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阳光很好。
安晴安静地坐着,脸微微侧着,淡淡阳光打在她脸上,将她苍白的小脸映得近乎透明。
她明明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可是跟前的世界却是一片黑暗。
或许,她的世界永远都将是一片黑暗。
她从床头起身,刚摸索着下床,一道女声传过来,她听出,是傅默川刚替她请的特护。
「安小姐,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是啊,她失明了,是个毫无能力的瞎子。
「我现在的样子还好吧?」她摸摸自己的脸,平静地问:「我想出去走走。」
特护立即反对。
「安小姐,你想去哪儿,你刚苏醒,还是在病房多休息一下。」
安晴充耳不闻,摸索着穿上鞋子,渐渐地朝门边走去。
原来瞎子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可还是充满无助,没走几步,就撞上什么东西。
「安小姐,你别让我为难。」特护迅速过来搀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将她扶回床侧:「傅先生交代过,不许让你随便走动。」
所以说她是被软禁了?
是啊,她可是伤害他母亲的凶手。
安晴想起傅默川的质问,尽管他说过相信她,但很明显,不是他没有信守承诺,而是她不值得信任。
她已经骗了他那么多次,事实面前,让他如何再信?
安晴嘴角淡淡一笑,问:「我的保镖还在吗?」
「在的,有好好几个,都在门外。」
特护的声音很恭敬,傅先生的样子仿佛很在乎安小姐,她没见过住个院都这么大阵仗的。
「麻烦你了,帮我叫他们进来。」
这个不是何为难的事,特护立马叫进来一个保镖。
「安小姐,何事?」
安晴听出是傅二的声音。
「-2,」她淡淡说:「我想出了此物大门处,不管你用何方法,怎么跟你boss说,我今日一定要出去。」
保镖毕竟跟她久了,了解她的脾气,尤其是傅二,出事那天他是跟着安晴一起去的水天一色,在楼下,安晴让他不用跟上去,有事会给他电话,于是他就在楼下原地候命。
张丽莉来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因为不认识是以没在意,直到警车开过来他才意识到不好,冲上楼时已经晚了。
只因此物疏忽,他对安晴一直都很内疚。
十分钟后,特护用轮椅推着她,几个保镖护着,全副武装,来到楼下的不仅如此一间病房。
「欣姐送我进去就行了。」
欣姐是特护的名字,她推着安晴进了病房。
范洛薇正躺在病床上看电视,见她们进来,表情微微一僵。
「妹……妹?」
听到声线,安晴望着她的方向。
「室内里还有其他人吗?」这句话她是对看护说的。
「没有了,只有这位小姐一人。」欣姐不作何追星,不认识范洛薇,老老实实回答。
「麻烦你了,欣姐。」安晴笑笑:「你也出去吧,感谢把门也带上。」
欣姐答应了,不放心地看了范洛薇一眼,回身出去,但还是透过房门上的透明玻璃,密切注视门内的情形。
范洛薇戒备地望着安晴,隐隐觉着她此刻的样子有点怪异。
自然,更多的是心慌,她一时也没想太多。
安晴既然醒了,肯定不会放过她们。
「安晴,你还敢来!」定了定神,她摆出一副愤慨的样子:「警察怎么没把你抓走,把我们害成这样,还有脸出来。」
安晴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方向,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是你告诉默川,我跟她妈妈说要让她偿命,我为了报仇才杀的她?」
范洛薇咬咬唇,没想到安晴一过来就问此物,可是这两天她满脑子都是演练这个剧本,所以本能回答:「的确如此,我都听到了,我警告你,这里是医院,我业已在警局备过案了,我要有事你第一个跑不了!」
「呵呵……」
安晴微微笑起来,她找了两年,恨了两年,纠结了两年,原来真正的仇人在这儿!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她以为当年的事成了谜,再也不清楚答案,老天保佑,让她找到幕后真凶。
她压根就没在范洛薇面前提起过和谢明珠的恩怨,她是如何会知道?
结论只有一人,当年那起车祸是她安排的,谢明珠也是她故意嫁祸的,她是始作俑者。
其实安晴早就怀疑过她们母女,除了谢明珠,她们最有嫌疑,苦于一直没有证据,张丽莉的确是个很谨慎的人,如果不是事出紧急,她们也不会破釜沉舟。
范洛薇看着安晴脸上的笑,一时间有点傻了。
她这反应有点不对啊……
「范洛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晴笑着笑着,眼角有泪滴滑落,她没去抹,嘴角的弧度渐渐冷却。
「你腹中的孩子还好吧?」她眯起没有焦点的水眸,眼神空洞,却寒意四射。
范洛薇打了个冷战,手不由自主护住腹部,眼含警惕:「你想干何?」
「我也怀过孩子,他在我肚子里呆了八个月。」安晴的手也摸上腹部,像是在回忆:「你还没感受到胎动吧?你的宝宝会在你身.体里踢腿,伸腰,玩耍,感受你的情绪,和你一起开心,安抚你的忧郁……」
「别说了!」范洛薇尖叫:「我没兴趣知道!」
「作何可能没有兴趣?作为一个母亲,分享孩子的心得是件多么开心的事。」安晴望着她的方向,恍然大悟:「哦,你没机会感受到了,只因,你的孩子也可能会像我一样,蓦然间就离你而去……」
蓦地阴沉的声线,令范洛薇更加慌乱:「你威胁我!安晴,我怀的是默川哥的孩子,我不仅会生下他,还会嫁给默川哥,做她的妻子。」
妻子。
安晴嘴角又是一笑,讥笑。
范洛薇盯紧安晴,突然发现,她因为澎湃在病床上转了个位置,而安晴的视线始终盯着一人方向,况且眼神也有些奇怪。
难道说?
她屏住呼吸,悄悄起身,朝安晴走了几步。
安晴浑然未觉。
范洛薇只因此物发现惊到了,徐徐地,她走到安晴身侧,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
安晴漂亮的双眸依旧睁着,眼神迷惘空洞。
她真的瞎了。
范洛薇震撼不已,视线一转,注意到房门外的双眸。
一人主意蓦然滑过脑海,她渐渐地蹲到安晴面前。
「妹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安晴眸光微跳,听出她的声音近在咫尺。
范洛薇伸手,攥住安晴的手腕,紧紧的。
「妹妹,你看不见了吗?」她的声音也很小,蹲在轮椅前,安晴将她完全遮住。
安晴神情未变,冷冷一笑:「你很开心?」
的确好开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范洛薇嘴角露出邪恶的笑,握紧她的手,搭上自己肩头。
她蹲在安晴面前,盯紧她的脸,声线很小,却清晰无比。
「是啊,我好开心,还有,两年前撞掉你孩子的,也是我。」
安晴拳头倏地一紧,尽管已经有了答案,可听她亲口承认,依然那么痛彻心扉。
范洛薇嗓音恶毒,笑得更欢。
「你恐吓我啊,不会的,我的孩子作何可能会像你那个短命鬼,你不清楚默川哥有多疼他,不仅让我住进傅家,隔三差五过来看我,我住院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来陪我,摸我肚中的孩子,和他说话,可惜了,你看不见他的表情了,多么慈爱,你永远都看不到了,哈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知不觉,安晴的手被她扯到脖子上,听着她狂妄的嬉笑声,安晴眼底戾气一现。
「你很恨我吧,恨不得杀了我吧。」范洛薇继续蛊惑:「你杀不了我的,默川哥不会让你动我,因为我肚子里有他的心肝宝贝,他会在爸爸的疼爱下活得很好,幸福快乐地成长,还会继承傅氏,一生顺风顺水,永远都不会像你那短命鬼……」
安晴的手倏地收紧,卡住她的脖子。
「是么?」
「啊!」范洛薇蓦然拉高嗓音尖叫:「救命啊……」
安晴眯眼,手越卡越紧,有那么电光火石间,她真的动了杀机。
耳侧的骚动她都听不见了,直到一股大力袭来,扣住她的手腕,她听见熟悉低沉的嗓音,此刻染着愠怒。
「够了,你到底还要杀多少人?」
傅默川。
安晴感受着他的怒意。
呵呵,范洛薇没说错,他真的很在乎那心肝宝贝呢。
范洛薇趴在地板上,剧烈咳嗽着,一脸的惊魂未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妹妹,你相信我,我只是说事实,真的不是要和你抢默川哥。」
她勾动唇角,谁说范洛薇不会演戏的,这下,谁都会以为她恼羞成怒,想把范洛薇此物人证杀人灭口吧。
她看不见周围人的表情,耳畔很嘈杂,感觉轮椅转了个方向,有人推着她往外走。
轮椅推行的速度不多时,她抓紧把手,微微仰起脸。
「默川?」
没人吭声,轮椅倏地一停,她被人打横抱起。
鼻端传来熟悉的男性力场,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就像许多个日日夜夜一样,他亲昵地将她搂在怀底,一起感受心脏的跳动。
她抬起头,看着陷入黑暗的他。
「默哥哥,你信我还是信她?」
「要是我说,我没有伤害你妈,所有的一切,包括两年前的车祸都是范洛薇做的,你会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