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浮梦，半壁孤城 第四十四篇 漫天雪花，坠落心间

「快走啊！都天亮了……」倾水然甩身就走。

「哦……」叶风停感叹道，「生什么气嘛！」

她心里很苦恼，不过，经由这么一吵，倒是轻松不少。

「前面有个石头，小心望着，别绊住!」倾水然低头道。

「哦——好的。」叶风停心里默默感动，他还是关心她。

有那么电光火石间，倾水然打算妥协，他真的一瞬间脱口而出即将说出那句话「我不介意你和其他男人有过一次，只要你回心转意，我依旧守护在你的身边。」

然而下一秒，他就放弃了那念头，觉得自己愚蠢至极，天真可笑。

他心里乱糟糟一团，真想借个机会发泄一切幽怨，从来没有什么能让他郁结这么久，可——她做到了，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他真想将她摧毁，那么他——就不必自寻烦恼了。

他真想从来没有出现她这么个人，那么他依旧如初，风流潇洒，玉树临风，是那个人称夙城第一风流工子的倾二公子，在虚妄度日中享受男女欢爱，逢场作戏，各取所需，无所畏惧。

她跟随着他走在身后方，远远地观望着他。觉察到他扭捏的眉峰，被风拂过的酥麻的感觉，他的鼻翼上的一缕发丝遽然掠过，额角一滴汗滴倾然而出。

他吸了又吐，心中的不满与怨气。

她想安抚他不断皱起的眉毛，以及此起彼伏的心结。

可是——她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不干净的被玷污了的身躯，连灵魂与心灵也接着被污浊侵蚀了，令他所不齿。

「你在想何？」倾水然转身侧目而视，「你以为——我是为了那种事情才……」

他走了过来，目光逐渐触到她的眼睛，她的目光闪躲又遽然正视，他离她越来越近，不知不觉已走到她身旁，他俩一步之遥，叶风停心脏仿若骤然停止了跳动，只听得到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声，毫无思考的余地，她作何还是这么紧张?突然，倾水然将她往自己怀里一靠，低身翕动嘴唇吻了她，他还是不由地情不自禁。他抚摸着她温热发烫的耳朵，带给她此生最动人无憾的温柔。

「放手……」叶风停抬头看他，泪光点点，呼吸着气息，憋在心里的话与感受无论如何仿佛一倾吐而出就可能成为他眼中的笑话。他温柔的目光如水波粼粼上的银辉一般洒落，他……在那电光火石间，真的打算——重新拥抱她，他可能业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娱冲昏了头脑，无法冷静思考。他的恨不可能被一时的平静冲淡，它还沉沉地遗留在他的心底，从她和别的男人同床那一刻起。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在事实面前，他无法妥协。他不愿接受她已经被其他的人占有，他甚至觉得她有点脏。要是在大半年之后还好，作何会在他那说出口的那之后，一两个月之间，她就转而像乌无晴投怀送抱了？未免也太快了……难道是从……以前起，他们就有何了吗？榴花殇的那一次，不可能是偶然，她楚楚可怜、娇弱的模样在乌无晴面前表露的画面如今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令他觉得恶心……

每回都是这样，他眼里的爱恨交织，无所止境。

他冷笑一声，歪头道:「你，终究……还是爱我，一对你温柔以待，你就投怀送抱，难道不是吗？」

「是的。」叶风停痛心而平静地说，是的，面对他的一颦一笑，她都无法逃脱，已然掉进他设计好的漩涡，她回想道，本来他就没许诺，他们可能根本不会走在一起，他「负心」一词又何来?这时候，她更加痛心，揪扯着心绪，她抬眸不屈道:「或许——是我一厢情愿，你只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你……对吴霜难道不是那样吗？」

她终究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戳穿了他!

「是啊!」他颤抖着声线出声道，握在手中的剑发抖，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杀了此物女人。

叶风停才清楚，她说错了，他的痛心不可能是假，她再一次伤害了他，可还能补偿吗？只因这一句话，他可能永远不会原谅她。

现在，她连伸出手臂去揽住他的勇气都没有，他——可能觉着她不配吧！

他们继续走着，一直没有如此冷漠难熬。

千丝万缕尽过，到头来，她得到了何……她好像是一人笑柄而已，最后停留在倾水然的心里，也只有她丑陋肮脏的一面。

「倾水然……」叶风停再次叫道，如果现在她从这悬崖峭壁跳下去的话，他会流泪不忍，会痛心挽留，会后悔遗恨吗？他还是会不舍吗？哪怕只是一点而已啊……

可她停驻了要往外踏出的一步，这样做，只会让他可怜自己，并不会被他原谅。而她不屑于他的原谅与宽恕，她一直没做错过什么……从始至终，她要的不就是一人男人的依靠吗？就是那样，他说对了，千真万确，没有丝毫差错，她在心里嘲笑讥讽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并不勇敢，连死都没有勇气，只有对苟且偷生的渴望与对木讷、懦弱的怜悯与叹息。

「哈哈哈……」她涩笑道，倾水然转头看她，此时此刻的她就像一人疯子一样……

月夜漫长，他们仿若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彼此。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面目清秀，双目炯炯的身着黑衣，戴着黑色面巾遮面的只剩下两只狐媚双眸的黑夜暗月杀手——流星，出现在黑夜中，迷茫月色，苍茫的天涯。如今，她终于可以脱离倾府府邸，自由闲散，无所忌惮，成为一人拥有自由主张的侠女。她，其实是——潜藏在倾府的无间道，卧底……乌无晴也与她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与瓜葛。

「无双……」流星转眸叫道。

无双应声。

她望向流星，看她打扮得如此神秘，令她不可琢磨，她禁不住问道:「流星，我们作何会打扮如此?」

「我不想兴师动众，打草惊蛇。」流星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无双问，「……我们不是夫人和老爷托付来……照顾少爷的吗？」

她凌厉的眼神冷酷无比，无声却胜有声。

「你为什么要这样神神秘秘，到底要干嘛?你究竟要做何？」无双终于说出口，从少爷临近入山之时，她就察觉到流星有点儿不对劲。

「我要夺回——倾水然。」流星道，「我一贯认为他是我的，谁也夺不去，抢不走。」

无双诧异地转头看向她，跟前的此物人真的不可琢磨。

「吴霜，叶风停，都不是我的对手!」流星道，「终有一天他会爱上我，只要我……坚持不懈，不择手段……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妨碍我，或者阻碍我在这条路上通行，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无双震惊呆愣住，她真的认为流星是一个疯子，一人魔女，一个冷酷不眨眼的杀手，眼神和心里都潜藏着冷酷、绝情、血与恨、爱与仇。

真是世道艰险，人心险恶。而这种人也终究不是她的对手，只因一人已经被爱冲昏了头脑的人是无法明辨是非，冷静分析的。到头来，结局一定是两败俱伤，而她坐收渔翁之利，笑到最后。

「我会把她们都给杀了!」流星道，转眸道:「以后我会一点一滴详细和你解释!」

无双接触到她高傲娇纵的目光，心脏莫名发颤，她真的怀疑她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丫鬟而已。她以为的「杀」只是下毒药或者是栽赃嫁害。

「走吧!」无双道，持着一把剑，「我们抄近路。」

无双愈发疑惑了，流星什么时候会武功的?她的那把剑仿佛是失传已久的「折剑」，她有听闻老爷提起过，一般时候为了便于携带，会把剑身折叠成短剑形状甚至于更多形状，变化为多种兵器，以便进攻杀人，或防护御敌。还有……她究竟是作何清楚通向幽魂谷是有近道的，这一点也只有老爷和夫人清楚，也只是这次少爷入山之时，他们才告诉她的，好让她安全抵达那号称「仙境」的地方，那里是所有剑士侠客都向往的天堂。

满树银花，一片繁华，灿如烟霞，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是一幕怎样的景象啊！

枝叶茂盛，犹如覆霜盖雪，清丽宜人。流苏花开，千年之秀，煞是好看，而不仅仅是一句好看所形容到的一番景色与气派。风起时飞扬、飘舞，令人赏心悦目。树覆一寸雪，香飘十里山。天地广阔，万里无云。

倾水然与叶风停赶到这里，所见的是乌无晴等人依旧驻足于参天树冠之下，遮蔽成荫，鸟儿啼鸣，山泉激荡，风儿摇动，宛如人世仙境，于世无扰，与人无纷，叶风停望向倾水然，好想接近他的手，可这次咫尺相隔，却犹如万丈天涯。

心与心的连接，只剩下沉默寂静，无声无息。

无一事物能够打破彼此这种默契，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从一而终一直僵持下去的契合。

「……」她想开口，却又悄然憋了回去，闷闷不乐，郁结于心，风晒着原野，阳光吹拂着她的脸庞，不知哪里来的风，哪里来的阳光，她还带着往昔乌无晴亲自给她戴上去的紫藤花案护手，当作一个纪念，人总是要有一人发泄的渠道，不是吗？她好痛，心却业已木讷了，只剩下五脏六腑里的机器做的的齿轮在日复一日地转动，没有任何爱与不爱。

要是，有一天，她跟他说——她是一人机器人，他或者说他们，会如何反应?

只因从她六岁那年起，她业已陷入病魔的魔掌，是一位人，一位不知名的人，利用玄幻之术将她救活，就像哪吒死后被太乙真人塑造真身一般，她奇迹般地在留有最后一丝喘息之际重获生命了，至今，她还以为是梦境。直到今日，她的身体才渐渐地恢复，只不过——不能够像普通人一般生子，她永远不可能与任何一人人拥有爱的结晶，倦然之意袭上心头，就像漫天覆盖飞舞的雪花一般——那是流苏飘落的花穗，这段回忆似乎从六岁那年起，就被她莫名地尘封在记忆的土壤里了，可不清楚今天，这段似梦非梦的记忆又为何蓦然蹿上心头，那么真实，依稀可见，浮梦一般，落定尘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哭了，她痛恨这尘世，绝不只是一句恨所能了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