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默川迅速制止,轻轻托起安晴裹满纱布的胳膊,仿佛捧着世上最名贵的珍宝,隔着纱布轻抚几下说:「没事的,只是弄破一点皮,医生说不会留下疤痕。」
是以说是被烧伤了。
「怀特夫人呢?」安晴问。
但是她连无辜的叶瑾都要杀害就令安晴无法原谅了。
想起那女人她不清楚是何心情,之前的确是对这女人很内疚,那「临死」前的诅咒也令她困扰好久,即使遭遇怀特夫人丧心病狂的报复她也能够理解,尽管无法认同。
傅默川脸色微凉,对着她的口吻不变,还是那么温柔:「她跑不掉的。」
安晴点点头,想起梦中的一幕,无论是梦境还是记忆,她都依稀记得叶瑾烧得很重,「小瑾呢?他怎么样?」
傅默川手伸过来捏捏她的脸颊,似乎还嫌不够,脸也俯上来。
昏迷加上高烧,她的唇瓣有点干涸起皮,刚才傅默川就是在给她润唇,舌尖掠过,男人嗓音含糊不清。
「他没事,只不过我有事,从刚才开始,你一贯叫他的名字。」
安晴默,实际上她的唇被堵上也说不出话来,只得在心底重重翻了个白眼。
这醋坛子,不,醋缸!
这次事故她身上灼伤了不少地方,肺部又吸入不少浓烟引起些许并发症,在医院很呆了好久,据说事发当晚,傅默川等了一会儿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就让保镖过来瞧瞧,这才及时救下他们,而叶瑾估计也是被她那一声电话弄过来的,不过她没来得及问,因为叶瑾一直不肯见她。
的确如此,叶瑾拒绝见她,清醒后第二天,她便不顾某人的强烈反对,拖着高烧未退的身体要去看叶瑾,然而没有注意到。
叶瑾病房门外,她被闻讯出来的助理小黑拦住了,小黑是个很有礼貌的年轻人,和安晴也很熟的,但他很坚决地告诉她,叶瑾现在不想见她。
「不要紧,我过会儿再来。」她以为叶瑾身体不舒服不想见人,细细地向小黑询问了一下他的病情,得知没有大碍后才不太放心地走了。
这之后,她又来了好多次,可每次都被拒之门外,拒绝次数多了她也有点疑心了。
「叶瑾是在里面吗?」她皱眉瞅着小黑,「让我进去,我不打扰他,只见一面就走。」
小黑其实比她还要年长一岁,但是资历上绝对不敢和她抗衡,为难地说,「傅太太,我只是转达瑾瑾的意思,你别让我为难。」
叶瑾何时候连她都不想见了?
一次两次安晴不介意,但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还见不到叶瑾,她怎么样都有几分怀疑了,脑中掠过噩梦里出现的情形,叶瑾浑身是火在她面前渐渐地消散,她的心脏猛的一缩,瞬间被恐惧占满。
「让开。」
她真发起飙来小黑哪敢拦,何况她身后方还有好几个虎视眈眈的保镖,小黑愁眉苦脸挡住门把,安晴视若无睹,直接就往里闯。
「傅太太,安晴姐,」小黑几乎要哭了,「这真是瑾瑾的意思。」
就算真是叶瑾的意思安晴也听不进去,小黑越是拦着她越是心急,作何也要亲眼看到叶瑾才能放心。
她不多时就破门而入,进去就眯起了眼,病房的格局和她那间差不多,然而很暗,早晨的阳光很好,室内里却窗帘紧闭,几乎没有光透进来。
况且,室内空无一人。
难道叶瑾真的出事了,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比如朗言的死,傅默川也瞒了她好久。
「小瑾。」她站在空空荡荡的房间,心脏被惶恐和害怕攫紧:「叶瑾呢?他在哪!」
小黑也怔了怔,而后视线转向洗手间。
安晴也随之看过去,然后几步冲上前。
洗手间门紧闭着,她拧了几把反现被反锁了。
「小瑾,你在里面吗?」
她用力叩着门板,整个室内都是咚咚的敲门声。
「你走吧。」良久,卫生间里传出一人低沉的男声,尽管嘶哑,安晴不多时认出来,是叶瑾的声音的确如此。
「小瑾,你作何样?」
她微微吁了口气,却还是放不下心来,到底是伤得有多严重才不肯见她?
「我没事,」叶瑾的声音徐徐从门内传来:「姐,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她默了默,置于叩门的手,「好的,等你想见我了我再来。」
步出病房,她没有立刻走开,呆呆地站了不一会,而后转身去了医生办公间。
医生估计也得到了叶瑾的咛嘱,在她的多方盘问下才含蓄地告诉他,叶瑾伤烧面积比较大,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只不过让她放心,他们会尽力救治的。
放心,她作何可能放心得下?
她想起昏迷前些许片断,大火中叶瑾朝她冲过来,把求生的浴巾紧紧裹住她,而他就那么护着她冲进火海。
她只是烧伤一点儿就疼得不行,他该有多痛苦。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过来看叶瑾,被拒之门外也不泄气,正好有一次遇到护士进去换药,隔着门缝她注意到叶瑾侧对着坐在床边,身上穿着病号服看不清楚,但她一眼就注意到他头上的纱布。
纱布很多,几乎整个脑袋都在纱布的覆盖之下,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安晴的心重重一震。
难怪他不肯见她,原来还烧伤了脸。
他才20岁,前途无限的明星,竟然因为她毁了容!
她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就这么推门冲了进去。
她没理会叶瑾的脾气,看着他僵直的背影,鼻头有点发酸。
听到动静叶瑾朝她转过脸,下一秒猛地背过身,嗡声嗡气地说:「你走,谁让你进来的?」
「抱歉,我又害了你。」还把他害得这么惨,她真宁愿受伤的是自己,也好过心底的内疚。
叶瑾没吭声,室内的空气很是凝重,护士看了他们几眼,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安小姐,我要给他换药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晴点点头,看着叶瑾的背影说:「姐姐就在外面,你何时候愿意见我了我就进来。」
或许是已经被她撞见了,这次护士换完药后没有关门,安晴望着依旧背对着她的身影,死皮赖脸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叶瑾在床头转动身子,始终保持和她背对的姿式,安晴也没有勉强,他肯见她业已很好了。
隔着几步的距离她停下脚步,望着叶瑾的背影说:「还害羞呢,让姐姐看一下又怎么了?」
叶瑾没吭声,她故作轻松地说:「我问过医生了,他们说没事的,现代医学技术这么发达,你放心,姐就算想再多办法,也会让你恢复如初。」
叶瑾又默了几秒,缓缓有声音传过来:「你还好吧?」
他的声带可能也受到灼伤,这么多天了听上去还很嘶哑,安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种情况了他先关心的还是她。
「我很好,你作何这么傻?不是让你走吗?为何要救我,你以为看你烧成这样我会开心吗?」
听到她的抽泣声,叶瑾终究转过身,脸上裹满纱布,包得像木乃伊一样,一眼看过去的确很难看。
对上她的视线,叶瑾下意识扭过脸,安晴两步并作一步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叶瑾眼神又躲闪了一下,安晴没理会,看到他露在病号服外的部位差不多都裹着纱布,可想可知烧得有多严重。
「作何伤成这样?」
她的眼泪涌得更多,想起在火场内叶瑾的手被绑着,然而为了救她,毫不迟疑把手放进火中,那一刻该有多痛。
叶瑾手抬了抬,像是想替她擦眼泪,注意到手上的纱布放弃了:「是以我才不想让你见到。」
安晴抹了把眼泪,的确,事已至此她再作何懊恼也于事无补,叶瑾肯见她已经很好了,其他的慢慢来。
这天之后,她不顾自己也是个病人,开始了对叶瑾的悉心照顾,还把自己的病房换到叶瑾隔壁,方便随时看到他,自然了,她的行动令某人的醋海不知翻起多少浪花。
早晨7点25分。
龙城某小学大门处已是熙熙攘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今日周一,又是上学高峰期,络绎不绝的学生和家长将学校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他没吭声,两只小手扶着书包肩带,傅默川又牵了一把,将他从车内扶出来。
车厢内,朗程小手刚扶上门把,傅默川已经先他一步迈下车,折身替他拉开车门。
「谢谢。」
他拒绝了对方伸过来的大掌,手扯书包,迈着小步伐走向校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傅默川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大掌有意无意地搭上他的小书包,替他截住来往的行人。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穿行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虽然行色匆匆,给人的感觉很和谐。
离校门口还有一点距离朗程停住脚步脚步,扭头望着他:「我到了。」
傅默川嗯了一声,也顿下脚步:「放学还在这儿等。」
朗程没再回话,转身迈开小脚步。
一年多的相处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不过要达到和小豆芽那种亲密无间的程度貌似比较难,比如说要像小豆芽那样随时随地过来亲亲,光想想就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