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十一篇 外热内冷，以心做剑

「倾公子，尊大人叫你！」掌簿道。

倾水然应声，前去。

「何事？」他问。

「遵守约定，你和小柳从小订下的婚事你要履行，好自为之，沾花惹草的事就不要碰了。」倾开元道。

「哦，」倾水然应道，「好！」

叶风停细想道，关于他们的一点一滴。

昨日，仿若已是十年之前……

蓝色袍，彩色衣，紫色裳，业已浣洗完毕，在阳光底下，交相互映，随风撩动，一片空旷，她穿过走廊，快要走到尽头……

榴花殇溪水场，朱雀盘、青龙盘、麒麟盘，她向它们每一处交界线所在的火焰青铜蛇头走去，她闭了眼，火光刹过，却并有危险，她突然想明白了何，又匆忙朝其他方位走去，她远远地向另外两座火焰蛇头扔去琼玉宝剑，青光刹过，焕发蓝焰，宝剑剑身滴落黑液，悄无声息，一片沉寂。

她哭了，鼻子在微风中抽搐着，像剥了壳的洋葱，风一吹更加厉害，将泪液全带入眼眶，她回身奔跑，关掉机关，又折回去拾起宝剑，停驻于此，他是爱她的，对吗？嗯，是的，有多爱?他仅仅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她误会了他，自认为了不起，而他只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动机——并无拆穿。

「叶风停！」掌簿叫道。

「什么事？」她回身回眸，眼里是断了线泛起的涟漪，模糊了双眼。

「唉……」他注意到她，叹了一口气，大致已恍然大悟了怎么回事。

掌簿不缓不慢地走了过来，挨近她，叶风停擦掉眼泪，手里湿漉漉的，问道:「有何事吗？」

脸早已像冻红的霜藕，可怜巴巴。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深思道，终于说出口，「风停姑娘，你清楚吗？倾二公子早已有了婚配，就是夙城形成四足鼎立之势的家族之一——公孙家的大小姐，公孙杨柳，而他……自小便和她长大一块儿，倾公子也是对她诸多怜爱……」

「他对你只是暂时喜欢罢了，你的外表。」

我自己心里很清楚，叶风停不想再忍受这样的煎熬了，她用痛恨的目光凝视了掌簿一眼，何也未说，什么也未作罢，她是爱他的，他只能是我的，不能成为别人的夫君，就算成为了别人的，她也要把他给抢回来，争得头破血流，誓不罢休。

她擦掉了眼泪，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掉眼泪，可心里面的滴的血泪还是止不住带着眼眶里暗潮涌动。

可他作何会要骗她？骗子，骗走了她的心，透穿了她的心脏，使她痛彻心扉，她只是不想和他分离，不管用尽什么办法。

「小姐，你赶了回来了？」广兰追问道，平淡的脸上喜笑颜开。

广兰迎上前去，诧异道:「怎么回事，哭了?」

「没事。」叶风停答道，她凝视着她，似乎她也是一人骗子，她不想多问，心痛难忍，怕止不住泪水会倾落而出。

「小姐，你怎么用这种眼神望着我，是出了何事情吗？」广兰道，「没事就是有事，说说吧，不要憋在心里，会憋坏的，还是——谁欺负你了，惹你不开心啦？」

她怕她一停下来，空气就会冷漠。

气氛变得平淡安静，叶风停开口道:「我没事，你先出去吧！我先睡一会儿。」

「好！」她应声道，担忧地转头看向她。

广兰走后，叶风停的声线止不住颤抖起来，心思难熬……她不想抛弃背离此物天天呵护她，关心她，对她笑口常开的人。

是不是又是少爷惹她生气了？广兰生气道，瞪着眼准备找个机会「算账」一番。

一日，他们之间未再说过一句话。

空气寂静仿若再平常只不过罢了，多余的事，只只不过是再也没有看彼此一眼，或挑眉，或凝眼一瞥。

叶风停从暇思里脱身而出。

他……她轻轻瞥向他，他的脸庞，依旧帅气俊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举手一投足，依旧使人在不经意间倾心，她沦陷于他的怀抱——若即若离，温暖又冷酷，为他的真情或假意，难以揣度琢磨;倾情于他的侧颜，他的笑容灿灿，熠熠目光，动情神态，或安静模样，静态镌刻，宛如古雕刻画，生人勿近。

此时，不便打扰，当时说得那么热血澎湃，誓要把他从那公孙杨柳手里抢回来，可此时此刻，她的信心在他面前仿佛一文不值，贬低成了一堆土灰，他那么触不可及，高不可攀，孤冷高傲，她在他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从她第一面见他起，他就长得那么标致帅气，俊逸迷人，无不使人动心，她想起从未有过的，触及到他薄唇时的感觉，刹那犹存，敷在……挑动起她敏感的神经，酥酥麻麻，一阵触动。

她摇了又晃自己的脑袋，提醒自己不能够这么色迷心窍，想入非非。

「唉……」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男人怎么说变就变，丝毫不留情面。

「叶风停！」倾水然叫道，此时她正坐于偏厅，她投眸渐渐地转向看向他，一动不动，心里滋味儿杂陈，随后眼神飘忽不定，既不能投向他的身上，也不能落于他的面颊，她怕她见到他，会与他目光对视，她惧怕畏惧自己的双眸会情不自禁地表现出她对于他的所有的喜欢与莫名和奇怪的情愫，此时此刻，她对于自己，失去了所有信心与勇气，只剩下厚着脸皮听他与自己对话的一点儿自信与勇敢，她大致业已预感到他想要表达何，她两眼睁睁，极力想要逃避，往不知名的地方躲去。

「……」叶风停直立起身，等他还没开口之时，走到他跟前，抬眸望向他，双眸里面重新注满新的血夜——盛装着冷酷的熠熠星光，莫名使他触动，他动心，冷淡的神色与目光交织映现在他的眼眸里，叶风停凝视着他，呆然不动，随后说:「倾水然，我走了！」

说这句话之时，她已岿然不回头。

广兰道:「你要走了吗?」

叶风停收拾行李，将晾在外面的衣服整齐叠好，放于包袱内，一脸淡然。

「嗯，旋即就走！」叶风停道。

广兰意识到不对劲，着急道:「是不回来了吗？还是作何样?」

「没有，只是……」叶风停道，「以后，我和你少爷没有多大瓜葛了，所以……」

「总之，以后我还会赶了回来看你的。」叶风停不舍凝视她的双眼，「我会依稀记得你的，你对我的好，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这般。」

广兰拢过去，紧紧地用力抱住她，精廋的身材，硬硬的骨头硬生生地戳得叶风停喊疼。

「作何了?」广兰道，「我太用力了吗？」

叶风停豁然笑道，「不要紧！」

她还是不舍，她们凝眼相望，仿佛有一股内在的渊源牵扯着她们，把她们的心联系在一块儿。

「给，这是我织的香囊，尽管有点儿不好看。」广兰迷糊地摸了摸头，眼睛依旧笑的时候眯成一条缝。

「谢谢。」叶风停道，她接过去触摸着香囊上的纹理金丝，莫名勾起了她对翠雨的回忆，以前，翠雨也是这般对她这么真挚以待，呵护关心，甚至细处照料有加。

叶风停耳红道:「……有礼了好照顾少爷，也好生照顾好自己，我会回来的。」

叶风停双眼微红，广兰道:「小姐，你哭的样子不好看了。」

「嗯。」广兰应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走了，她叫道:「小姐，你也好好照顾好……身体。」

「保重！」那是一句深思熟虑，也是一句脱口而出的即兴之辞。

她怎么会不美呢？小姐哭的样子也很唯美动人，招人怜爱、疼惜。

书房内，广兰正在弯腰蹲地打扫，脖颈尽是汗，这几日还算清爽，只是擦得有点儿辛苦了，一会儿还要搬书出去晒，等到未时时刻。

突然，倾浩蓝闯了进来，喊道:「有笔吗？」

广兰此刻正恍惚出神当中，反应道:「啊?」

「小少爷，你作何赶了回来了？你不是跟着娘亲还有你大人到芙蓉嶂南海龙王庙去拜师修炼了吗？」她惊诧道。

「嗯，」他应了一声，「笔给我，广兰姑姑。」

「你竟然叫我姑姑……」广兰难过叹气道，一脸黯然。

「好，我帮你找找……」广兰道，心里不平，小少爷竟敢叫我姑姑，叫她们为姐姐。

「我自己找。」他蓦然说，一本正经地。

「懂事了。」广兰心想道，松了一口气，终究能够好好地放松一下了。

「叶风停姐姐来过吗？」小公子追问道。

广兰惊异地凝望着他，眨了眨巴眼睛，瘫坐于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上，地板上映影着栗子树白色的花序，弯弯曲曲折折，问道:「你是怎么认识小姐的?」

「我……在船上，」倾浩蓝答，「不是我哥和叶风停姐姐就在那艘船上面认识的吗？」

「哥哥为了获取姐姐芳心，捕捉了一大箩筐海虾呢？不清楚是何样的虾……他吃了，脸肿了三天，叶风停姐姐应该不清楚吧！」

「哦……」广兰应道。

此时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