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宅。
面对老爷子看似温情的诘问,傅默川淡淡一笑:「她是演员,去外地拍戏了,现在恐怕来不了。」
一侧的傅振生眉梢蹙了蹙,却没有多说何。
傅伯韬也是一笑,仿佛饶有兴致地问:「演员啊?都演过哪些戏啊,说给爷爷听听,看我有没有瞧过。」
「应该没有,爷爷除了新闻,不是很少看其他节目吗?」
傅伯韬展眉大笑,「呵呵,还是你了解爷爷,的确如此,爷爷一向看不惯那圈子,如今的演员可不像从前那些老艺人一样沉得住气,追名逐利,骨子里总透着那股子浮燥。」
这是批评吧?
傅默川没有反驳,唇角勾着浅浅弧度,淡淡地听着。
随后老爷子又是一笑,话锋一转:「但我信得过我孙子的眼光,孙媳妇肯定不是这种人。」
「是的爷爷。」傅默川笑得坦然:「她的确很好。」
傅伯韬笑:「你这么一说,我更想见见未来孙媳了。」
谢明珠适时出来,宣布可以开饭了,傅振生插嘴:「有机会的,父亲,我扶你去餐厅。」
「不必,我还没老得不中用。」傅伯韬摆摆手:「再等等,我还请了客人。」
全体奇怪,但很快便恍然大悟过来,老爷子口中的客人是谁。
「爷爷,叔叔阿姨,默川哥……」
范洛薇穿着得体的驼色大衣,低眉顺眼地出现在门侧,望着傅默川的目光染着深情,对上他黑沉的视线,眸光低垂。
「我心急想看孙媳妇,所以叫她来了。」傅伯韬笑:「阿川,你不怪爷爷多事吧?」
傅默川瞥了眼范洛薇,淡淡回答:「自然没有,吃饭吧。」
几人围着饭桌落座,老爷子坐的主位,傅振生夫妇坐了一侧,另一侧的位置自然留给了傅默川和范洛薇。
见傅默川自行落座来,老爷子提点:「阿川,爷爷要说你两句了,媳妇都没入座呢,你怎么自己吃上了。」
傅默川端坐不动。
「爷爷,您弄错了,您的孙媳妇不是她。」
淡漠的口吻,范洛薇的表情很是尴尬。
她人还站着,手捏着椅背,视线在桌旁的几人身上荡了荡,落到傅默川身上,泛起盈盈波光。
傅伯韬面色一沉:「放肆,振生……」
他叫着儿子的名字,扭头,语带指责:「你就是这样管教儿子的?」
傅振生夫妇的脸色也都不好看。
「父亲,您真的误会了。」傅振生只得圆场,抬头看着范洛薇:「小薇,你先坐下。」
「不了,傅叔叔,我还是先走了。」范洛薇强忍泪珠,哽咽着嗓音,显得楚楚可怜。
见她欲回身,傅伯韬嗓音一厉。
「不许走!」他板起脸,视线环视一周:「客人是我请来的,作何,你们很不满意?」
「父亲,不是这样。」傅振生很是头大,瞪了对面的傅默川一眼,小心组织措辞:「一开始,默川是打算和小薇结婚,只不过婚礼取消了。」
「呵呵,活得久了还真是何事都能见到,没听说婚礼还能取消的。」傅伯韬冷笑,抬头望着范洛薇:「丫头,你别哭,这事爷爷既然清楚了,一定会为你作主。」
傅默川挑挑眉,终究恍然大悟这千里迢迢的,老爷子要过来唱哪出戏。
「落座吧。」他抬头看着范洛薇:「演了一天戏还不累?」
范洛薇眼眶里的泪珠,终于因他这句话滑落下来。
「默川哥,不是我……」
傅默川没再理她,视线转向傅伯韬。
「爷爷,您大老远过来,孙子作何敢用这点小事烦您,龙城好玩的地方不少,等您孙媳妇有空了,亲自陪您出去逛逛。」
言下之意,您好生呆着,就别管年轻人的闲事。
无论老爷子会不会生气,他的立场定要要鲜明,否则势必没完没了。
饭后,范洛薇提出告辞,老爷子没有挽留,却让傅默川亲自去送。
傅伯韬眸色威严,傅默川无畏地对视,半晌,傅伯韬点点头:「行,先吃饭,什么事饭后再说。」
他没有拒绝,陪着范洛薇出了客厅。
沉默地穿过花园,范洛薇看着身旁颀长俊美的男人,曾几何时,他也曾温柔待她,但现在,徒留下冷漠。
「默川哥,我真不知道是这样,爷爷用你的名义找我,我还以为……」
傅默川淡淡打断她。
「希望没有下次,我早说过,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
寡然无情的语气,令范洛薇压抑的情绪终究爆发了,她停住脚步脚步,仰起的眼眶泛着潮红。
「没有关系?你是我第一人男人!默川哥,真没有关系,那晚你为何要出现?怎么会要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又给我带来希望?」
「你还有脸说!」想起那晚的事傅默川就来气,没人敢这样算计他,男人眸色冰冷:「我对你的第几次没兴趣,也一直没有碰过你,你自己心里明白,你走吧,别再在我面前出现。」
范洛薇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在他转过脸来的时候,哀切地说:「你能够不承认,然而不能诬蔑我,默川哥,第一次给了你我不后悔,可我不是随便的女人。」
她还在拿这说事!
傅默川厌恶地抽出胳膊。
「范洛薇,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同意和你交往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范洛薇一怔,本能地不想听,只因有种直觉,接下来的话不是她承受得了的。
然而傅默川业已开口,一字一句,象锋利的刀片,无情地刺进她的心窝。
「的确如此,只只因她讨厌你们,我气她,也要让她恶心,或许,也想从你口中,听到她的只言片语。」
范洛薇捂着心口,泪珠扑簌簌地往下落。
只是因为这样么?她那么多年的痴心又是为了何?
她连个替代品都不是,替代品至少还有感情,而她,仅仅是恶心人的工具。
他对她所有的好,都是做给另一个女人看的。
世上还有什么伤人的话,比这句更绝情?
「我不信!」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当着全世界向我求婚,你说我值得最好的,我不信你这一切全是假的,不,默川哥,我不会耍手段对付妹妹了,我也不会吃她的醋,我不会纠缠你的,我只要能默默望着你就好,你不要离开我。」
傅默川冷冷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对着不极远处的保安吩咐:「送客。」
望着他漠然离开的背影,范洛薇泪痕交错,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海城。
安晴今天感觉特别累,吃过饭眼皮子就沉甸甸的,澡都没洗她就上了床。
移动电话铃声在此时响起来,她眯着眼,名字都没看就接通了。
「喂……」
慵懒的尾音,透过电波,落到另一人人耳底,对方的嘴角很自然地扬起。
「这么早就睡了?」
「还说呢,都怪你。」听出他的嗓音,安晴忍不住抱怨,打了个呵欠,脑子更迷糊了:「不说了,人家好困。」
还真是说风就是雨,她的话音逐渐低下去,傅默川喂了几声,她那边彻底没有了动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电波里传来轻微的力场,电话都来不及挂,仿佛是说话到一半就睡着了。
他真有这么厉害?
傅默川微笑,也没立刻收线,开了免提,就这么隔着电波,听着她细细碎碎的呼吸声。
仿佛,她就陪在身侧。
夜色渐沉,时间寂静无声地游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整个度假村都沉入梦乡。
黑暗中,安晴的房间门忽然被推开,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闪进来。
安晴浑然不觉,依旧熟睡不醒。
室内很暗,人影却像是没受何影响,径直走向床侧,微微俯身,床头灯亮了起来。
灯光调至最暗,微影中,来人整个身体都笼在黑暗里,就连露在夜视镜外的双眸也是黑沉沉的。
他找到安晴掉落在枕边的手机,看见还是通话状况,无声地将手机放到耳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没说话,移动电话对面也毫无动静,瞥了眼手机屏上显示的人名,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摁上去,掐了电话,随后开始编辑文字。
对不起,所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我走了,我舍不得,可是更加无法面对自己……
手机界面停在最后一个字上,他将手机放回枕侧,望着安晴,从衣兜里掏出一支装满药液的针管。
整个过程安晴一贯在熟睡,直到满满一管针剂注入血管,身子才不安地动了动,黑衣人压着她,她不多时回复平静。
最后,黑衣人抬高她的胳膊,寒光一闪,薄薄的刀片滑开她细嫩的肌肤,刀口的位置,巧妙地掩盖了刚才那个针眼。
重新将她的身体摆正,安晴的手滑落,无力地垂向床侧。
血无声无息地涌出来,濡湿床单,顺着床侧向外扩散。
暗影中,血色浓得化不开。
望着此刻正失去生机的女人,黑衣人默然地掏出一板空了的药片,冷冷扔到床侧。
转身,走了。
明日的头条,将会是影星安晴自杀身亡的消息。
她的丑闻,也会铺天盖地,在她死后一个个被深挖出来,发酵,令她的死,彻底变成一场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