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效率,出奇的恐怖。
群山城的城门大开,驻守城中的锦衣卫不多时就支援了过来。
「你们先走,我殿后!」陈一何对龙虎门的兄弟们大叫道。他不惧怕锦衣卫,但其他人不一样,要是不要命地以少敌多,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他们的撤退,是根据陈一何与高地淳二人事先计划好的路线。
本以为很快就能摆脱锦衣卫的追杀,哪知道半个时辰过去了,锦衣卫依旧不依不饶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即使有陈一何挡着,也难免有损伤。
陈一何既要护着徐甲的周全,又要抵挡身后的追兵,心中也很苦。
等龙虎门的兄弟们跑过了吊桥,锦衣卫就再也追不上了。
只不过再坚持一会就好了!前面是一条大河,阻断了群山城与邻城的道路,不走吊桥,如果绕道的话,最少要多走一天一夜的路程。
后面有乱箭射出!这乱箭来得蓦然,不少兄弟应声落马!
陈一何将紫淬剑高举,一道巨大的剑影自剑身而起,像一道屏障般挡在原地!「去死吧!」陈一何一声大喊,剑影落下,斩落不清楚多少锦衣卫!
龙虎门的兄弟们跑过吊桥,陈一何将脚下马踢向锦衣卫,抱起前面马背上的徐甲,然后翻身飞起,脚尖点过吊桥上的绳子,落在河岸对面。
马砸倒了不少锦衣卫。
吊绳断开,吊桥在刹那间崩倒,落在了湍急的河流中,连带着好几位刚跑上吊桥的锦衣卫。
「嗖嗖嗖!」锦衣卫只能在岸边放箭,不过大多数都落入了河中,或者是被高大的树木挡下。他们气急败坏,直跺脚。
剩下的,就是安全撤退了。
高地淳有序地指导着自己兄弟们的撤退。
……
走在丛生的灌木丛中,业已出了群山城的地界。
虎山自然是回不去了。
现在留给他们这群死囚的路,可能就是改名换姓,去一人陌生的地方,融入陌生的集体。
只因锦衣卫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张公公失去了一位爱将,一定会大发雷霆!满世界的追杀他们!
跑了两个时辰,逃难大部队终于放慢了脚步。
徐甲实在虚弱,在马背上差点栽了下来。
「徐兄……」陈一何伸手扶住了他。
望着徐甲脸上蒙着的黑布,陈一何很心痛,他清楚黑布之下,是满面的伤痕!曾经那位干净又俊美的白衣书生,已不复存在。
「我……我没事……」徐甲说得断断续续,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好兄弟,「龙……龙王呢?」
陈一何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开口。
「龙王呢?」徐甲坐稳了马背,冷静地又问了一遍。
陈一何正准备回答,徐甲转过身来,打断了他的思路,再追问道,「真的像钱达说的那样吗?」他的语气中,颤抖不止。
徐甲与龙王二人,是不少年的好兄弟了。徐甲为了龙王,冒着生命危险,替他凑学费。
徐甲清楚自己是一位小偷,难得真实的兄弟情义,是以他把自己与龙王、陈一何之间的兄弟之情看得甚是重。
同时,他也非常敏感,带着猜忌的敏感。
陈一何无奈地点头。
「作何会这样?」
「我一时半会说不清……」陈一何本想继续说「他可能没有死」之类的话,后来想想,这种骗鬼的话,高地淳都不信,徐甲就更不会相信了。
「那你作何赶了回来了?陈大侠?」徐甲换了一种语气说话,换了一种眼神打量陈一何。
作为兄弟,陈一何是后来插上的,半路来的。
龙王是徐甲一贯以来的好兄弟。
徐甲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他揭开蒙在自己脸上的黑布,指着自己满是刀痕剑疤的脸,质问陈一何道,「我为了你们,打死也要守着龙虎门!你倒好,走半路丢了一位兄弟!啊!这公平吗?」
徐甲的脸,是那么恐怖,横横竖竖的带着血丝的疤痕,那么密集,那还是一张脸吗?
陈一何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解释,或者是说干脆不要解释,徐甲说的有错吗?抛弃兄弟,一人人回来了?
徐甲一口咬死不承认马明是他的两位好兄弟杀死的。他大可以点头说一句「是的」,随后抱着锦衣卫给的赏金,找一人没人的地方,快活地过一辈子!
只是那样,龙虎门的其他五百二十五位兄弟就会正大光明地被锦衣卫送进黄泉。
龙王的招牌就倒塌了。
「谢谢你救命之恩,我徐甲有生之年,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告辞。」徐甲对陈一何抱拳,然后就要调转马头走了。
徐甲差一点又栽下了马,陈一何又一次扶住了他,他朝陈一何大吼一声,「滚开啊!」他艰难地爬下马,踉踉跄跄地走着,扶着树走着,走了很久,才消失在陈一何的视线之中。
陈一何咬咬牙,没有跟上去,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高地淳本来想上前去找徐甲为陈一何解释的,但是却被陈一何拦下了。
「伤亡如何?」
「我们还剩下三百六十三个兄弟。」高地淳对陈一何出声道,「算上在大牢中被折磨死的,我们损失了三百一十个兄弟。」
陈一何望着天,一半的损失,很惨重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龙王交代。他默默发誓,「此物仇,我一定要找西厂来报!」
龙虎门的兄弟们坐在地面,他们没有诉说着重见天日的幸福感,而是还沉浸在死去兄弟的悲伤之中。
他们在大牢中,业已收到了千重门的消息和龙王的死讯,其中过程也或多或少能接受,即使像徐甲那样不能接受,也无法一走了之。他们只是不知道以后的路该作何走。
陈一何简单地跟他们说了一下他与龙王的经历,他说他不清楚该怎么面对兄弟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兄弟安慰陈一何,「事情业已过去了!况且你还说我们的龙王还不一定就是死了呢!」
「是的啊!龙王一贯说,进入千重门之后,就是一场赌上生命的游戏。」
「我们虎山龙虎门的旗帜,不会倒下的!」有兄弟振臂高呼。
高地淳对兄弟们说,「现在我们业已到了关西城的地界,这个地方与群山城一样,没有那么多朝廷的眼线,接下来,在他们消息没有传到这个地方之前,我们改头换面,就能够过上新的生活了。」
「过什么新生活?死去兄弟们的仇我们还没报!」
「是的啊!淳哥,此仇不报,作何对得起兄弟,对得起龙王?」
高地淳低头思索了一下,随后说道,「是的啊!这仇不报,我们作何对得起兄弟,对得起龙王啊!」
高地淳转身找到一旁的陈一何,出声道,「一何,如果天上或者地下的龙王看到我们这样受欺负,他会无法接受的。他的兄弟,一直只会欺负别人。」
高地淳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电光火石间引爆了龙虎门弟兄心中压抑已久的大怒。
「我们只有三百人,难道还想去打几十、上百万的锦衣卫不成吗?」陈一何觉着好笑。
「就是只有三个人,也要出这一口气!」高地淳说得坚决,「现在兄弟们只有跟着你了。」
「我没有那样的能力。」陈一何拒绝得也很干脆,徐甲本来对他就有了敌意,他要是此物时候做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作何挽回徐甲的兄弟情义?
「现在我们只有三百人,以后会有三万人,三十万人,三百万人!」
陈一何被高地淳的口气惊到了……这难道就是龙王的梦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