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因果，而已

半梦半醒间，阿奴的声音清晰，「听我奶说，哥哥们生了重病，用尽了办法，也醒不过来，眼望着就不行了，我的生身父母把我送过来了，我来的当天，哥哥们就醒了，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生过重病……结婚的前一天，我娘说，我是有名字的，叫赵梅，我觉着很好听。然而为了好记，他们就给我换了阿奴此物名字，阿奴，不就是奴隶吗？我讨厌此物名字！我想换掉这个贱名，但是，我婆家不让……」

有些人，命中无子，若是收养一子，其命中注定有兄弟姐妹，必然也会带来兄弟姐妹；阿奴的收养家庭，尽管儿子早生，但前世作孽颇多，因缘际遇，导致他们必然丧子，不得善终，却因为阿奴的出现，保住了两子的生命，若好好对待，家庭虽然不会百毒不侵，倒也安稳度日；若是辜负，必然难逃丧子之痛。

善恶当头，均有果报……

忙活了一整晚，精神也紧绷了一整晚，曾靖回到办公间，就瘫在凳子上不想动了。瞪着天花板，双眼涣散，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桥墩上的血渍，女人青白没有生气的脸，报警的小女孩，所有的画面，无一不在循环滚动，那个报警的孩子，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又凭空消失了，就连监控都没有注意到人，明明，当时她就站在大大门处，那么清晰的喊他叔叔。她的怀里抱着何，一人包被，像是个孩子……

赵妈做好饭，推开自家闺女的门，就看到袁篆小朋友怀里抱着瘦瘦小小的，但白白嫩嫩的小家伙在喂奶粉，母女俩目光相对，后者目瞪口呆。

一分钟后，「哪个心肠狠毒的哦，竟然就这样把孩子扔在大门外面，心肝坏透了，坏透了！！宝儿啊，宝儿啊，姨姨抱抱，乖宝宝……」

袁篆笑看着赵妈一边逗着孩子一边往院子外面走去，她就知道是这样，没有哪个做妈妈的会不喜欢孩子。

女人就是刘妈的大姐，她身后那一栋三层的小楼，是夫妇俩新建的房子，两人早年是体制内的，后来听人说下海可以挣大财物，就停薪留职，随潮流去努力了一把；挣了不老少，就决定彻底买断了工龄，现在资产颇丰，用刘妈的话说，就是比她这三瓜两枣子多了数倍不止。

推开窗户，袁篆视线落在大门处躬身晒苞米的妇女身上，孩子的缘分，在这里。

福祸相依，夫妻俩早先太过于辛苦，不爱惜身体，都出现了生育困难的问题，后来姐夫生病，彻底没了生育希望，夫妻俩也就认命了。

就这样，一晃眼，都是四十的人了，两人就这样过日子，平凡却也幸福，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个孩子了。

下午，杨爱兰的出现，倒是并没让袁篆惊讶，赵妈陪着寒暄几句，就以着孩子避出去了。

「篆篆，你徐叔叔的事情，杨阿姨是真的甚是的感谢你，再晚点爆出来，不仅仅是你徐叔叔命没了，我们两边家庭的根基也是必然要动摇的。此物，是你徐叔叔特意准备的谢礼，希望篆篆你喜欢。」说着，杨爱兰就从手包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打开来放在袁篆身前的木台面上。

袁篆视线落在敞开的小木盒里，水糯糯的玉镯泛着流光，「篆篆，你今年八岁了吧？上学了吗？」

还未开口，杨爱兰业已开始转移话题，显然是怕袁篆不收。

「嗯，我们初来乍到，刚安置下来，还来不及找学校。」袁篆笑言。

「篆篆，杨阿姨没跟你说过吧，你徐叔叔是北屿高中的校长，北屿高的附属小学就是北屿小学，师资一流，现阶段正在预备招生，要不要去试试？」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唔，还不错。

「感谢杨阿姨」。袁篆露齿笑。

知道自己这次踩到了点儿，杨爱兰的笑容更深了。

「小竹子呢？今年多大了？」

「四岁，该上幼儿园了。」

「那正好的，我清楚有家幼儿园，老师都是师范大学毕业的，费用也不高，还是公办的……」

送出了让袁篆满意的谢礼，杨爱兰没有待太久，就走了。

「篆篆，这是？」送杨爱兰走了后，赵妈进来就注意到桌面上亮眼的镯子。

「杨阿姨送的。妈拿着吧。」

」我不要，竟然是送你的，你就自己收好」。虽然清楚这也是自己的女儿，但是赵玉香总感觉还是有些不自在，她的女儿有没有这样的本事她很清楚，让杨家那样的家庭对她们母子三人另眼相看，是跟前的女儿得来的；是以，这些，都不是她们可以拿的，况且，她得干活，那东西一看就很贵重，她可不敢戴。

赵玉香的心理很容易猜，是以，袁篆暂时只能何都不做，接纳也需要时间。

北屿市殡仪馆，曾靖阴沉着脸，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忍住没冲上去揍人，他恨不得把祭拜室内那败类给弄死！

自己妻子的尸体，这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说要捐给医院做大体老师，那嫌弃的表情与动作，就跟看见何恶心的东西一样，多看一眼都是不愿的。

认尸的流程，这男人基本上一步到位，看了一眼就往外走，一秒钟都不停留，从头到尾就说了几句话，「这是我妻子阿奴，她的尸体我不要，送给医院做大体老师吧。」

「曾警官，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刚才跟阿奴的丈夫确认了，他不准备火化，也不愿意花冤枉财物把尸体弄回去。说让我们送去医院做大体老师。」馆长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艾天雷（阿奴的丈夫）就一起出来了，大步走了了殡仪馆，曾靖甚至看到了男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啐了一口唾沫，面上的厌恶和嫌弃毫不掩饰。

‘嘭！咚！’

馆长脸上的笑意因为被一脚踢飞的凳子而收敛~再顺着曾靖的带着怒意的视线看去，正好注意到艾天雷扬长而去的背影。

心里也就明白了曾靖的想法，若有所思后，煞有其事的道，「他叫艾天雷，也不是不想带走妻子，然而，农村人，没办法，家里穷，有个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妹妹，他没有多余的财物了，咱们这里停尸房费用挺高的，够他家里一大家子吃几天的馒头了。只不过，倒也是个懂得回报社会的，你看……诶，诶，曾警官，您去哪里啊？不再待会儿了？这就结案了？」

暴走的曾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大步离开，他怕再待下去，把馆长给骂了，领导肯定给他挂落。

妻子的死对他来说，算不了何大事，女人，死了再娶就行，至于孩子，应该淹死了吧，刚才警察那边也没有提到孩子，可能是尸体没有打捞上来，本来想说，一人丫头片子，找不到就算了吧，他也就不给社会添乱了，想了想还是没提，不然估计还得在那晦气的地方待着等消息，闹心死。

话说艾天雷，从殡仪馆出来，为了祛除晦气，专程去买了两块豆腐，还买了一斤肉。

待会儿吃了饭，他去找桂琴去，先把人接赶了回来，家里到底还是需要个女人伺候；妈也不清楚咋回事，昨夜晚蓦然就中风了，眼歪嘴斜不说，还屎尿失禁，两个妹妹，一人都不管，一大清早就收拾衣服说是去姑姑家玩几天；昨晚上，都是他照顾了一整晚，骂了阿奴那个躲懒的惫懒货一夜晚，倒是没有想到她自杀了。

一路上，艾天雷的脑子一点儿没休息，都在盘算着未来的打算；而车辆、行人川流不息的朝南街，今天出奇的寂静，半天没何车经过，就连行人都少，以至于艾天雷走到大路中间了都没发现，只是埋头赶路，想回去吃肉。

「嘭……吱……呲……咚……」

随着一声紧急刹车，轮胎打滑的巨大声响，艾天雷瘦高的身体蓦然就飞到了半空中，又急速的落下，头朝下，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因大力直冲，脖子都塞回了胸腔里，地面殷红绽开，就像是一朵朵樱花，一朵压着一朵，四散开去，而他手里的豆腐和肉，高高落下，砸在血泊里，带起血渍点点，刺激的周围行人发出惊声尖叫。

一人矮胖的男人毫发无损的从驾驶座爬出来，走路都不稳，眼神涣散，像是还不明白自己闯了何祸事。

「我的天，这是喝了多少酒？」有行人惊叹。

「我估计得几斤，不然不能成这样，都软了，还开车，这不是造孽嘛……」

袁篆坐在街道旁边的长凳上，冷冷的看着被人群围拢的艾天雷~艾天雷尸体的上方，阿奴拽着呆滞状态的艾天雷生魂，对着她的方向摆手，「感谢你，恩人。」

袁篆摇摇头，这真不是她做的，因果，有时候过于巧合，巧合，仅此而已。

她手上，从不沾染生命，也没有谁值得她去沾染生命为代价的因果。

「张潇潇在叫你。」系统的声线蓦然响起。

乍然一听，袁篆还没有反应过来谁是张潇潇，但很快就想起来，哦，是末世位面的交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