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8章 宁侯之死

姜鱼第二次觉着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兵器碰撞的声线，没入血肉的声音，以及哭喊和厮杀声。

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有些温热的液体甚至滴在了姜鱼的脸上。

「你受伤了？」

「没有，是他们的血。」

姜鱼睁开双眸，手中不清楚何时候出现了一把匕首。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左侧，是一处悬崖，而孙夏也正在把他们往悬崖逼。

「你的轻功作何样？」

「你想要干何？」

姜鱼轻叹了一口气，「下次见面的话，给我带一束花吧。」

萧倾寒听不懂姜鱼的话，然而能够察觉到对方的语气。

「姜鱼，你不要冲动！」

她看准时机，就打算用力割断两人之间的布条，借力将自己甩下山崖。

「二公子！我来助你！」

这个声线，是宁侯，他怎么赶了回来了？

萧倾寒回身就看到了也是一身血污的宁侯，看来他也不好过。

「宁侯，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宁侯的视线落在姜鱼的面上，「有人舍身护我，我当还之，二公子，可还有力气！」

「自然！」

两人背靠背，宁侯的呼吸有些沉重，可见他也是强弩之末。

「二公子，你们的人还有多久才能到？」

「按照锦衣卫的搜查水平，半个时辰不到就能发现咱们。」

「真够久的。」

萧倾寒也没有好气，「那不是多亏了你的好女儿修建的好庄园。」

「呵，这嘴比老子儿子还像老子！」

有宁侯的加入，这些人想要一时之间杀掉他们竟然还有些费尽。

可是姜鱼清楚，背着她的人已经精疲力尽。

他的后背已经被浸湿。

半个时辰的时间根本坚持不住。

可是让姜鱼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孙夏竟然亲自上手了。

她手里拿着剑直直地冲着她而来。

此时的萧倾寒业已被牵制住，根本分身乏术。

姜鱼只能用力抱住萧倾寒，但是没有不由得想到萧倾寒竟然直接调转了方向。

原本要刺向姜鱼的剑换成了萧倾寒。

「熙哥！」

耳边传来兵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宁侯……」

姜鱼瞪大双眸，竟然是宁侯挡在了他们身前。

可是为什么……

孙夏像是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挡刀，仅仅迟疑了一刻就用力的抽出长剑。

「假仁假义。」孙夏面无表情的望着跟前徐徐倒下的身影，「父亲，真没有不由得想到，你老了竟然做起了舍己为人的事情。」

「可惜，人家可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萧倾寒一脚踹开孙夏，而姜鱼也被放下。

「小鱼儿，捂住宁侯的伤口。」

姜鱼连忙撕开自己的外袍捂住宁侯的伤口，「宁侯，您坚持一下，在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去看大夫了。」

宁侯似乎也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的下场竟然会是这样的。

「父亲，你说说你一贯都在追求何那？一身的军功不来助我，竟然用性命救了一人农妇。」

「夏夏，我自认对你有求必应，你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不够！」孙夏的声线尖锐刺耳，「远远不够，凭什么嫡母的女儿可以嫁给皇子，我就只能嫁给一个不能继承爵位的世家子！父亲，你太偏心了。」

「你不给的我自己拿！」

「夏夏，柳家是富庶人家，你嫁……」

「父亲，成王败寇，你真的老了。」

老了……宁侯苦笑着呢喃这两个字。

「愿你不会后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孙夏打算继续出手的时候，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接打掉了孙夏手中的长剑。

是援军！

孙夏的手下不清楚什么时候也停手了，带着面具的男主也赶来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姜鱼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在注意到带着面具的萧清远时眼底露出一点光。

「世子！世子，救救他救救他！」

萧清远和身后的唐桃往前走了两步，检查了一下宁侯的伤势后，摇头叹息。

默默地退到了后面。

血从胸口涌上来，宁侯没忍住吐出来一口黑血。

看到那血的颜色时，姜鱼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宁侯的手按住姜鱼还在颤抖的手，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两人的手上都是黏腻的血，像是曾经那对爱人缠绵的红线。

绚丽却夺人性命。

「姑娘，我的身体我清楚……」宁侯的眼睛始终落在姜鱼的面上，「你多大了，叫何名字？」

「我……我十七，叫姜鱼。」姜鱼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一直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伤口。

「十七啊，比我的媛媛还要小一岁，只不过我和媛媛的孩子要是还在，倒是和你一般的年纪。」

「咳咳咳！」

宁侯再一次咳出血，姜鱼只能去那袖子擦，可是那血作何都擦不干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侯爷，你不要说话了，我现在带你去找大夫，他们不治，我找人给你治。」

宁侯想要笑，可是满口的鲜血却不断地涌出，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费力地抬起手，「鱼儿啊，你长得太像她了，脾气……脾气也像，可惜了我当初没有护住她，今生是我辜负了她，就是不清楚我的媛媛有没有生气，还会不会在奈何桥下等我。」

「会的，会的，侯爷一定会的。」

「嗯，你说会，就一定会，我的媛媛那么善良，下辈子我不当侯爷了，我就当一个杀猪匠，配我的媛媛熬猪大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宁侯竟然发出了嬉笑声，像是不由得想到了何好笑的事情。

「我的媛媛，做的猪大肠最好吃了。」

「二公子。」

萧倾寒连忙跪下攥住宁侯的手。

他对这位侯爷是敬佩的，他是实打实用自己的军功站稳了宁侯的位置。

而不是和自己那便宜父亲一样，靠着牺牲儿女才保住的侯爵不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位英雄，谁能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落幕。

「二公子，我不知道你和鱼儿是何情况，但是那天在二楼，我在你们的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我不希望你们走我的老路。」

「这条路太苦了，太苦了。」

他将一枚玉佩塞给萧倾寒，「我和这孩子有缘，这东西换你护她平安，不求什么，只求平安。」

萧倾寒握着玉佩，「好，我用性命起誓，会护她平安。」

宁侯是真的累了，这一辈子除了十八岁那年，其他的日子都苦得要命。

也只有那年，他是孙永福，而不是宁侯。

孙永福只需要保护媛媛，而宁侯需要维持那该死的家族。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像是透过姜鱼注意到了那个在床边哭哭挣扎的女孩。

可是画面一转，她又站着了熟悉的猪肉铺前。

「阿福，愣住干何？想要吃猪大肠就来帮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