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腥红的海水

巫氏总部大厦某楼层。

他不用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于是随即开始寻找偏僻无人之处，最后摸到了机构一间无人的仓库，闪身进去，也不开灯。因为没窗，所以一片漆黑。

麻阳正从楼道经过，忽然移动电话响，是一种特别设置的铃声。

想锁门，却发现门锁坏了，便整个人压在门上以防门被推开，这才把手机放到耳边：「无涯兄，是我。」

对方说：「定期回访了啊，使用是否一切正常？」

麻阳语速很快，显然是想要尽快结束这通电话，况且因为外面正下着大雨，多少能够遮掩一下声音，所以他比平常低声讲话的音量微微放大了些。

「目前看来一切都好，修改程序之后，系统更新果真没再在昼间出现过，认知也在飞速发展，外人看不出异样。每日进食少量淀粉、蔬菜和水，成功转换为能量，没有摄入肉类和酒精。」

「很好，有问题随时联系吧。」

对方似乎了解他的心意，也不啰嗦，说完了正事就挂断，干脆利落。

巫山的秘书肖米蹑手蹑脚在门外偷听，她暗自庆幸昨天装上了高跟鞋静音垫这种新产品，目的主要是为了更容易听到，机构别的女同事是作何评价自己的。

她刚才注意到麻阳鬼鬼祟祟进了这间无人的仓库，进去之后，门缝底下却没有透出灯光。

他一个人进仓库干嘛，这里面放的就是些打印纸啊、餐巾纸何的。里面够黑的了还关门，黑漆麻乌的能干什么呢？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好像有点不太对头。

趴上去一听，麻阳仿佛在讲电话，隐约只听到何「能量」、「摄入肉类和酒精」之类的。

肖米百思不得其解，这是在弄啥嘞？

不多时没声音了，肖米赶紧做出抱着文件刚巧路过的样子。

秘书嘛，在机构满处乱窜很正常。

果真，仓库门很快被打开了，里面黑咕隆咚。

麻阳出来看见肖米，有些意外，但也很镇定。

肖米装作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吃午饭了没？一起啊。」

「我吃过了。」

「麻阳，你此物人永远都这么严肃吗？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笑啊？来，笑一个我看看。」

「抱歉，我面瘫。」

麻阳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方的肖米撇了撇嘴：「你以为谁都有资格高冷啊？巫先生那种内在外在条件的，高冷才有人买账，你，算了吧！」

忽然，她不由得想到了何，瞪大了双眸，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麻阳年纪不小了也没结婚，该不会是......那个那个那，贾平凹的名句「娱乐基本靠手」吧？

肖米带着不可描述之表情走了了彼处，以后再看到麻阳的时候，心里都觉得怪怪的，只不过麻阳表现得倒是一贯泰然自若。

肖米见他表现跟平常没有何两样，慢慢也就觉着自己想多了。

这天夜里，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独居的麻阳忽然一声惊叫从床上坐了起来，汗流遍体，喘息不止，手忙脚乱拧开了卧室的台灯。

温暖的橘色光芒在屋里一点点弥漫开来，这才让他慌乱的心得到了一点慰藉。

原来，对于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来说，星星灯火的作用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噩梦已是麻阳近来的常态。

不一会之前他惊醒，是因为又一次梦到了那遥远而偏僻的海岛......

那是个国外一人尚未完全开发的原生态岛屿，名字鲜有人知，但也正是只因游客稀少，景致美得不像话。

摇曳的棕榈树，柔软雪白又细腻的沙滩，宝石般如梦如幻、由各种迷死人不偿命的蓝色交织出来的海水，在极远处跟澄澈的天连成了一体，分不清是水还是天，是天堂亦或人间。

一个熟悉又高大健硕的身影，抱着一块亮眼的橙红色冲浪板从麻阳面前走过，令人羡慕的肌肉上闪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

别说是女人了，就算是男人，羡慕也好，嫉妒也好，反正也免不了要多看几眼。

麻阳喊：「巫山，别去那边，那边是野海，连个人影都没有，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朕的字典里没有‘危险’两个字！再说，男人天生就是爱冒险的生物！」

麻阳不放心，从沙滩椅上跳起来跟过去，可巫山矫健的身影已然叱咤在宝蓝色的海水中了。

有多年与鲨共舞经验的他，踩在冲浪板上上下翻飞，灵活得像条海洋生物，英勇无敌，英气逼人，人与仙境融于一体。

麻阳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只恨自己不会游泳，否则一定跳下水把他揪赶了回来。

又一个雪白的浪头打过来，麻阳担心地高声喊：「巫山，还是赶了回来吧，寒锁又不在！」

可是下一秒，仙境就变成了险境。

麻阳惊恐地注意到巨大的鲨鱼尾一甩，巫山那闪亮的小麦色身体，顷刻在跟前被生生......咬成了两截！

唰——

那片海水瞬间被染成了骇人的殷红，更多鲨鱼被浓重的血腥味吸引了来！

惊魂未定的麻阳一下瘫坐在岸上，浑身抖如筛糠，他这才发现脚下有一块被风吹倒的简陋木牌子，上面用本地文字和英文一齐写着，「鲨鱼出没，禁止下水」......

晚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脑子一片空白，好一会，好一会。

麻阳目光呆滞地在浑身上下摸手机，然后想起手机还扔在不远处的沙滩椅上。

他连滚带爬地过去拿了准备报警，可是手抖得无法拨号，手机几次掉落，四下也看不到一个人。

第三次捡起来的时候，一人电光火石般的念头闪过麻阳的脑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行不行，我不能报警，那样，消息旋即会传开的！」

麻阳不由得想到了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这件事的重要程度能够这么形容——高于一切理智和原则，重于他自己的生命。

他权衡了一下，跌坐在沙滩上，见夕阳的余晖把海面染成了醉人的粉金色。

但在他眼里，这不但不美，反而很可怕，仿佛整个海面涌动的都是巫山的鲜血！

为何要来这里出差？

作何会要让他下水？

为什么我不会游泳？

作何会偏偏是保镖广寒锁不在的时候？

麻阳心中充满了悔恨、惋惜和自责。

（这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除非去找那写《来份后悔药》的星拱北。）

他痴痴自言自语：「看来，动用那东西的日子终究到了。」

忍着巨大的痛苦，迈着沉重的步伐，放弃了报警的麻阳，如行尸走肉一般独自回到酒店，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匣子。

走到哪儿他都带着这个匣子，这是巫山的命令。

匣子上面还有密码锁，并且要来来回回解上12道锁方能打开，足见里面东西之珍贵。

终究，他成功掀开了盖子，从铺着洁白绸缎的海绵槽里，拿出了一人手指粗细的U盘。

线条优美，熠熠发光，由黄金和白金共同锻造，本身就是一件巧夺天工的工艺品。

以前每次拿出来的时候，他都没何感觉，但今日再取出来，心情明显不同了，意义也不同了！

麻阳眼含泪光端详着此物小东西，耳边响起了自己的好友华小佗大夫几年前的话：「这一次，尽管巫山在滑雪事故中伤得很重，但好在开颅手术很成功。我业已按他本人的意愿，在大脑皮层里面留下了一块内置芯片，用于记录他的记忆和认知。这个你拿好，这是一个构造特殊的U盘，只要定期把此物东西贴近他头部受伤的部位，就会通过无线连接，自动把更新了的记忆和认知存储在里面。」

「太好了，多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谢。巫山很孝顺，也是个很有远见的年少人！人工智能领域此刻正蓬勃发展，在不远的将来，把这里面储存的数据输入一人外观与他相似的人工智能，很可能就能复制出一个他来。不过，这牵扯到人伦方面的问题，不到万不得已，千万谨慎使用。」

「恍然大悟！」

「还有，」华小佗说，「麻阳，尽管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很近，但原谅我不得不为自己考虑。我想他一定不希望这个U盘的秘密被太多人清楚，所以我为了自己的安全，抹去了他有关我的记忆。等他醒过来，将不依稀记得是我为他做的手术，甚至不依稀记得我这个人。如果需要，你把我当作一人没见过面的大夫介绍给他就行了。」

麻阳便做出了一人无比大胆的决定，他一刻都不耽误，拿着此物U盘去了一人神秘的地方，做了一笔神秘的交易。

尽管他很清楚，或许有一天，他会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乃至是生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以上就是麻阳刚才做的噩梦内容。

平时给人的印象是硬汉，但此刻的麻阳，枯坐在灯下，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时常孤独无助，时常惧怕黑暗，更畏惧大海的声音。

人要是心里有事，就会不得安宁。只不过麻阳终究还是不后悔此物决定，有一股巨大的精神力气支撑着他，永远将这个秘密保守下去！

那个精神力气，其实只不过是一人女人的笑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