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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过最美的梦。」
「什么梦?」
「昨日种种,皆刻在脑海里,历历在目,一合上眼便如潮水般朝自己扑来。」青衣「苏叶」瞅了瞅光影画面中的自己,之后又望向盘坐在不远处的本体开口追问道,「你不会有这种感觉吗?」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终究要学会向前看,沉湎于过去除了徒增痛苦外别无他用。」
「不,觉着痛苦,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醒神剂。」青衣「苏叶」轻声道,「而你,真的需要清醒了。」
白衫苏叶望着光影画面中的自己被苏应天囚禁在天澜宗,看着自己一步步入魔,看着自己将所有的恨意倾泻于苏菡身上,望着自己最后修了无情道。
忽然,画面一转,一名穿着大红衣裳的少女前往天澜宗拜师。
「无垢体!」画面中的一名长老这样嚷道。
于是无数长老纷纷涌现,便连闭关万年的隐世高人亦是破关而出,天澜宗掌门苏应天与其夫人柳兰姜亦是带着她来到了开山祖师的雕像前。
无垢体,天地灵气会自动被其吸引,从而随着经脉流动,可谓是连睡觉都在修行,便是身为天生道种的苏菡也在其面前失了色。
诸多长老争论不休,便是几名老祖亦是吹胡子瞪眼不肯退让分毫,于是无可奈何之下,掌门苏应天便让红衣少女自行选择。
画面中的红衣少女遥遥一指,正好选中了当时藏在人群中的他。
「我要拜他为师,只因我就是为他而来,我爹爹说了,天下之大只有他才能教我修行。」
青衣「苏叶」听到这句话不由转头看向自己的本体微嘲道,「她以为你是最好的,可到头来你却将她当作了你与天澜宗为敌的工具。」
「她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白衫苏叶平静道。
「但对你要求的事,她向来都做到了最好,你所说的,她向来都认为是对的。只因乐柏死后,她将,你当作了唯一的亲人。」
「但她从来都不曾说明,她既不说,我亦不知,到底是谁错了。」
「你错了,」青衣「苏叶」淡淡道,「抛开乐柏这一层关系,你如此对她,终究是你亏欠了她,尤其是你最后还让她跟你走了一样的路。」
话音未落,画面中的红衣女子在他门前三叩首,之后一步一步踏下阶梯。
「修一世道,忘一世情。此道伤人,此情无解。」
「我愿重入轮回,再修一世。愿此天下,有情多过无情。」
白衫苏叶静静看着画面中的红衣女子,望着她的身形一步步逐渐消散,耳边忽然想起乐柏曾经所说的话。
「将来不论我生了儿子还是女儿,只希望他能够平安长大就够了,如果我做不到的话,就拜托你了。北疆的战事,无论结果如何,到我这个地方该结束了。」
「可你没有做到。」身为苏叶的一部分,青衣「苏叶」显然知晓他此刻心里在想些何。
「是,我不曾做到。」
「后悔吗?」青衣「苏叶」开口问道。
「若是后悔,我便不会走到今日了。朝花夕拾,终究是太迟了。」
「你走到了今日,便没有迟与不迟,只有愿不愿意。」
苏叶默然不语,只是伸手朝画面一点,画面中时光流转,来到了他与苏菡共同飞升的时刻。他于渡劫中失败,本该在雷劫中灰飞烟灭,却未想苏菡却将大道之果给了他,让他得以免于一死,可苏菡从此却再未有证道的可能,终究泯然于众人矣。
「你说她为何要这么做?」青衣「苏叶」望着画面开口问道,「宁愿违背自己的使命也要救下你这么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她一直都在抗拒着自己的使命,直到最后才做出了选择罢了。」一袭白衫的苏叶同样望着画面中的女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苏应天想让她取代自己成为天道,然而却未想这并非她所愿,她一贯看的很远,自然不愿意受这天地束缚。」
「不,你还是未说她为何救你。纵然她会受天地所束缚,但想要逃离,只需要走与苏应天同样的路就行了,找寻一个和她一样的人,给那个人铺平她曾经走过的路,这片天地终究锁不住她。」青衣「苏叶」淡淡笑道。
苏叶不由得皱起了眉,只因他有预感,若是听到青衣「苏叶」说出了答案,会有不好的后果。
可苏叶依旧选择听下去,只因这件事他想清楚答案。
像是比世间任何人都要了解本体的青衣「苏叶」笑了笑,说出了一个苏叶从未想过的答案。
——
苏菡静静望着那人的身形逐渐被一束幽光吞没,紧接着低下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的笑容不是在欢送离别,而是在迎接新生。
可令她未料到的是,等她刚想折身离去的时候,刚刚消失的那人却又出现在了眼前。
一袭白衣的苏叶静静看着苏菡的腹部,从而确信了青衣「苏叶」所说的话,那隔着无数岁月依旧产生的联系,瞒只不过他的双眸。
「放弃大道,只为了他,不后悔吗?」
苏菡低着头轻轻抚摸着肚子出声道,「不后悔,是他让我恍然大悟,除了大道之外,还有一些更重要的。」
「我一贯以为,你的眼中只有你要走的路。」
「若他生下来,我的眼中只会剩下他。」
「你呢,你又为何回来?」苏菡突然抬眸转头看向苏叶追问道。
「我不知道。」
「你想知道吗?」
「你有答案?」
苏菡走上前,看着苏叶的双眼轻声道,「我看过岁月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是无喜无悲的寂静,是无人听诉的孤独,是以最后,我赶了回来了。」
苏叶怔了怔,眼中竟露出了一丝惊愕,这是他千百万年来也未曾有过的表现。
「当你有能力掌控轮回时,何不用你一世修为,重推万界?」
「给我一人理由。」苏叶合上眼轻声道。
苏菡微微低眉,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朝苏叶出声道,「难道你不想看看他的样子吗?」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嘿,来了。」刘仁远站起身望着离他不足数十丈
的红木画舫开口笑道。
苏叶应声置于书,目光看向了画舫中的佳人。
唱罢一曲后,云瑾静静倚靠着楼台眺望着湖岸上的行人,紧接着她的目光便落在了一名布衣书生身上,并非因那布衣书生长得好看,而是那书生望向她的目光灼灼,让她不由蹙眉到底是何人性格竟如此粗鲁莽撞,毫不忌惮。
可下一刻却见那名布衣书生张开嘴,唇形微微荡漾,声线犹若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让人满怀期望。一时间,她竟泪流满面,就好像心间多年空着的那一块儿终究填满了。
「我赶了回来了。」
(本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