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二十四篇 寻遍茱萸此一人
倾家府邸内,倾二公子弹跳如簧,身轻如燕,健步如飞,驰骋于蹴鞠场内,「墨颜,接球!」
「嗯。」墨如玉一应,脚蹬球入风流眼,一击即中。
他们拍手叫好,酣畅淋漓。
煦风滚滚,阳光洒洒,吹拂汗水。
他们先后蹲地抚手于地,手臂上戴着黑色抚腕。
「倾水然!」墨颜叫道。
「作何了?」倾水然问。
「你有想过娶一个妻子,以后安稳度日吗?」
「什么时候?」倾水然用手帕擦干汗珠,「现在,还是以后?」
「我想,只有完成了剑客之梦。」
「我也是。」墨如玉道,转眸道,瞥眼一拭前嫌——那天他在瀑布下比武后说的气话或者说狂妄之词,人间需要真情灌溉,才能获友谊,得爱情,以此永生长存,不会孤家寡人,虽然名利与成功仍被他放在第一位,「你喜欢……她吗?」
「谁?」倾水然问,无数个面庞和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叶小姐。」他回答,终究沉下了多日来搁置在心中的石头。
「不喜欢。」倾水然有些不悦道,然后眼冒恼火。
「继续踢球!」墨颜道。
便,他们又摆开阵势,倾水然显然有些心神不定,身在曹营,心在汉。
但却依然坚守一方,方寸不乱。
「墨颜。」倾水然开口道。
「请说……」墨如玉道。
「你喜欢叶风停吗?」
「喜欢又有何不可?」
「乌无晴、你、我都为争一个女子又如何?」
「反正,我们都不可能把她占为己有。」墨颜答,「因为她心中始终有一人她深爱着的人,拥有一人怀揣着的——谁也不肯改变的梦想。」
「是以,我宁愿伤害她,也不会让她在挫折来临之前低头——投降。」墨颜道,「因为那是她的梦想,如若她爱别人,包括你,我也不会阻止,因为命运的结局早已注定,只能任人旁观,而不可扭转。」
「尽管——在注意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这副独一无二,纤尘不染的美貌,你也能够说我喜欢上了她纯洁无瑕的酮体,但我的的确确是喜欢上了她,并且犹如——爱这一把幽坤一样,心潮澎湃,不可终止。」
「我懂了……」倾水然抬眸道,一滴清泪,「难道爱就是放手吗?」
汗水晶莹剔透,沾满灰尘,晕染着青墨色黑痣。
「我和公孙杨柳自小定亲,我不想辜负她,可是又不想伤害她,伤害每一人人……」他道。
他大吼一句,朝着地面乱踹一通。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而叶风停就是他此生所再也遇不见的唯一,她是一人傻瓜,在上次碰到她时(临近夙城的关卡),她就故作平淡,自认为
和自己毫无关联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她是一人用何也换不来的傻瓜。
他想念她,无时无刻不在暗地里思念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流泪,她的愠色,她的默默不语,她的安静,倔强不屈,自以为是,任性妄为。
而如今,只微风拂尘,不落痕迹。
他故作坚强,一个大男人竟然对着不仅如此一人自己的情敌吐露真情,难以启齿。
顿了顿。
夙城暗流涌动,剑客争锋已势如破竹,四足鼎立已名不副实。
他又开口道:「一个月之后,我在翠屏山你,到那时我俩再一较高下!」
「甚好!」墨颜道。
「……」他们同时静默无声,望向璀璨星空,心又近了一步,挨彼此只有两公分。
几日后。
叶风停身扮黑色小书童,倾家府大门处,有人送信。
「风停。」广兰叫道。
「小声点儿。」叶风停说道。
「作何了?」广兰问。
「想你了。」她说,轻轻一笑。
「不可能,你是来看少爷的吧!」
「不是,我只是想来看你一会儿,然后……作最后一次道别!」
广兰无声言语,无法表达,心中的情感无法言喻。
「不要走嘛!」她要求道,眸子流露出倔强,见她不语,伸出双臂拽着她的袖子,目光执拗。
呼啸声静寂,芳草萋萋。
作最后一丝抵抗,「好,我清楚了,那么——好好照顾好自己。」
「对了,你要去哪儿?」广兰问,「你一定有事才来找我的吧?」
「嗯,广兰……」叶风停道,「有个事需要找你帮忙!」
「哈哈,真的呀!」广兰笑逐颜开道。
「嗯,帮我缝制两双护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我懂得,是为少爷缝制的,还是另有其人?」她沙沙的声音犹如夏风里摇晃的风铃,轻柔动听,显露出细细探听的心思。
「为你家少爷。」叶风停说谎道,此时此刻却犹如真的怀揣着此种心情,无比澎湃,些许期盼。
「好,等两周之后,你来倾府取便是。」广兰应道,笑意如温暖阳光,涓涓细水。
「好,多谢!」叶风停道,与之对视。
「不许说谢谢此物词,以后。」广兰道,「我们两个之间没有谢谢这两个字。」
有的只是真心与实意,还有两相守候,互相依偎,彼此共渡难关。
加油打气!
「我看好你!」她道。
「我也看好你!」叶风停回应道。
「将来成为一代侠侣……」「哈哈哈哈……」「应该是一代侠客才对!」
「将来成为倾府大管家!」叶风停鼓励她,「然后,结婚生子,儿孙满堂!」
「嗯,一定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都会幸福的。」
「不管我们最终的结局是怎么样的,只要努力了,就会有收获,男人并不是我们唯一的归宿。」广兰道,似乎懂得了一切浅显易懂的道理。
「嗯。」叶风停应道,她的答案清晰明朗,正如她人一样单纯可爱。
夜晚,广兰连夜赶工,只为了一句允诺。
她幸福地笑着,只因她需要她,她的笑充溢夜空,如若星辰眨眨眼,默默无闻。
双手起茧,眼皮打架,也在所不惜——无怨无悔。
她付出的关心,不需要她来偿还,只因她对她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使她觉着赋有意义,终有一天,叶风停会成为一代剑客!万众瞩目!熠若星辰!
「想通了吗?」诸遂良道,他说这叫以毒攻毒,以痛治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男人并不是唯一。」叶风停答道。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念他,想他一句。」
「好——你不是想成为剑客,奔赴剑客之梦吗?」诸遂良道,似乎已透察了一切。
「嗯。」
「你的长处是幻剑之术,优势是……随机应变,缺点是不广结交朋友……性格孤僻。」诸遂良小心翼翼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我清楚。」
「从今天起,让她教你。」诸遂良道,一位眉似柳烟,目含双波的娇媚女子不知何时倚立于旁,斜风拂柳。
那不是近些天,他常相邀与之饮酒作乐,花天酒地的伶人之一吗?
叶风停看一眼即过,不留善意。
「在下柳隐,字如是,你叫我如是便可。」她斯文有礼,仪态万方。
叶风停从这一举动改变了她对跟前此物人的看法,此时此刻才像个端庄的人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叶风停问,「前些日子,花天坠地,我看见你鹤立其中,与之为伍,完全不像是一人善人。」
芭蕉殿内,这个地方是供来往伶人习乐练舞的地方。
「哈?」她捂嘴轻笑一声,搁下花钿。
「姑娘,你太有趣了!」柳如是出声道,「取悦他人只是我们的工作,而不是我们的品性,你以后万不可以以明眼注意到的来断定一人人。」
「你要教我何?」叶风停问。
「你以为是何?」柳如是问,一面为她梳好发髻。
「我不会教你在那些天,你所认为我不是一人‘善人’的东西,哈……」柳如是继续道。
「你还是叫我师父吧!」
「为何?」
「你年纪尚幼,习得的还不足论道。」
她一语戳穿,「心机不够深,将来如何在江湖上求得生存?」
叶风停眼眸里流露出对这句话的不服气,不甘心接受她对于自己的任何一条评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丫头,还真心高气傲呀!」柳如是道。
梳络完毕,柳如是突然正色道,「……」却无言。
她观望着镜中的叶风停,仔细探看,细微琢磨,仿佛要将一块璞玉打造成一尊精美的玉像,念头一刹而过,像是昔日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别人未完成的遗憾,是一种镌刻心头的欣慰。最真实未打磨的样子,其实才是最天真无邪,令人刻骨铭心,它会在时光的流逝之中,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秀丽,最终大放异彩!
将近半月,叶风停在柳如是的教授下,习得围棋、古筝、《绿腰》,这些都是修心之法,能够让内心强大,自信而跳脱,足以抵挡外物干扰,心如止水,自然明辨是非,洞若观火。
「而要做到与人亲近,就要彼此敞开心扉,心胸开阔,包揽万物,自然就不会庸人自扰,心有芥蒂。」柳如是一点道破。
然而……她无法做到这一点,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此完美的人,她只坚持她头脑里的一套法则与观点,一旦有人与她相悖,她便无法忍受,这便是她坚持自我的结果,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和她心意相通的人,远眉大师不是,乌无晴也不是,柳如是亦不是。与她最亲近的,试问天下苍生,寻遍茱萸?
只有她自己一人,只因天下只有一个叶风停,绝无第二个朱轩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