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拥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虽然没有太阳与月亮做区分，但这短短的三天终究还是过去了。

「我们该走了。」吴熔上前对陈一何出声道。

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让陈一何脚下发虚，在霍然起身来的时候差点又栽了下去，告别身前、身后的尸体，他要走了了。

陈一何瘫坐在地上，那一口憋了足足有三天三夜的气终究是泄了。他失败了。这样也好，龙王与东方星二人或许还活着。「走吧……」

「陈……一何？」那一声呼唤，就像是黎明时分破开黑暗的第一缕光，俗称「曙光」。这一声呼唤是多么轻啊，轻到羽毛落地、灰尘粘墙。

这是希望的呼唤。

明明很轻微，却被陈一何听得清清楚楚。

陈一何回过头，踏过尸体，将她拥抱。她，就是东方星。

东方星好小一只，这个地方明明无风也无雨，可她的身体却在颤抖，激烈的颤抖。她浑身上下都是血渍，衣服也破破烂烂，站在尸体堆中，用着空洞的双眼目视着朝她跑来的陈一何。

她徐徐张开双臂，由着陈一何将她拥入怀中。

吴熔与小宫主二人既是旁观者，又是见证者。

久久的拥抱，彼此都不舍得松开手臂，彼此都恨不得与对方合二为一。

「你……你还活着？」

「嗯……」

「我真的害怕再也看不到你。」

「唔……」

「我一定要带你走出去。」

「好……」

陈一何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失而复得。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与东方星分开的，却记住了他们重逢时刻的画面，在这茫茫的尸体中，在这黑暗的地底世界。

东方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本是奄奄一息，濒临绝望之际，她听到了陈一何的呼唤，陈一何扒着尸体的同时，她也在扒，她拼了命地想上钻，可是她快死了，不清楚是什么让她坚持着活下来！

春天一场雨下，笋子削尖了脑袋，分离破开泥土，一节一节地生长，东方星就是那春雨下的笋子。不清楚这是来自东方星自身的毅力，还是东方家族体内的魔血救了她一命。

陈一何的神识收到的是东方星的感应，要是不是他的坚持，不是他的呼唤，东方星就会溺死在这茫茫无边的尸体中。

陈一何不舍地松开了东方星，他的两手握着东方星细瘦的双臂，他的眼神不断在她小小的面上扫视着。

把东方星看红了脸。

直到这时候，东方星才注意到还有不仅如此两个人的存在，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没有挣脱陈一何的双手。

「这二位，想必你还记得吧？」短暂的温存过后，陈一何为东方星介绍道。

东方星点点头。

「我们的新伙伴。」

「呵。」对于「伙伴」此物词，只会引来小宫主的冷笑。

陈一何突然将东方星的手臂翻过来，注意到手肘周遭并没有针孔，也没有淤血。「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了？」东方星追问道。

陈一何又蓦然拿住东方星的手腕，发现她的手腕中央有一人粗大的针孔，针孔周遭没有淤血，却又蜡黄色的药水残留。

「怎么了？嗯？」吴熔也追问道。

陈一何心中思索，「这是皮试吗？」对于皮试，陈一何甚是了解，因为当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在注射各种疫苗的时候，都会要先做一次皮试，看看会不会过敏、起反应，如果有症状，就不能注射疫苗。

更重要的事，皮试的针特别大、特别粗……

陈一何摇头，这一切只是猜测罢了。

其实他们找不找到东方星，都是没有下一步的，如果出不去，他们就会在这里耗一辈子，一贯到死。

……

仍然在那一处黑暗中。

铜镜之前，站着六位长老，独独七长老不在。

「这位姑娘是怎么回事？」大长老指着铜镜中的东方星问道。

「大长老，那是淘汰品。」六长老毕恭毕敬地回答。

「淘汰品作何不除掉？」

「大概是老七疏忽了，只不过她在那里面，会一直呆到死的啊！」六长老指着陈一何继续说道，「他们四个，都会死，几千年了，可没有人能走得出来啊。」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大长老突然咆哮，惊了其他五位长老一跳！

没有人敢回应，的确，今年不一样，不然也不会只挑选了十个人。

「难道十年后我们不放人出去了吗？」六长老有些惊恐地追问道。

「呵呵，还能等到十年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被千重门淘汰致死，传出去不丢人。生死契在手，哪门哪派敢来找我们麻烦？」大长老回答道。

「呵呵，等我们大业有成，即使来找我们的麻烦，又如何呢？」五长老冷笑着反追问道。

大长老用异常低沉的声线说道，「只不过……老七业已不值得我们放心了。」

「他不怕死吗？」开口的是二长老。

「死？呵呵，我们现在跟死有何区别呢？」大长老用着一种恐怖的低音传达着他的话语，「他们，皆为祭品，我等，也是祭品……」

「祭品」二字，是多么的让人恐惧，可他们是要为千重门献出一切的长老。

「千重磨难，为入此门，千年的积累，要在今年做个了结。地底世界即将被打开，而我们，只不过是先驱者，为了千重门的千年大业，不能有一点误差！我们没有时间去跟他们耗了，地底世界的所有活人，皆要杀！」

大长老一边拍着铜镜，一面下达了杀人的命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六位长老都揭开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右胳膊，上面的针孔密密麻麻，淤血侵占了整个手肘。

这是他们效忠于千重门的证据！拿命效忠！

「老五、老六，杀。」

「那老七呢？」

「找到他，杀了他。」

「是。」五长老、六长老异口同声道，随即就退下。

「老二、老三、老四。我们现在银两已够，精血已够，就差时间了啊。」大长老对剩下三位长老说道。

「时间无妨，十年，还怕结束不了吗？」二长老安抚大长老道。

「就怕出岔子啊。」

……

七长老走了千重门已有三日。

站在南疆城的城墙上，黑袍之下的他，脸庞看起来还是那么年少，只是他的右臂隐隐作痛，像是有何东西要从那里破开他的皮肤。

他将手中的信鸽从左手交由右手，随后竖起两根手指对着右胳膊，用力地戳了几处穴道。一口深呼吸之后，疼痛感逐渐褪去。

然而，忧愁却漫上他的心头。

咬咬牙，最终还是将自己的信念坚定，他从袖中掏出写好的书信，还有一人只有食指的大小、粗细的青色瓶子。瓶子很轻很轻，跟书信一样的重量，微微晃动它，里面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白鸽，靠你了。」望着在天空中远去的信鸽，七长老喃喃自语道。

天安大陆的春天到了，万物复苏。

可要是有人清楚偌大的南疆城之下，又一处偌大的地底世界，南疆城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死尸之上，到时候又会出现何样的恐慌？

就在这时，一道光亮起在千重门，就如六个月前的那一道光一模一样。「糟糕！」七长老暗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