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纵横天下 第八十八篇 红衣
春风阁的无疾而终,遗留一丝叹惋。画上之人,难道是幻影泡沫吗?那具以紫红色面帘掩饰容貌面目的女子,始终没有再一次出现在现实当中。于春风阁,于市集街巷,于杏花楼下,都没有映现她的身姿。
注意到她时,他亦想追,亦不想追。这种矛盾重重的心境无人能解,包括他自己。
这事,他谁也没有透露,一人苦闷,一人欢喜,一人悲愁。
惴惴不安,全然隐于心境,便是倾二少爷。他欢喜如常,明媚如春,又是无数个翌日,做个贪图享乐,游手好闲之人!
待到那日,从武庄挑选出的伶人,陆续进了倾府,准备相关事宜,寿宴不同于别家,是安排在晚上。
夜满天星辰,格外明亮,明日定是大好光明。
布置寿宴的场外,一旁百日红开得正艳。百丈宽,千丈远的红地毯铺地,灯火通明,照亮了宴席上的瓜果、山珍、海味。
夙城的名门望族都来了,除了乌府、墨府两家。大家都递上请帖,兴高采烈,好不欢快。周媛独扛一职,迎接各位嘉宾。
流星、无双、清霞等丫鬟张罗忙碌着,手里的事应接不暇。广兰于一旁,擦拭花瓶,使得堂屋更显得整洁敞亮。远房亲戚要在此歇脚,用过晚宴之后便入住于西侧的偏房。
最属重头戏的便是倾府的美酒与武庄的伶人儿了。
「不知,这倾府筹备的是怎样的一出好戏啊?」某位官家嘲讽道,有人自是嫉妒眼红了。
「哈哈哈。」倾府老爷亲自前来,不幸听见。
那位官家先是一愣,随后妄自尊大摆了张不屑的脸色。
「好戏是好戏,那还请您入座,不要辜负了我的这番好意了。」而倾开元似乎慈眉善目,很是大度,可越是如此,那官家就越觉着他笑里藏刀。
「好……」驳得那人接不下话来,不甚体面。
「那就好,坐吧!白老爷。」
气得那官家说不出话来,他还想跟旁人絮叨几句,也无从可说了。
座无虚席,都一一到齐了。
倾府后院,慕容晴婉身着一袭红衣,不觉已然上了那条迢迢石径,曾经他与倾水然一起走过,他自以为是地托起她的手,也自以为是地挽着她而过……
「晴婉姐姐,快点儿走,一群人还在候着我们呢,可不能再出何差错了。」一人伶人妹妹着急道。
「不要紧的,还早,放心吧!没有何问题,也不会出何差错的。」慕容晴婉神情淡定自若,心无旁骛。
「再说,缺我一人……也没何要紧的。」慕容晴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哎……」伶人妹妹叹了叹气,「你就这么没有自信吗?我可是看好你哟!」
「再说,她们两个也并不是那么厉害,
我自己是这样子认为的……」
「你是说一青一朱吗?」慕容晴婉总算来了兴趣。
「嗯,对呀!」
在慕容晴婉心里,她们可是她崇拜的偶像。打从那次春风阁一逢之后,这番印象便于她脑海之中不可磨灭,根深蒂固。
「那么……你清楚她们?」
「叫什么名字啊……她们两个。」慕容晴婉尽量显得内心平静,毫无波澜。
「天青色那位,青城,朱红色那位,子鹤。」
「作何,你不知道啊?」
「也对,她们两个向来不合群,也只有我与几个小伙伴了解罢了。但是厉害的往往深藏不露,异常不显眼……」
慕容晴婉还想再听下去,却没有后续了。
那么,极其不显眼的也包含她咯!嘻嘻嘻……她开心地笑出了声来。
捂住的手掌,顿时松了开,朝宴席处甩去。
叶风停与那二人碰头相逢,亦如从未有过的的惊艳,「换好装束了吗?」优伶道,也就是一群人当中跳舞跳得最好的那个人。
「嗯。」一群人连连应道。
「那动身出发,一会儿从宴席后围进去。」
话音刚落,伶人们便陆续前行了。青城、子鹤混于队列,三两结对,一派庄严。
「快走啊!你倒是……作何地,还愣着干嘛?」优伶本来就见慕容晴婉不惯,见她发呆的模样,更加不满。
「哦,好!」慕容晴婉回过神来,伸出手腕,从耳廓后面拉好面帘子。
「也是,一副丑八怪模样,自然是不愿见人。」优伶丝毫不留颜面地打击人,哼哼发笑,万一在众目睽睽之下,露了真面目,还不得见光死?
「是,姐姐教训的是。」慕容晴婉很多次这样的时候,都没有反驳,反驳去了,事与愿违只会落得个不好的下场——她忍气吞声,为的就是有一天她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做人上人,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第一次,她被面前之人当众泼了一盆冷水,那盆水是武庄外杏楼新换的盆景,花开得甚是漂亮,当时来了奎水也是够倒霉的,只因叶风停笑了一声,那人却误以为是笑她,笑她心宽体胖;第二次,没有第二次了,之后叶风停见着她就躲,躲不过就默不作声,装作无视,可还是被人找了麻烦。
面前之人是代替上一轮优伶的——作为舞女,人满25岁,无外乎是要出武庄的。
「人老珠黄,迟早归西。」每次,叶风停就如此这般心里骂着解恨。
「你在恨何呢?」优伶靠近她,硬生生使她打了一个寒战,踉跄一步。
「就这么怕我吗?」优伶甩手道,走在前面,「哼!」
「我恨不得拔了你的皮!」叶风停蓦然胆子大了起来,说出口的瞬间才顿时后悔了起来。
旁
人都惊住不一会,如霜打之物,抬不起头来。
「……」前行之人愣了一两秒,随后蓦地扯过脸来,回转过身,整张脸变得阴沉沉的,都快要使得叶风停窒息了。
「迟早赶了回来收拾你!」她继续往前走,压制住心里的那股恶气,「咽」了一声。
可谁能解叶风停的心头之恨呢?她的委屈恐怕不是一点半点。凭何她就要逆来顺受,该受的委屈她都受了,也该让此物妖人尝尝苦果,受受那番滋味儿,叶风停哭了,这一次,她再也忍受不了了!一想起被她当众泼水的场面,就无法忍受,但还是压抑了下去……过后,你可是见不得人!
「你等着瞧,这一出好戏!」叶风停道,「我要让她下台,从今以后都迈不进武庄大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是如此这般说……混武庄这口饭可不是那么好混的,想得罪一人人很轻易,挽回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叶风停生生地咽下这口气,来日方长!
黑漆漆的一片,直到一片光明,拨开那一重重百日红。伶人们都争先恐后探出头去。
叶风停来回扫视了一下,四座皆是贵宾,立在上座的便是倾家的一家之主了,只可惜太远,望不到尽头,一列列华衣锦服,绫罗绸缎。一阵香风袭来,却不是那重重叠叠的紫薇花,是手持之佳酿,是敷粉之胭脂,是盘盘的葡萄,是八珍玉食,是某位文静的公子手指涓然而出的香气。
一落脚,内心深处便如热血一般沸腾了起来。低头而去,满眼的红,蔓延无边,浸透了眼眶,欲夺眶而出。
不知又是从哪位公子唇齿间吐露而出的,声如此之婉转,如那把持之酒杯里的回甘绵柔,又如空气里顺延的香氛。
还未收回神来,叶风停便业已翩翩起舞于这隆重肃穆的场中央了,红衣翩跹,如浩大的涛浪,哗哗迭起……
一袭紫红色墨染的遮面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可人儿~」底下人中间自有人议论一番,细致观察某一位佳人。目光瞥落,烙红了某位伶人的脸,惊鸿艳影,柳腰杏脸,颈如蝤蛴。
而那位可怜人儿已经不知被挤到了何处旮沓,偏离宴席。
所有人配合这位伶人演出,直到完美谢幕。
可怜人,即那位武庄竞选而出的优伶,被气得暴跳如雷,心火难消。被风吹得打起了抖来,一脸错乱。
一两片掌声惊落,接后纷至沓来的是赞赏嘉许,乃至回味无穷。
「小女子慕容晴婉,还请各位见谅!」叶风停向前一步,蹲膝抱拳行礼,内心惴惴不安。
「怎么,哪里又见谅了?」倾开元追问道,四座的宾客可是满意得很,兴致盎然得很。
叶风停不敢抬头,垂眸凝视着漫进眼底的满地红光——那是由于
琉璃灯投落的原因,娓娓道来,说明缘由。
「没事,结束后便不会追究此事。」倾开元不假思索道,「下去吧!」
众宾客都交换眼色,暗中交流,莫不是出何岔子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批准你,此事无罪。」倾开元再次重申一遍,「不要扰了大家的兴致,下去吧!」
底下的人更是一下子好奇了起来,对那位伶人甚是关心。
结束后,叶风停不知如何向众伶人解释,还没反应过来,就站在中央位置了。只不过,她总算是搁下一颗慌乱的心,心里踏实放心了不少,这下,那可恶的优伶事后找她麻烦,她自有公道申辩。
大家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现在优伶肯定特别生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了,我看见是有人把她给挤出去的。」
「大家都不要说了!」
幸好没被受害者听见,要不然可惨了。
「慕容那个何婉,下场剑舞你来,你不是耍剑最在行吗?」优伶突然驾到,步履不稳,似乎并没有愠色。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使得在场的伶人一人个的一阵子好笑。
肯定有何阴谋,叶风停暗自思忖。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推辞,于是爽快答应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总共二十人,其他十九人总得干些何事吧!」优伶预谋在心,此番不仅针对了叶风停,还针对了在场所有「若无其事」的人。
「是以,你们剩余的人……都知道该如何做了?」
「来个群蜂戏蝶,不知这个主意如何?」说完,优伶便自顾自走了。观看她落魄无可奈何的背影,众人才觉着好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明白,反正最后受伤的也不会是她们自己,谁叫慕容晴婉要逞强一人承担,替代主舞,逞威风呢?
「那之前的编排都白费了!」
「这不明摆着……要给她好脸色看嘛。」
「最重要的是——有一个人会死在剑下,一不小心,哈哈哈~」嫉妒的嘴脸最恶毒,也就最阴险。
暗流涌动,这出戏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