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谁是凶手

「你能查到我的过去，应该也清楚叶天祥是怎样的存在。」柯少龙一步步从主坐上走下来，走到他的面前，两人的间隔不过一步的距离，甚至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这样近的距离，听见的不只有呼吸，还有心跳。那每一下「咚咚」的跳动，都能让柯少龙判断面前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徐有桂自然知道，从要做出如此安排的那一刻起，他便瞒着老师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客户关系，甚至包括穿越管理局官网中的档案资料。这还要多亏这帮可爱的同事带来的新联络器，若是没有此物，连不了外网，达成这般目的，还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但这些加密资料开启是需要权限的。以他的权限，能看的也很有限。得知大概不难，至于细节，就不在涵盖范围之内了。

曾经在他眼里，叶天祥只不过是朱三太子一案的诸多头目之一，却不曾想他的背后不仅有留存下来的整个朱三太子追随者的势力，还凭借这股势力与白莲教合并，成了白莲教中难得的话语人。

这样的人物，其实就算当时子颜交代了他的位置，清廷也抓不住。

徐有桂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知道。」他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柯少龙一双精亮的双眸，「我还清楚柯帮主同叶天祥相交莫逆。」

「呵。」柯少龙弯腰，上前一步，平视着徐有桂，逼得他退了几步半步。

「但我更相信柯帮主是个懂得取舍的人。」几乎是颤抖着，飞快的说出了这句话，徐有桂眼眶有些红。

原本进殿的那一刻，柯少龙给他的感觉还是颇为和蔼可亲的，但不知是从何时起，那种压迫便一层高过一层，如潮如浪，层层叠叠。

就像刚才那一刻，克制不住的退了几步，仿佛只有退了，才能躲开直面的锋芒，但却突然反应过来，他不能退。退了，就是认输，此刻认输，之前所有豪言壮志，就都成了笑话。他尽全力收住了脚步，勘勘只退了半步。

他蓦然觉着自己过于看轻古人了。无论是当初面对叶天祥、戴铎、十三爷、还是四爷。因为这样那样的客观原因，要不是不曾把他当回事，要不就是环境特殊，其实他都不曾直面这些权贵逼人的气势，以至于让他忽略甚至是忘记了这些人能够青史留名的手段。

那是曾面对无数黑暗与杀伐培养的习惯。宝剑藏匣，总有出鞘的一天。

今日，柯少龙只不过外放一点就令他承受不住，再回想自己前一刻不自量力的言语，竟有些脸红。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也不必收。既然打定主意站在叶天祥的对立面，总有一天要面对比之今天数倍的压力。那时他又能如何逃避。

「你凭何以为自己很了解我？那些情报能够告诉你我喜欢吃何，我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我平时偏爱怎样的下属，我曾经做了怎样的打定主意。」柯少龙直起身，「但人是会变得。我今日喜欢吃鸡，次日或许会吃兔肉；我昨天看上了苏绣，今天可能会买湖秀；我曾经偏爱忠勇朴实之人，往后可能提拔聪慧善言之军。」

「所以呢？」

「所以，过去我为了权力出卖兄弟，我后悔了。往后我想对我的兄弟好一点。可以吗？」

「可以。」徐有桂看着他陡然一番无赖样子，笑言：「那我不让您杀他，您跟着太子好好入土为安，我另寻他人谋求我似锦前程。」

柯少龙笑了：「你清楚我与叶天祥为何相交莫逆吗？」

徐有桂摇头。众多卷宗，能在有限的两天里获知最有用的线索业已不易。他们二人的交情，又哪里会记载的如此详细。就算有，他也没有权限。

「有人说我和他很像。并不是容貌，而是为人处事的方式。他们说叶天祥同我都是心狠手辣之人。为了达到目的，能够不择手段。但我并不这么认为。」像是是有些不屑，柯少龙倚门而立，望着船头起伏的水纹，淡淡道：「他叶天祥能够为了成功，把自己的结发妻子送去色诱敌方将领。而我入漕帮却是为了我父亲。他凭何和我相提并论。」

「那你为何？」

「为何与他称兄道弟？我喜欢。在我看来，朋友，就是为了出卖的。如果他没有利用价值，又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朋友？」

听完这句话，徐有桂彻底呆了。见过心理变态的，但没见过这般变态的……「等一下，结发妻子？那他妻子？」

「一位正经妇人，被自己丈夫送给别的男人，你觉着她还愿意活在这个世上？」

徐有桂默然不语。子颜，这就是你喜欢到为他去死的男人。要是清楚这么一段曾经，你可会后悔？

「我倒是好奇，你和他什么关系。费这么大劲要致他于死地？」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如果说前一刻不在意，但当他说出叶天祥往事后，徐有桂默然的样子，又令他心中莫名的嫉妒。他就是想清楚这孩子同叶天祥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徐有桂却不想说，他并不认为他与柯少龙关系好到要交心的地步。反倒是从未有过的见面，这位柯帮主就不知忌讳的说了这么多私密于他，让人觉得很不寻常。

他抬头细细观察靠在门边这位身型健硕，五官硬朗，满面英姿的漕帮帮主。暗自思忖，这就是自己以后辅佐的人。

其实他并没有骗柯少龙。

老师曾告诉他，做人要知恩图报。他一贯牢牢依稀记得。漕帮帮他杀了叶天祥，他帮漕帮绑上四爷的战船。

他徐有桂的确是来投靠他的。现如今，有能力和叶天祥分庭抗礼的，只有漕帮，只有他柯少龙。而十四阿哥曾经承诺的一句话让他获悉了叶天祥对康熙的意义，也让他有机会围绕此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

漕帮要想独立，要想辉煌，雍正的支持是一切的开端。是历史的必然，也是他徐有桂的契机。

这算是他的投桃报李。那时他自会退出，绝不会阻碍柯少龙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