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尖锐怪牙

王树林无地自容，眯着双眸不敢睁开。

「你先起来。」张晶面有愠色，不过毕竟不太熟悉，还是比较客气的口吻。

「哦，」王树林依言连忙坐起来，可下*身还是很难堪，也不敢霍然起身来，低着头正要道歉，张晶却犹疑着问：「王先生您……」

「张大夫，你就管我叫小王就行，也别说‘您’。」

「王师傅，」张晶仿佛是不易措辞，先试探着问：「你爱人清楚你来看牙吗？」

「我没爱人……」王树林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过去，但张晶接着又问：「那你现在跟谁住在一起？」

「和我爸妈。」

「你父母知不清楚你最近牙疼，来医院看牙呢？」

王树林不明白她问此物干什么，寻思一会儿，说：「我三十岁的人了，也不用什么事情都跟父母说。他俩清楚我牙一贯疼，但我来看牙并没有告诉他俩，他俩一直以为我出来相亲。」

「我的意思是，你的牙齿有问题，跟别人不一样，我想清楚你父母是否从你小时候就清楚此物状况。」

王树林愕然：「每个人跟别人都不一样呀。」

「我是说，你跟一般人不一样。」

「那作何个不一样法？」王树林心里一咯噔，暗想：「不会是天生畸形吧？……你可别只因此物对我印象不好。」不过又摇摇头，觉得没此物可能，「我牙齿廷好的呀，吃硬东西也很顺利……是不是我的牙出大毛病了？」

「不是，是先天的。怎么说呢，我跟你直说了吧，」张晶面色凝重，「你的牙齿疼，不是像别人那样只因烂出空洞来刺激神经引起疼痛，而是……」

王树林等着听下文，瞪起双眸。

「而是……你的牙齿还在继续生长发育中。」

王树林确定自己没听错，想笑一下，却又不知该怎么咧嘴，但又觉着尽管这是医生说的话，可还是不大可能，质疑道：「你……你是说我的牙还在长？不可能吧？我都三十多了，我这牙还能怎么长呢？再说，你看我这牙不是廷正常的么？」

「你这几颗牙，尤其是最前面这四颗，还在发育中，并且呈现尖锐的突起，要是不及时拔除，恐怕到时候会……」

「会死？」王树林脸色大变。

「死倒不会，」张晶觉着这人而立之年，竟然跟小孩子一样不由得吓，「就是会让你的脸变得很难看。这几颗牙正在发育，箍牙效果也不会明显，治标不治本，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劳永逸，将其全部拔除。」

王树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张大夫……我本来就不……我其实长得还行，但是你这给我把最前面四颗牙拔了，我这脸还有人敢看么？」

「可是任其生长的话，将来只怕会……看上去跟吸血鬼一样更吓人，甚至无法合拢嘴巴，就太痛苦了。你放心，现在医学先进，用一模一样的假牙填补，严丝合缝不会引起口腔溃疡，保证和原来一样。」

王树林犹豫半天，暗自盘算到底要不要这么做。他觉着张晶太年轻，不能光听信她一家之言，别到时候去了大医院人家有更好的办法却悔之晚矣。但现在要是拒绝，以后和她也就产生不了什么交集了，总得拖拖时间，熟悉了之后自己才好鼓起勇气去追求她。现在该怎么办？思前想后，他试探着问：「张大夫，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帮我用隐形牙箍矫正一下牙齿，将来实在不行，咱们再说拔的事，可以吗？」

张晶以为他还是不信自己的水平，只不过眼下这人的牙齿状态极为特殊，实在是个好案例。在这个电子信息科技统治全球的时代，统一政府有意要打压生化科技的发展，一切为电子信息技术让路，因此别说从事农林牧副渔的工作的人们，就是医生也不大好做了。好在医生是电子信息技术和生物技术的交界科学，也仍然不是没有前景。大部分医生到了医院后除了正常诊疗外就是拼命考职称，这就需要做大量的研究报告，甚至学术上有所提升。作为年纪轻轻的研究生，张晶更希望再往前跨一大步，三十岁以前能拿到副教授头衔，事业就会产生质的提升。是以在她看来，其实也不舍得就这样立即拔掉这四颗牙，更愿意长时间地观察和研究，于是就正色说：「那好吧，我再多观察一段时间，这段日子你先不要吃大鱼大肉了，多吃点清淡的东西。我有言在先，真要是到了非拔不可的地步，有关从医道德，我是不会让步的。」

王树林心里窃喜，嘴上连连保证。

整整一个多小时云里雾里，是王树林进来最快乐的时光。张晶很敬业，接近一点钟才擦了擦汗，要他起身。别说王树林本来就想要请她吃饭，这时候更是过意不去，说：「那个……张大夫，你看，耽误你中午吃饭了……」

「没事儿。」张晶不在意，收拾着器木才，在电子设备上打起字来。

「现在食堂肯定没人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你看好吗？」

「不用，我们这附近有小吃街，我出去买点儿就行了。你饿了先出去吃点吧。」

「那作何行？你帮我这么大忙，我总得谢谢你。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吃饭，说说话……」他猛然意识到这话不妥，但话已出口，僵在半空，又不知作何收场。

「王师傅你太客气了，这是医生的职业道德，根本不必说感谢。我们有严格规定，决不允许在医患关系持续进行的时候吃拿卡要，一经发现立即开除。」张晶觉得自己的口吻有些严厉，又笑笑说，「我家里条件不好，全指着努力念书，找到这份工作，可不敢不珍惜。王师傅感谢你，你回去吧，下周长假，假期结束后，你要是方便工作日来找我看牙，我都在。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周末来，人比较少，两个周以后的周日，还是轮到我值班。」她这话也有小小的私心，怕被同科室的竞争对手发现自己的「鸿鹄之志」，王树林尽管见她态度坚决谢绝吃饭，感觉很灰心，但听到这句又振奋起来，自然巴不得能单独见她，机关枪扫射一样哒哒哒地点头。

「那……假期你有安排吗？」

张晶怔了怔，这才诧异地瞧向他。王树林心里大呼失策，这下可完蛋了，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跟北极光似的。

「我的事情你大体清楚，真让你见笑了。我想单独呆着散散心。」张晶感觉交浅言深说多了，顿时止住，平静地说：「王师傅，再见。」

王树林又有些失落，但还是恋恋不舍地走了了。

既然约会失败，王树林自己是不舍得去好地方吃饭的，找了个路边摊凑合一顿，蓦地电话响了。是父亲的电话：「下午休班，作何不早些赶了回来？你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你呢，你不回来也不来个电话。」

王树林嘿嘿笑了：「对不住爸爸，我今日去看牙了，牙不是一直疼么？」

「牙疼吃点止痛药，没事别往医院跑，彼处脏。」王寻的语气怪怪的，过会儿又补充了一句，「你小时候晕血，医院少去。」

王树林愣了：「那我疼得厉害，总得去瞧瞧牙吧。」

「你没按照我说的，要去看牙就去专门的牙科医院，别去市里的大医院？」

「我是去的牙科医院啊。人医生说我这牙有问题，就该去看，再不整就来不及了。」

王寻的语气变了：「她具体作何说？」

王树林尽管不明是以，但还是回答：「说我跟别人不一样，到现在前面四颗牙还在发育呢。我觉着太荒诞了，可人家是医生，很严肃很认真地说的。你放心爸，她不是骗我财物……」

王寻忽然提高声音：「树林，牙的事不用看，你先回来再说。以后别去这家医院了，要去就多换几家。」

「爸，你怎么了？这看牙就得是谁看就是谁一直看，换个人就不清楚我的具体情况了。」

「多换几家，多集思广益，别听信一家之言，尤其是别跟医生走得太近。」王寻有些心烦意乱地说，「树林，你爸都是为有礼了，我但愿你这辈子永远不明白到底我作何会会对你这么好，也只愿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多说了，快赶了回来吧，你下午不是还有相亲吗？」

王树林彻底纳闷了，心里暗暗有些惊异：「爸爸怎么会会这么讨厌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