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穷光蛋，还是大富翁？

钟主任健壮魁梧，但两眼却有些阴沉，跟阳刚的外表略有反差，尤其说话时更是如此：「小王，明说了吧。这车要是我家的，咱也算是熟人了，我也不差这点钱，算了就算了吧。可这车是人家小高的，小高的机构业务繁忙，本来是打算先把薇薇和衣锦送到各自的单位，然后马上要到机场接个重要客户的。时间很赶，可你偏偏撞了我们的车，你说作何办吧？我们这车倒是能开，可怎么去接人呢？撞成这样，客户看见了不皱眉头吗？数十万的大单子一下子就没了，这责任你能负担得起？」

「舅妈」接茬说：「何都别说了，这事儿得他负责！先给我们去租一辆好车旋即赶过来让小高去接客户，还得赔偿这辆车的损失！你都睁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撞成什么样儿了？」

「姐姐」也跟着高分贝叫着：「跟此物不要脸的还有什么可讲的？快点儿，不然我们报警了！到时候看警察来了作何说！」

小康虽然绝不会和王树林站在一起，但她能听得出这是得理不饶人的讹诈了，她在本性上也和钟家人一样厉害，这时候哪儿忍得住，反驳道：「你们少来这一套！不就撞了个车吗？还漫天要价！报警作何了，你们清楚我舅舅是谁吗？」

王树林见她肯为自己说话，很是动容，可听到这里不由得低声提醒：「钟主任是政府采购办的主任，钟夫人是交警三大队的领导……」

小康顿时哑了火，心里骂道你死王树林灭自己威风，嘴上却倔强地说：「你们这车也有问题，跟这么紧干嘛？……」她越说越气短，旋即换了个角度，揶揄道：「什么大客户？何几十万的单子，别恶心人啦！几十万的单子，你们早开上奔驰宝马了，你们还会开这种车？吹得大气层都破了……」

和小康火力相似的「姐姐」顿时勃然大怒，叉着腰冲上来指着小康怒骂，双方都是从未有过的领教对方如此满腹毒液的尖利咒骂，怒火不断升级，马上就要动手了。虽说小康高大一点，动手的话不吃亏，可钟主任跟其夫人都阴森森地盯着她俩，只怕一动手就会群起而攻之，小康只是撒泼，却不是有勇无谋，也不敢先动手，只有尽量把话说得更难听。

那个小高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顿时一阵冷笑，双手理了理衣领，走向王树林。王树林见他猛然靠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您是我们家衣锦的前男友吧？」小高冷冷地笑言。

小高却淡然说：「衣锦，你先别说。我想听这小子说。」见王树林默不作声，他便拍拍王树林的肩头，森然笑道：「小彪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追求衣锦？这辆车我三年就能换一辆！对我来说就跟自行车一样。你呢？我听姐姐说起过你，一人破机构开破车的破司机，不是吗？作何了，今日是要给我个下马威？来来来，还有何本事，我领教领教？」

王树林想要说是，但又觉着其实不是，便也还是顿顿挫挫地说不出口。那边那个叫衣锦的高个女子忍不住了，走过来嚷道：「王树林，你可别胡说八道，我跟你何关系都没有！」接着拉扯着小高，柔声说：「亲爱的，你别听他乱说，他一张嘴就吐不出象牙……」

王树林本来一贯沉默不语，骤然抬起头，正色说：「各位，别吵了。这次确实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小康，我也对不住咱老总，把车弄坏了，你们都别生气，好吗？」

他态度诚恳，小康再作何生气，也不清楚该作何批评他了，只得叹口气，埋怨道：「反正跟着你出来真是后死悔了，我回去帮有礼了好说两句情吧，开不开除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姐姐」却不依不饶：「哟哟哟，你俩演何双簧二人转呢？这就想走了？你那几句屁话谁不会说呢？就是真放好几个屁兴许也比你说那话好听呢！赔财物！真金白银才有用！你说就当初你这么个逼样，还敢追我们家衣锦，你是不是脑子被酸屎给侵蚀了？……」

她还要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舅妈」却打断，直截了当地说：「小王，别耽误时间，你耽误的是小高的生意！快联系租车机构给我们租个车，然后写一个赔偿金欠条。」这个年代大部分交易都在移动电话上进行，因此让王树林用手机联系租车公司，费用就可以直接从王树林彼处收取。

小康冷笑言：「租个劳斯莱斯也只不过是几千，这点钱都不舍得出，还‘这车要是我家的，看在咱也算是熟人了，我也不差这点财物’，还‘数十万的大单子一下子就没了’。我呸！」

双方又怒火大炽，又要吵起来。

王树林高喊一声：「别吵了！！」可能谁都没见过他这种闷马蚤性格能蓦然大喊，一片愕然。

「姐姐」冷笑言：「嗓门高能把钱喊出来吗？我看你倒是廷适合收破烂的，这一嗓子不错。不过你清楚吗？在我看来，你不但是个收破烂的，你本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破……」他还没说完，王树林不太熟练地莫出了钱包。

钟家人看见这傻形象，都被逗乐了，「姐姐」仍旧用「哟哟哟」开了头：「小王，你钱包里的财物够吗？不是，姐跟你说正经的呢，别说几千赔偿费了也别说几千租豪华车了，你就告诉我你那包里有没有一张一百的？来来，拿出来给姐瞅瞅？」

王树林拨弄着财物包里的几张卡，一时犹豫不决，像是在斟酌。小康虽然觉着他很可怜，但愈发也觉着丢人，恨不得替他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小王，我再提醒你一遍，别再拖延小高的宝贵时间了，你是不是想报复衣锦？不错，衣锦当初是对你绝情，可有礼了好想想，你能给衣锦何？你看看衣锦手边这个包，三千多！只只不过过个生日，小高就能随手送的，你呢？我记得你以前送的是一副毛线手套吧？你现在的这几张卡是何呢？食堂饭卡？洗车优惠卡？哈哈哈哈！」

王树林将其中一张卡递向小高，郑重地说：「抱歉高总，我的确不是故意的，诚心向你道歉。刚才我不是犹豫，是一时想不起密码了。这密码是我的生日XXXXXXXX，你拿去吧。」

众人的嬉笑声都骤然冷下来，全是不敢相信的表情。半晌，「姐姐」打破沉寂，嗤笑道：「哟呵，你也学人弄张卡啊？里面装了几十还是几百呀？王树林，装不起就别装……」

王树林说：「这卡里有五十万，前面就是雪佛兰的4S店，你能够去买一辆一模一样的新车，剩下的财物等回头再……算了，你们要是以后不想看见我，也无所谓，我也的确……有同样的想法。那你们随便吧，买个五十万的车也行，剩下的花了也行，总之这卡不用还了。」

对方全都呆若木鸡。

王树林拉了一把同样呆若木鸡的小康，说：「各位，我们能够走了吧？」

「你玩我呢吧？你随手一张卡五十万？你把我当什么了？」小高边说着，边用移动电话的读卡功能对着卡扫了一遍，陡然全然怔住了。

钟家人本来也都打算再冷嘲热讽他一番，却注意到小高如此表情，顿时也都熄了火。「舅妈」也有些沉不住气了，试探着问：「小高……这卡里有钱吗？」

「五……五十万……」小高很艰难地吐出这好几个字。

「真的？」他们都不死心地拿着移动电话来回传着看，那叫衣锦的女人也忍不住朝王树林看了一眼。最后，他们所有人都看着王树林，后者坦然，神情寂静。钟主任沉声问：「小王，真没看出来，你时来运转发了财了？中彩票了是不是？所以你想报复我们，生怕我们不清楚你有财物，就故意撞了我们的车，然后再花财物买下来，图个痛快？」

小康似乎也觉着有道理，瞅了瞅王树林。王树林实在搞不明白，自己退让了不少次，也退让了不少年，为何这些人总是用他们自己的念头来度量别人呢？

小高却摇头叹息，颤声说：「这卡里的财物是五年前就存上了……」钟家人都是陡然变色，他们很清楚，王树林跟他们家衣锦从认识到被甩也就是两年前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早在那之前，王树林就有这么多财物了？这还仅仅是他自己钱包里许多卡中的一张？那他作何还会过得那么节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