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君来君去万里遥

看看没有一个人能答得出刚才讲到哪儿，巫山只好带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提醒说：「刚才讲到，如果巫氏要成立人工智能研发中心，就定要实现快速盈利、在A轮融资时就能够看见上市预期。」

「啊对对对，我接着说。」

可除了巫山，在座的几乎没人再能听得进去。

她喃喃自语道：他竟然问我良心是何东西！看来以前他做的好事，也只是装装样子或者偶尔心情好而已，本质依然是个冷血的恶魔。我白云暖作何会跟这么阴险的人搅和到一块去？还走得那么近，太可怕了！

那头，小白的移动电话掉在地面，早就裂了缝的屏幕裂得更深了。

更可怕的是，以前我还妄想要把他改造为一人懂得尊重、懂得爱的人，我看我才是痴人说梦......

身边的邻居和朋友们都相信孟君遥的为人，更相信他的能力与才华，因此坚信报纸上是胡说八道，可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要财物没钱，要靠山没靠山，所以无法为孟君遥争取到什么。

这时大家也清楚，搞艺术的嘛，多少都有些敏感，容易想太多，孟老师也不例外。

上回他就是因为画展落选的事情受了刺激，都住院了，是以这次大家非常默契，谁也没有跟他提报纸上的消息，能拖一刻是一刻吧，并且还尽量多请他去家里吃饭、唠家常，分散他的注意力。

所以，当小白打来电话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业已上了报纸的孟君遥接了起来，故意装出轻松的语气：「小白啊，最近作何样？」

「孟老师，我怎么样不重要，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

每次问，他都是这样说，头疼脑热和各种不顺利一律不提。

小白忍不住苦涩地问：「作何个好法？」

「M市这边民风很淳朴，风景优美天气好，很适合生活。对了，我们这附近还有一处旅游胜地呢，叫天宝洞，里边有很多钟乳石，有空你过来玩。」

「嫂子还好吗？」

「嫂......」孟君遥差点忘了，自己在小白心目中是已婚人士，赶忙说，「好好好，她很好，她还叫我问你好呢，呵呵。」

说谎话很累，得一环套一环地接着圆谎，但是有的时候，初衷是善意的。

「那，代我谢谢嫂嫂，」小白的心又痛了一下，现在他身旁已有人嘘寒问暖，知冷知热，自己真要注意分寸了，「我还没看过嫂子的照片，方便的时候发一张过来吧。」

「啊......」孟君遥迟疑着说，「你嫂子她那人特别不爱照相，老觉着自己胖。别说你了，连我都没有她的照片，要是知道我偷 拍，她肯定得跟我急。反正回头我争取弄一张，弄到了就给你发过去啊。」

「好吧，不急。孟老师，你的画作侵权是作何回事啊？」

孟君遥一惊：「连你都清楚了？」

「业已上报纸了呀。」

「哦，」孟君遥泄气地沉默了不一会，然后郑重宣布，「小白，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抄袭。」

「我自然相信你，孟老师，他们要你赔偿15万太过分了！你会继续上诉吗？」

「我感觉此物事情没那么简单。」

小白喃喃地说：「这个事情其实怪我。」

「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白没有正面回答：「你画的就是当年的我，对不对？」

孟君遥有些尴尬，本来为了不泄露心迹，还特地对画中女孩的样貌做了些修改，没不由得想到还是让小白看见了。

但他毕竟比小白多吃了25年的饭，人也接触过不少，是以处理这种略不好意思的局面还是得心应手的：「哦，当年你挎个篮子在彼处卖红豆的样子很可爱，我印象很深，所以就忍不住画出来了。红豆在画中不太容易表现，是以我就改成了牡丹花，更有张力一点。」

孟君遥画蛇添足地解释着，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迹。

可小白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孟老师，最近你要特别注意安全，没事不要出门，在家的时候，门一定要锁好......」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孟君遥听得十分担心：「到底出何事了小白？」

「需不需要我出庭作证？我能够证明你画的是我，不是抄袭的！」

「这些事你不用管，你那边是不是遇到了何麻烦？」

「没不由得想到还是连累你了，抱歉，如果有需要我做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孟君遥再作何追问，小白也不多说了。

只不过他回想一下，一会儿有人要白给100万，一会儿又有人诬陷他，加上自己在小白心目中的分量......他开始忧心小白遇人不淑了，于是换他开始唠叨。

「小白，你交朋友一定要小心，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朋友的，不了解的时候不要走得太近，清楚吗？」

这些只有父母才会喋喋不休嘱咐的话，在很多人耳中是烦人的唠叨，然而对小白这样的孤儿来说，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温暖。

只可惜，有些人走得近不近，真不是全然由自己打定主意的。

巫山结束了会议，顶着各色目光回到自己办公间，一目十行看了麻阳拿给他的报纸，瞬间就恍然大悟小白发疯是作何会了，这丫头倒不会无缘无故发疯，是以稍后再问她的罪。

巫山顺手把那份报纸撕得粉碎，打开飘窗一把撒了出去，让谣言随风飘散。

「一定是易如风搞的鬼，」巫山甚是确信，「天下比乌鸦还黑的那些心肠当中，佼佼者就数易如风了。」

麻阳说：「他这是想要离间你和小白，难道说小白这姑娘也很对他的胃口？不然以前你身边围绕着一堆女人的时候，作何没见他这么惶恐过？」

「他越是想得到，朕越是不许！白云暖是朕的女人！」

忠心耿耿辅佐巫氏的麻阳，其实想告诫他，小白这姑娘吃软不吃硬，霸王硬上弓在她这儿不好使，然而一想到眼前此物巫山不适宜谈恋爱，不适宜结婚，情感上的不顺也许反而是好事，是以他又把话生生吞了回去。

麻阳心里也装着好多事呢，憋屈着呢，连个诉说的人都没有。

小白自从遇见巫山之后，三番五次从恨他入骨，淡化为觉着朽木还凑合能雕，这一次，她以为是巫山故意去伤害她心中最在乎的人，所以打定主意再不心软，从此和巫山一刀两断，他若再来纠缠，就先报警了再说。

芭蕾少儿艺术中心是巫山投资的，小白不想再受他的恩惠，可是对那些业已交了课时费的顾客得负责呀。

她本想退款给她们，但奇怪的是，那些客户推说有事没法带孩子来上课了，但是课时费也不要退，就先放着，到最后干脆连人都联系不上了，白花花的银子也不要了。

小白哪里清楚，那些都是巫山好心找来的托儿，反正学费送到了，她们的好处费也捞到了，课上不上，人家才无所谓。

小白只好先把这笔钱给她们存着。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转瞬已到眼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夜幕降临时，小白还一个人坐在芭蕾艺术中心里，对此物地方有些恋恋不舍。

如果仅凭自己的能力，恐怕至少10年20年内，是不太可能再开一家如此档次的了，那她也不想再跟巫山有任何瓜葛。

之前花了不少心思布置、筹划，觉着离梦想近了，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放弃。

关好灯，锁好门，走在大街上看到张灯结彩迎新年的架势，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是自己的生日。

她的生日，只有极少的人清楚。可是今日心情差到连去买块蛋糕都不想，只是很思念父母。

与此这时，春泥的电话也打进来了。

还是闺蜜好，哪怕在大洋彼岸也不忘记自己的生日，让小白的心温暖了一点。

紧接着又一人电话打进来：「喂，小白，回家没有？」

是孟君遥。

「孟老师，新年快乐啊！我旋即就到家了。」

小白总是礼貌地称呼他孟老师，但没人的时候总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君遥。

这名字真不好，梦里君去万里遥，是以才离我那么远。

孟君遥说：「新年快乐，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

小白失落地想，肯定是只因最近官司缠身，他都忘了祝我生日快乐了。生日过只不过倒无所谓，但是他的一句祝福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转念一想，自己这样被恶魔玷污过的女子，还有什么资格期待他的问候呢？

没了事业，也没了爱情，此物生日和新年注定是孤独冷清的。

垂头丧气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天业已完全暗了下来。

楼道的灯前几天坏了，黑咕隆咚，大门处还堆放着好多废弃的自行车，中间的过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白小心翼翼踏上台阶，摸黑走到家门口准备掏钥匙时，腿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个人啊！

「对不起抱歉！」

可是谁大晚上的在自己家大门处坐着呢？

忙掏出移动电话照亮。

地面原本抱膝坐着小睡的人站了起来：「小白，你赶了回来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孟老师！」小白又惊又喜，「你作何会在这儿啊？！」

赶忙开门让进屋。

孟君遥把一个蛋糕盒放在台面上，笑着说：「我赶了回来出差，顺便过来看看你，给你过个生日。」

「新年除夕还让人出差啊？」

「啊，对，机构有些事情急着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