范洛薇没等安晴的回答,探视时间有限,她要充分利用。
视线滑到安晴窈窕如初的体型上,她扯了扯嘴角,或许是想笑,不过那模样委实不敢恭维。
「孩子呢?」她问:「业已出生了吧?」
「是的。」安晴淡淡回答:「龙凤胎,一儿一女。」
「恭喜。」
范洛薇这句话也不知是否出于真心,她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是看穿红尘,面上已经没有正常的情绪。
「你找我何事?」安晴切入正题:「说吧,你要告诉我什么?」
范洛薇默了一秒,而后说:「安晴,虽然你恨我,可是姐妹一场,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她皱皱眉,是以说她是又一次上当受骗了?范洛薇根本不是有话要说。
看出她的不满,范洛薇身体前倾,隔着防护屏急急地说:「求求你,让我早点解脱吧,也让法官判我死刑。」
「……」
这点是安晴没有不由得想到的,她想动的身子顿了一下,重新在位置上坐稳。
「妹妹,帮帮我,我清楚以前做过很多抱歉你的事,你让我死吧,就算替我自己赎罪。」
范洛薇好似真的发自肺腑,面如死灰的表情也现出几分急切,让人觉着她真的想求死。
「你想和你母亲一起死?」安晴静了几秒问:「范洛薇,你以为我是谁?」
是的,张丽莉是死刑,据说还有好几个月便执行,她的人生即将走到尽头。
安晴以为范洛薇是不想一人人独活下去,也对,一人过惯锦衣玉食生活的人突然被关进监狱,面对她的是毫无希望的人生,唯一的亲人也即将离她而去,她萌生死意也是正常的。
可是范洛薇也把她想得太有能耐了,她只是普通人,有何权利左右一人人的人生,就算有,她也不想卷入这种破事。
「妹妹,帮帮我吧,就算我最后的请求了。」范洛薇急切而慌乱地地望着她,甚至还想扑上前,仿佛要抱住她,自然是被隔离屏截住了。
安晴神情复杂地瞅着她,注意到曾经的熟人变成这副模样,也的确令人感伤。
「抱歉,这个我帮不了你,或许你可以去向法官忏悔,或者找你的律师帮忙。」她淡淡开口:「还有何事吗?」
算了,就当来看她最后一眼吧,曾经的恩怨,就在今天划上一人句号。
看出她的淡漠,范洛薇恢复了些冷静,重新坐回去,悲怆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试了很多次,还试过自杀,然而不行……他们不会让我死的,因为我的罪还没受完。」
她说着话,突然掀开自己的袖子,安晴眸光微敛,看到她胳膊上满布的伤痕。
「我身上还有更多,你想看吗?」
对上她的视线范洛薇惨然一笑:「没想到吧,有一天我会落魄这种境地,连死的权利也没有。」
安晴轻咬唇瓣,这些的确是她没不由得想到的。
「现在我终究知道是有报应的,」范洛薇嘶哑地说:「我错了,现在我得到报应了,你清楚吗?在这个鬼地方我每天都会受到你想象不到的折磨,各种各样的……身上的旧伤刚好又会有新的伤口,永远没有解脱的一天,妹妹,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帮帮我吧,我知错了,只因妒忌我以前做了不少错事,杀了很多人,我该死,你帮帮我,让我早点解脱吧。」
安晴默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的确如此,听上去范洛薇的情形真的很惨,死亡予她而言的确是种解脱,但这不是她能作主的。
「我答应你。」半晌,她重新开口:「只要你真心忏悔,会有解脱的那一天。」
她不能打定主意一人人的生死,可是她愿意尝试一下,减轻对范洛薇的惩罚。
毕竟姐妹一场,这大概她唯一能替范洛薇做的。
范洛薇深陷的眼眶涌出几滴泪珠,暗哑地吐出几个字:「谢谢你。」
她无心多呆,冷冷问:「还有事吗?」
这不是个很好的环境,总令有种浓浓的压抑感。
范洛薇抹了把眼泪,吸着鼻子说:「现在我才清楚以前错得有多离谱,在狱中的这些天我想了不少,如果不是我的执念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没有默川哥我其实也一样能过得很好,可是……现在说何也晚了,我对不起不少人,还有我的孩子,生下他后,我一天都没有尽到母亲的职责,我真该死,有今日都是活该。」
安晴抿抿唇,面对这样的范洛薇,再多的怨气也撒不出来,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那么你爸呢?你对他的死就没有一丝愧疚?」
范洛薇怔了怔,面上浮上几抹痛色。
「自然了,都是我的错,我怪他心底只有你,我……」
「你真的是错的很离谱,」安晴打断她:「你清楚他怎么会不收回公司吗?他是为了你!他知道你不是经营的料,而公司在我手里,只要还能赚一天财物就少不了你的,你总说他偏心,他是偏心,当初把快破产的机构交给我,而有效资产全部留给了你!」
范洛薇用力一愣,盯着安晴,面上是难以掩饰的错愕。
安晴也没再说什么,的确如此,这些她当时也没理解,是在范洛薇告诉他范之海根本没打算收回公司后她渐渐地悟到的。
范之海一生凉薄,但是在他瘫痪在床,看淡生死的时候,终于有了点正常的人性。
范洛薇呆坐好一会才慢慢回过神来,干裂的唇角挑起一抹苦涩。
「还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她又吸吸鼻子说:「我这辈子恐怕是出不去了,我本来还有点积蓄的,可是只因沾上毒瘾都败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只有一处房产,就是我现在住的那儿,你帮我卖了吧,不管能卖多少,替我交给我的儿子,就算我此物母亲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就像范之海一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穷途末路的时候她总算恢复了一点做人的良知。
大概同为母亲,安晴点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探视时间也到了,狱警过来押着范洛薇走了,她却坐在位置上呆了一会儿,直到范洛薇的身影全然消失不见了才起身。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显然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此后的很多天情绪都很低落。
她再一次想起了朗言,她怀胎七月却没能见上一面的孩子,他的夭折是不是报应呢。
范洛薇的房子她本来打算让人去处理的,后来想了想还是亲自去了。
几经搬迁,她自然没在这儿找到何可值得怀念的东西,但如愿以偿地翻出母亲的不雅视频,和一些准备争家产的申诉材料放在一起,她随便看了几眼,全部扔进厨房的洗菜盆,一把火统统烧成灰烬。
就这样吧,她打开窗,她和张丽莉母女之间的恩怨,无论谁对论错,就让那些像这慢慢消散的雾气一样,烟消云散吧。
而范洛薇那边,她也直接向傅默川提过,让他找机会跟傅振生说一下,让范洛薇在狱中自生自灭,后者眸光动了动,也没有问何,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房子卖得不多时,只是房款她不知道怎么给范洛薇的儿子,接理说这孩子现在在傅家,也不差这点财物,况且她实在不想去见傅纬年,便去银行开了个户头存起来,等以后找机会再说。
她没不由得想到的是,此物机会来得不多时,某天她带着两个孩子去接种疫苗的时候,竟然在医院和李思涵不期而遇。
据说在她被绑架的那一年,这女人终究嫁给了傅纬年,只不过两人选择了旅行结婚,并没有举办婚礼,但不管作何说,她和李思涵成为名义上的妯娌。
只是这妯娌见面分外眼红,尤其是李思涵,安晴就想不通了,当年明明是她抱歉自己,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是几个意思。
「你也带孩子来打针啊?」还好,她正常地打了个招呼,视线在安晴手中的小豆芽面上晃了晃,明底明显涌出几分嫉恨。
安晴抱紧孩子没理她,然后注意到她身后方保姆手中的小孩,两岁左右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
不由得想到范洛薇狱中对她的嘱托,她忍不住对此物孩子多瞧了几眼。
安晴和李思涵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李思涵还看不出怀孕的迹象,结合这个孩子的年纪,她几乎能够肯定,这个孩子就是范洛薇所生。
留意到她的视线,李思涵冷冷一笑,伸手从保姆手中接过孩子,扭身坐了下来。
安晴不想和她来往,挑了张比较远的位置坐下,只不过视线还是时不时往那孩子身上瞄。
可以看出来,戏精李思涵对此物孩子没何好感,注意到她再一次狠狠揪那个孩子的耳朵,安晴终究忍不住,起身走了过去。
「老爷子清楚你虐待这孩子吗?」
低头望着孩子眼角的泪痕,她忍着怒气问,无论大人间有何恩怨,孩子是无辜的,在她养育好几个孩子,特别是朗言的夭折后,她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李思涵冷冷回望她,「怎么,你想告状?」
「我只想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他只是个孩子,你就这么容不了他!」
李思涵嘿嘿冷笑几声:「真是菩萨心肠啊,难怪连野种都照养不误。」
野种。
安晴心底微微一动,不知作何就联想到朗昱身上,李思涵是随口一说还是指桑骂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