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十三暂住的院子里就传来阵阵响动。
桃子望着床上才入睡不久的十三,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她家姑娘天生认床,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折腾了一夜,到了卯时才算是闭了眼,入了睡。
哪料这睡了还没两刻钟,屋外就转来一阵阵窸窣声。
「外面是怎的了?一大早便这般吵闹?」桃子蹑手蹑脚走到房大门处,声色不悦地朝外追问道。
憨大此时起身坐在软榻上两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懵逼地望着桃子,显然他也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回姑娘,我们是被指来伺候十三姑娘的丫鬟们。」屋外响起一声不卑不亢地声音,「此物时辰,该是姑娘起床梳洗的时候了。」
桃子闻言,正想着该找个何借口先把人打发回去。哪料还没来得及开口,里间就传来十三的声线。
「桃子,让她们进来吧。都是听人行事的丫鬟们罢了,何须跟她们置气?」
早在院内有动静的时候,十三就已被吵醒。自从离了酒庄,十三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为此她懊恼不已。
只能将这心中的郁气通通都发给吵醒她家姑娘的「罪魁祸首」,「好啦好啦,都进来吧!」
这边儿桃子听到自家姑娘已经醒来,同样极其不爽,可奈何姑娘已经如此说了,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屋外的丫鬟闻言,只是简单应了一声,便推开门一拥而进。
前前后后一共进来了五个丫鬟,五人分工明确,进屋后不用人喊,便都各司其职。两个收拾昨晚的「残局」;两人端着面盆、拿着毛巾,恭顺地等着伺候十三洗漱;还有一人则去收拾床铺。
好在十三他们昨晚都是和衣而睡,倒也免去了早起穿衣的程序。
「随便梳妆打扮下就能够了,我素来不喜浓妆艳抹。」十三洗完脸,便被其中拿着毛巾的丫鬟「按着」坐在梳妆台前。
丫鬟听到这话,点头应了一声,「奴婢清楚了。」
至于桃子则被十三也打发去梳洗了。
既然有现成送上门的丫鬟供她差使,又哪里有不用省着的道理?至于自家的小桃子,自然是能省就省了。
一番梳妆打扮后,已是一个时辰后了。
十三不住连连打哈欠,不过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倒是觉得满意的很。
果真是大家族里的丫鬟,各个心灵手巧的。当然了,关键还是自己这副臭皮囊生的当真好看。
「姑娘,你这衣服……」
就在十三沉浸在无限自夸中,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打断了她。
正是刚给她梳妆的那位丫鬟。
十三闻言,下意识朝自己身上瞅了瞅,「我觉着这衣服挺好的啊,不换了吧。」
说着十三就往外走,而那位丫鬟见十三坚持如此便也没再说何,只是看着十三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三刚出了里间,便瞧见桃子和憨大规矩地站在饭桌前,等着她来。
「你们两个倒是比我麻利。」十三看桃子换了一身新衣服,粉红色的倒也衬她;想必憨大也是随人去梳洗了一番,瞧那头发一板一愣的,就是面上的疤痕看了叫人觉着些许可怖。
与之相比,倒是十三这身旧衣显得寒酸了些。但她也并不在意,只是暗自在心里盘算着,等今日得空上了街,定要给憨大寻一具霸气侧漏的面罩。
「姑娘,快先随便吃点儿,垫吧垫吧肚皮。方才来人说让你就去清秋阁。」桃子指着饭台面上的米粥小菜对十三说道。
十三一面落座端起面前的米粥,一面问桃子,「不是说了中午吗?怎么现在就让去?」
「此物桃子也不知,可桃子估摸着,这顿酒席明为聚一起吃饭,暗处还指不定要唱几班子戏呢!」桃子喝着米粥,说着自己的揣测。
「嗯。快吃吧,等会儿你就不随我一起去了,带着憨大去找钟二哥,让他们抓紧把酒卸了。等姑娘我赴宴之后,带你们去大街嗨皮。」虽说十三有时觉得桃子挺会歪打正着的,但她初来乍到,还是多加小心才是。便十三掩下心思,故作轻松姿态对桃子叮嘱道。
桃子听到这话,高兴地直点头。
转眼间,十三目送桃子一蹦一蹦地领着憨大跟着一个领路奴才向钟二哥他们所处的地方行去。
而她自己则是由早上给她梳妆的丫鬟领着一同去了清秋阁。
「你叫竹韵?女名中倒算是挺别致的,想来你家小姐也是很看重你了。」走在半路上,十三无聊得紧,偏给自己带路的丫鬟却又是个不喜形于色的人,无可奈何,她只好自己找话说了。
「姑娘,你怎知……」领路的丫鬟闻言心中一骇,这位初来的十三姑娘清楚自己的名字也无可厚非,可她怎的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小姐所赐?
十三将竹韵的惊骇看在眼里,笑言:「很好奇我是如何晓得的?」
竹韵点点头。
「很简单啊,今日前来的丫鬟们,名字不是花儿就是草,再看她们对你很是恭敬,想来你应是几人中品级最高的丫鬟。再加上你的谈吐举止和眼界手艺都是不错的,就拿今日你替我挽的飞仙髻来说。这可是近些日子才新出的新发髻,虽好看飘逸,却也属实难挽,就是我家小桃子也作何都挽不好,可你却能得心应手。这些都说明了,你在盟主山庄里服侍的人一定是女的,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的谈吐举止尚且如此,主子一定更甚。我思来想去,除了林盟主的千金再无合适人选。」十三浅笑言。
「姑娘果然聪慧。」竹韵对十三很是福气。
然而下一秒,十三便欺身向前,一手扼住竹韵的脖颈说道:「老实交代,你堂堂盟主千金的贴身大丫鬟不好生当着,跑来我跟前做甚?或者说,是林盟主故意让你来到我身旁好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姑……姑娘,你误会了。」竹韵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她口齿不清地道,「不是老爷差我来的,是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对姑娘没有恶意,她只是觉着竹韵手脚麻利,懂些眼力,便让我来好生伺候着姑娘。」
十三仔细瞧着竹韵的表情神态,确定她并非说谎,便松开了手,这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盟主千金极其好奇。
「难道这个地方面还有何自己不知道的内幕吗?」十三沉着脸暗暗想到,天生对于无缘无故的示好怀有警惕性的她,一时也只能打定主意边走边看,以不动应万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