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
正在会议中的傅默川移动电话震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来,上面没有只言片语,只是一个男人桀骜的背影。
一身黑色衣裤,拖着行李的臂膀遒劲有力。
他认出来,是安晴带去的保镖。
看来,她业已抵达海城。
手机屏又是一闪,这次是传来一句话。
傅默川黑眸微敛。
「突然发现,-1的身材也不差哦。」
-1是她替保镖们起的代号,负同傅,数字排列一二三四。
「……」
傅默川总结发言,随后简短地宣布散会。
出了会议室,他冷静地拨号。
移动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理应是在车内,安晴的嗓音俏皮轻快。
「向傅总汇报,我已经顺利抵达海城,现在准备去片场,一切平安。」
「傅总?」他重复:「刚才你叫我什么?」
毫无平仄的嗓音,安晴突然笑了,傅默川移动电话贴着耳角,步伐沉着闲适,外人面前,他还是矜持淡漠,喜怒不形于色的傅总。
「老公。」染着轻笑,安晴压低的嗓音九曲十八弯,酥酥软软,令人悸动到骨子里:「我保证,一定会替你生个猴子。」
什么鬼。
傅默川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嘎可止。
脚步不停,他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式,淡淡的,好看的薄唇微微扯起。
时光荏苒。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安晴积压的通告一人接一人,每天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
范洛薇那早受惊后又一次动了胎气,紧急被送往医院保胎。
和上次闹得沸沸扬扬不同,这次她入院相当低调,除了好几个亲近的助理,没有通知任何人。
后来,张丽莉遣退助理,自己24小时贴身照顾她。
自从被范之海暴打后,夫妻俩的关系陷入冰点,范洛薇苦苦哀求才没把张丽莉扫地出门,但范之海几乎不归家,留下张丽莉独守空房,内中辛酸可想而知。
是以,她也把所有寄托放在范洛薇腹中这个孩子身上,期待他同样能够逆袭上位。
不管傅默川承不承认,孩子毕竟是他的,只要顺利出生,傅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抱着这个信念,母女俩用尽了洪荒之力,其他的事暂且被她们搁在一边,一门心思保胎。
而傅家那边,大概是看傅默川很听话,也没有什么大动作。
时光波澜不惊,无论人们留恋还是厌倦,周而复始,固执地分分秒秒。
又是春暖花开,万物生机盎然。
安晴终于接束海城的拍摄,低调地返回龙城。
日程还是排得很紧,却可以松口气了。
这天比较闲,安晴低调地带着唐俐逛街,隐秘处,两个保镖不疾不徐地跟着她。
傅默川却不在龙城,据说又去出差了,这段时间他也很忙,经常性地蓦然消失,但很神奇的,在安晴想念的时候,他撩拨的磁性嗓音,又那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耳畔。
其实她一贯都觉着小题大作,可不得不说,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唐俐话很密,巴拉巴拉嘴不停,两人手挽手,闺蜜般亲热。
然后,安晴的脚步微顿,望着视线里出现的一男一女。
男的年纪偏大,西服笔挺的打扮更衬出女人的妖娆,她小鸟般勾着男人的臂弯,身体的每条曲线都令人遐想。
男的是范之海,女的自然是他的新宠叶琪。
说起来也不意外,这本来就是场安晴心知肚明的偶遇。
她望着范之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后者反而有些不自然了,挽着女人的手垂了垂,叶琪识趣地松开他。
「海哥,我去那边看衣服。」叶琪上道地说着,转身前隐秘地冲安晴抛了个媚眼。
她放开唐俐,不动声色地走上前。
「范先生。」
曾几何时,范之海也疼过她,就像他疼外面那些女人一样,高兴时会眼睛都不眨地一掷千金,小猫小狗般地宠着爱着,她和傅默川交往后,更是把她视为掌上明珠。
这份亲情,在三年前就烟消云散。
傅默川入狱,安婕声名狼藉,她不仅令他蒙羞,还失去了利用价值,范之海连声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无情地抛弃了她们母女。
这声先生,安晴叫得淡漠。
大概是公众场合,范之海没像上几次见面般动粗,没何表情地看着她,嗓音也很淡:「这段时间你作何样?」
「托你的福,一切都好。」
安晴瞧了眼不远处的叶琪:「对了,忘记恭喜范先生宝刀未老,这女人比小妈年少漂亮。」
望着范之海黑得可以挤出墨汁的脸色,安晴心情不错。
「失陪了,范先生,祝你们购物愉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范之海蓦然叫住她:「丫丫,中午一起吃饭吧。」
的确到了饭点了。
只是这声丫丫。
安晴挑眉,表示很不习惯。
午饭选在安晴之前比较喜欢的一家私人餐厅,范之海曾不止一次带她来这儿用餐。
只是故地重游,物是情非。
饭台面上,她和范之海相对而坐,叶琪成犄角之势横在中间。
唐俐和保镖在不远处重新找了张桌子落座。
安晴望着范之海,两人都没开口说话,局面一度冷场。
叶琪一笑,主动搭讪:「安小姐,能够替我签个名吗?我很喜欢你的。」
「没问题。」安晴挑眉,看着她翻出来的……百元大钞。
「呵呵,我是俗人,把安小姐的签名放到我的最爱上,才能体现我的诚意。」叶琪笑:「安小姐不会笑话我吧?」
「作何会,你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的俗气。」
安晴麻利地接过大钞,行云流水,范之海望着她不知所谓的签名。
安晴。
很明显,是两个字,冠名的范字,的确消失了。
「感谢。」叶琪开心地接过签名,打开皮包,珍而重之地塞进夹层。
两人间的关系,像是莫名就拉近了。
范之海听着她们天高海阔地闲扯,沉默地坐在一旁,反倒成了局外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饭菜上桌,范之海终究找了个机会开口:「丫丫,你和傅少真的复合了?」
安晴淡笑,眸色很冷:「范先生,如果这句话是替你亲生女儿问的,我无可奉告。」
范之海脸色一暗,听着她刻意加重的「亲生」二字。
「我没不由得想到,你们姐妹俩会爱上同一人男人。」他叹息:「谁是谁非我也不想说了,不过你也清楚吧,小薇业已怀上傅少的孩子,丫丫,姐妹一场,你就让让她吧。」
姐妹俩,安晴心底冷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要我作何让?是默川自己不要她的,此物我帮不了。」
「要不是你婚礼上忽然出来搅局,她怎么会被退婚?」范之海口气加重:「这是你欠她的,还有,默川不要她,怎么会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丫丫,你不懂男人,现在他尽管是喜欢你,可是你能保证他的爱能有多长久?一个女人要讨男人欢心,就要学着通情达理,小薇的孩子也是你外甥,你要接受得来就把她当亲生的,接受不来就和小薇各过各,我也会劝她不要做得太过分。」
呵呵,见过无耻的,没见过如此无耻的。
安晴先还以为他是想要自己离开傅默川,敢情想把两个女儿都倒贴出去。
安晴终究恍然大悟,他怎么会会那么轻易就抛弃自己母亲,几十年来风流韵事不断。
是啊,他习惯了万花丛中过,大概觉着男人不在外面养好几个女人反倒不正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种畸形的三观也体现在他的行为上,女儿对他而言只是保证利益的工具,只要嫁得好,其他的一律无所谓,一门心思再生个儿子继承衣钵。
可惜了。
他这辈子都生不出来。
安晴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了,看着他,冷静地问:「范先生,你还把我当女儿吗?」
大概是她的目光过于清冷,范之海张了张嘴,没有恬不知耻地回答何。
「不瞒你说,我取了你的头发,偷偷做过亲子鉴定。」安晴问:「你好奇结果吗?」
范之海继续犹豫,安晴冷笑,当着他的面扯下自己一根长发,递到他面前。
「你能够再去鉴定一次,我也很遗憾呢,鉴定结果很肯定。」
范之海盯着她指尖的长发,眼神泛上些许复杂,听着她冷冷陈述:「我是你亲生的,如假包换。」
范之海眸光跳动,其实此物结果他并不意外。
当初是怒极攻心,安婕被那么多媒体捉.奸在床,舆论闹得那么大,他不做点什么面子上哪下得来。
况且事发后,傅家也隐晦地找他聊天,扬言不会要安晴此物媳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以,他才会做得那么绝决。
沉默好一会,他没去接那根头发,抬头望着安晴:「丫丫,对不起,当初爸是太生气了,一时冲动才会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一句生气,就能抵消她们母女受过的伤害吗?
要是当初范之海能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对她们包容些许,体谅一点,或许就没有后来的悲剧。
但是他都做了些何呢?
一句解释也不听,甚至都没想过他背着安婕出了多少次轨,就那么无情地联同外人,将她们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安晴漂亮的眼底,掠过丝丝寒意。
「范先生,」她含笑问:「那你现在,是想重新认回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