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绵稠的雨滴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这细密的声音，扰散了屋内佳人的好梦正眠。

杨锦心卷翘的长睫一阵扇动，慢慢睁开了眼，她动了一下，周身的酸疼传来，她又闭了闭眼，索性躺着不动了。身旁的位置又已变得冰凉，他一向早起，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她知道按理来说，在今天自己理应早起的，但说不出作何会，她蓦然就生出一股怨气来，或许是因为昨夜秦慕阳在她身上的放纵，让她极为不舒服。反正，她就这么静静躺在床上，瞪着双眸望着圆顶纱帐。

杨锦心心里猛地一阵，这踏步声……那么像，那么像……

蓦然，从窗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踏步声，由远及近，是那种多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窗下才停下来。

她极快地翻身下床，再也顾不上许多，赤脚奔到了阳台上，「刷」的一下拉开了窗帘，窗外下着在立春时节难得一见的大雨，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流，遮挡了她的视线，却也能隐隐注意到大门口，大队荷枪实弹的卫兵。

杨锦心不由得心跳加速，推窗的手抖了一下，还是推开来。侵骨的冷风搅着雨水迎面打来，是了，那些士兵分明就是在门口筑起了工事。杨锦心淡薄的身体颤抖起来，这是……要打仗了吗？

她再也来不及细想，冲到衣柜前，胡乱地扯出一件衣服，也顾不上梳妆，赤着脚，拉开房门就往楼下冲。

楼下的大厅里，气氛很是严肃，秦夫人，秦书瑶，还有秦家的佣人，所有人的面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每个人都静静地或坐或站。整个督军府，在这种静谧的严肃中，被笼罩上了惶恐的氛围，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种气氛，让刚冲到楼梯上的杨锦心，也猛地刹住了脚步。许是听见了响动，大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她望来。

仍旧端庄得体的秦夫人注意到她，柔柔一笑道:「锦心醒了。」注意到她的样子，又叫了刘嫂，「快去伺候太太梳洗。」

杨锦心咽了一下口水，又极快地跑下来，来到了秦夫人面前，略哑的声线里，有着无法掩饰的惊慌。

「夫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秦夫人仍旧朝她柔柔一笑，「没事，有慕阳在，何事都不会有！」

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她露在裙摆外的脚趾，浅笑着皱了皱眉，「怎么没穿鞋就下来了，快上去好好收拾一下，我们都在这里等你，放心，没有事。」

杨锦心也觉着自己这样披头散发，实在不成样子，又见秦夫人沉着的表情，终是胡乱地点了点头，又忐忑不安地往楼上去。

刘嫂重新给她选了一件玫瑰红的绣花旗袍，喜庆又得体，长发也正式盘上了脑后，标志着，她正式告别了少女时代。

再到大厅时，佣人业已开始在餐厅里摆饭了，秦夫人望着她这一身打扮，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一手拉着杨锦心，一手拉着秦书瑶，三人携手往餐厅走去。

早餐，是杨锦心从未见过的精致丰盛，一碟煎饺，一小笼烧麦，两碟小菜，让杨锦心没不由得想到的，竟然还有一碟炸馒头片，主食是香糯的皮蛋瘦肉粥。

「别客气，看看合不合口味。」秦夫人微笑望着杨锦心，「慕阳说，这馒头片和粥，是你最爱吃的，也不清楚府里厨子的手艺，合不合你的胃口。」

杨锦心咬咬唇，露出了一人浅浅的笑容，「感谢夫人！」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很安静，窗外时而传来的脚步声，让杨锦心和秦书瑶都忍不住抬头向窗外张望，只有秦夫人，一直寂静地吃着饭，从未向窗外，看过一眼。

大厅里的大座钟「咔嚓咔嚓」地走着时，窗外枪栓拉动的声音和在风雨中清晰可闻，连带着大厅里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杨锦心细细地喘着气，看了一眼与她相对而坐的秦书瑶，她白着脸，光洁的额上隐隐有了晶亮的水渍，手指间的帕子一圈一圈，不停地打着卷儿。

再看秦夫人，她还是安详地靠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圣经》，时不时地端起茶杯轻酌一口，一切置身事外的样子，然而，只有杨锦心注意到，她那《圣经》许久都不曾翻动一页。

杨锦心只觉着，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她尽管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也隐隐觉得，今日绝对是非比寻常的一天。

到了上午十点多钟，雨像是下得更大了，哗哗的风雨声，声声入耳，从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灰蒙蒙的雨幕遮住了视线，大门口时不时跑动的士兵，也已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