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大典后,日升月落,鸟兽来归,山中不知岁月,数月时光如指间砂石,松松手便悄然而逝。天逐渐转凉,林间枫叶渐渐染了些许红。
成班之后,最大的好处在于能够自由出入藏书阁挑选感兴趣的书籍阅读。
藏书阁室外竹林密布,室内书架横列,每一排架子都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类书籍古卷,阳光落在书架间的青石砖地上,微尘浮动。
休名一直不约束弟子的选择,有像乘天运这样修习狐山:奇门遁甲、天地化境之术。也有像甲子同班同学平长、如是、佚通这样,各自背负自家宗门大派的功体。
一般宗门大派都有不外传的功体、招式,可作何会还要把各自的优秀弟子送上狐山?为的可不仅仅是狐山之上气灵充盈,能使修行事半功倍。最重要的是狐山藏书阁中天下最高深的功法以及招式,要是能在十年中习得其中几招那也是日后纵横天下的底气。
三个月来乘天运竟然从未再碰骰盅一次,每天出入藏书阁为的就是尽阅藏书阁群书。现在的乘天运通过自己的天赋加上过目不忘的记性,业已能够使出三层功力的四象阵了。
和乘天运比起来无境生就显得落寞得多,天赋不像乘天运一般但也十分机敏,书籍过目就能深知功诀大义,可作为一个修行者天生灵能微薄,无法聚集足够的灵修炼功法。故三个月来他还是没有选定自己所修习的功体。
这一天无境生又抱了满满一堆书简从藏书阁而出,从未有过的他取了一本不过千字真文的高深功法,他通晓全书,却无法调动体内灵能应和。后来他又几次进藏经阁,功法一本一本苦修,一次比一次粗浅,却都无疾而终。
无境生抱着秘籍回五灵园的路上,引得过路弟子纷纷侧目。
五灵园是狐山弟子修炼所在,也是狐山上气灵最充裕的地方。这里镶嵌数百种大大小小的大阵可以适合天下所有的功体。
佚通和平长二人在乘天运旁边的一个大阵,此物大阵适合修气者恰巧两人都是修气者,况且关系也不错就时常一起修炼了。
中央大阵乃是奇门遁甲演练的好地方,在此设数个棋盘可推演布设五行八卦方位,并在棋盘上实验自己招式的威力,乘天运此刻正其中。
平长正在修习招式:龙骏掣山,这一招威力巨大可对平长现在的修为而言有些难以驾驭。无论如何都过不去,便气冲冲的走了。出了阵还没走几步就听到那边传来些许吵闹声,佚通怕出事端,追着平长往前走了两步探头一看,是无境生和乘天运。
「骰子你可真是越来越‘长进’了,这次得有二十本了吧?」乘天运从小棋盘上抬起头,将金算盘一晃,打出个二十的数。
无境生脸涨得通红,脑海中却闪过休名的影子:这本都不会?连这本也不行?境生,你此物资质啊……。无可奈何道:「哥,我不清楚为何?有些功体明明能够驾驭的却觉得身体不由得排斥……」
乘天运安慰道:「那可能是你心里作用,没事你再努力努力一定能成的。」
无境生正回头答乘天运,边走却不料直直地撞上了从旁边聚灵阵里出来的平长。
平长胸膛袒露,臂膀上坚硬的肌肉撞得无境生脑门生疼。手上一晃,眼见着这一堆书简要掉,一颗墨色的小棋子飞至跟前,小棋子带着一阵风,将那书简环绕,旋转着令一堆书简上升,直到重回到无境生手上,依然是整整齐齐的一堆。
此时乘天运的小棋盘上卦象已推演至巽卦,正是风象。
无境生刚要说话就听到一道呵斥从头顶传来:「那是只因你是个废物!功体不会也就罢了,就连走路都不会了?」
佚通看在眼里暗道:「不好,平长今日心情不好容易惹事,但没不由得想到平长周身的气剧烈波动,似有走火入魔之像。」他赶紧抓住了平长的衣袖。
「吵死了,是谁叽叽歪歪地乱叫,修行的地儿是给你嚷嚷的?走火入魔了?」这嘲讽的语气一出,无境生看去,果然是乘天运已经慢悠悠从棋盘上抬起了脑袋,眼神和嘲讽他时一般无二,轻描淡写,眼底压着沉甸甸的不屑一顾。他像是是觉着这样仰头看平长太累,所以又慢吞吞站了起来。
「乘天运,你说何?」平长心里本就有气,一肚子火直烧到大脑,眼中隐隐有些黑气跃动。
乘天运却伸手一提无境生衣服后领,轻松将他拎在手里,「骰子跟我过来,不要理他。」说着,他步子一转便向大棋盘走去。
「你他娘的把话说清楚!有本事别怂啊!」平长眼中厉色更重,一道拳风倏然而起,钵大的拳头眨眼业已到了乘天运脸前。
无境生抱着从藏经阁取的那二十多本秘籍惊呼一声,佚通也来不及拦。两人见乘天运却面色不改,毫无所惧,将无境生丢远了些,一只手肘抬起,硬是扛下了这一掌。
平长来势汹汹,一击不中,第二道拳头业已逼近,乘天运脚跟稳稳站定,先前拿算盘那手,两指间已然捏了一颗算珠。
正在平长拳风愈近而乘天运手指曲起之时,一只木手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将他的拳头截住,「平长!不可!」
与此这时无境生也搂着乘天运的腰,逼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我说什么?」乘天运拉开无境生的手,「我说何你不看看你自己说何?境生没学会功诀碍着你什么事了?就你能的。」
平长听到这话,气得击碎了跟前的木手,冲上去就要和乘天运一决高下,无境生却一把拦住了乘天运,一只手紧紧捏住了他扣着算珠的手,「算了算了!我,是我拖了大家的后腿。」
乘天运冷着脸一把打开了平长打过来的手,又半搂着无境生后退了两步,确保他不会被平长打到。
「这样正好很久没赌了,我们赌一把如何?」乘天运对着平长说。
「赌?来呀!听说你逢赌必赢,今天我就让你输一把!」平长大怒道。
乘天运不屑一顾,在无境生肩上推了一把,「就赌你的功法,打不到他一下,作何样?」
乘天运一拧眉,嘴里还是答应了下来,道:「就这么赌!」
无境生听了这个话脸都白了,倒是平长的火气更加熊熊燃烧,他指着无境生说:「你小子考虑好了,我要动手打死打伤我都不负责!」
平长正要动手,乘天运道:「慢着!」
平长冷笑道:「作何?怕了?」
乘天运道:「赌可是要有彩头的!」
平长有些不耐烦:「快说。」
乘天运扬起嘴角:「要是你输了,你得向骰子赔不是!」
这次换成平长不屑一顾了:「要是我赢了呢?」
乘天运也不肯退让:「你说了算!」
「要是我赢了,你们两个就得认我做大哥!」平长挥了挥自己的拳头,势在必得。
佚通本想息事宁人,可双方进展的太快根本没给自己开口的空间。
业已各自退开,乘天运在无境生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即就退出圈外。无境生一脸为难地看着佚通和平长。佚通也觉得这样太容易出事,刚要说话,平长已经动手催动了自己的功体:龙骏之力。
龙骏之力:绝影!
只听得一声马鸣,平长周身气流紊乱,从脚底升腾起一圈圈黑色的气,至眼眶处爆开,提手便攻。沙包大的拳头夹杂黑色的气袭来。
无境生绝望地闭上了双眸,慌张地捏住了方才乘天运偷偷塞进他手中的算珠胡乱比划了两下。
「当「发出声响。
无境生睁眼:瞳孔放大。
平长的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一堵墙上。
「两仪阵!」佚通暗道。随后目光飘过乘天运。
乘天运转头看向天际,吹着口哨,抖着脚,两手背头。两只手却暗暗做着两仪阵的诀道:「骰子你很厉害啊,竟然学会了我前一阵教你的两仪阵。平长!你服不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仪阵需要经过十几次捏诀,他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而且迅捷这么快!」这一切佚通都看在眼里,并在心里对乘天运的实力做评估。
平长眼见如此,饱提气府,发黑的眼眶加上双目充血,更是渗人。他怒吼道:「我不服!」。远远不断的气从气脉输送到拳头之上,黑色的气不断冲击着两仪阵的屏障,脱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凤尾。
乘天运没想到一开始就是最凶狠的功体搏杀,同样将气灵输送到两仪阵之上。
平长并没有发现是乘天运在作怪,见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突破两仪阵的壁垒,收手。凶狠的招式上手。
潜龙抬头!
黑色的气汇集成一人龙头,平长化拳势为上勾拳,手臂上青筋凸起,极其吓人。击在壁垒之上。平长原以为这一式肯定会打的屏障破碎,最起码也要把无境生连同屏障一起击飞,没想到纹丝不动。
「哼」乘天运闷哼一声,毕竟他是帮无境生对敌,又不能被平长发现。这场战斗开始的时候,乘天运就业已处于不利。
「还没完呢!」平长大吼,拳力再重一分,脚下的地下陷三寸,黑色的龙头如同游龙般击出。整条黑龙夹在屏障之上,将屏障染成了黑色,屏障在黑色的气侵袭之下,屏障逐渐碎裂。
平长见屏障即将碎裂,又挥出一拳。
乘天运被在头后的两手又变化十几次诀暗自思忖:「两仪阵!合!」
瞬间两仪阵的黑气挥散而去,围绕无境生的屏障合成一块,截住了平长的拳。
平长狂笑,双目赤红,咆哮道:「哈哈,雕虫小技!那这样呢!」平长两只手快拳连出,屏障分成两块,准确无误的挡住了平长每一次出拳。
黑色的拳击和白色的屏障不断在无境生眼前亮起,每一次黑和白的接触都会暴涌出一次激烈的碰撞。气浪席卷整个法阵,地面道道裂缝狼狈不堪。
在一旁的佚通额头上汗珠滴下,心想:「乘天运果真天赋异禀,竟然可以操纵两仪阵到这种程度。」
黑白色的星光还在不断闪烁,可在对峙中处于攻势的平长竟然逐渐后退。原来乘天运操控的两块屏障趁平长每一次收发拳的空档不断向前,向前一分平长击出的力就少一分。平长不得不退了几步以保持击出的力是极其。
平长虽斗得狂热,但攻势也有停止之时。就在最后一个黑白星光闪过,平长再次变化成「隔山打牛」之势,这一招他势在必得,运足了十层气击出,黑光再次爆射,无境生要是中了这招肯定得重伤。
乘天运注意到平长力场暴涨,震惊一声,同样运足十层功力操控屏障抵挡。
黑色的气击到屏障,从屏障后面竟然又爆出了更加猛烈的力场。那黑色的气竟化为猛虎要将无境生吞噬殆尽。
眼见黑色猛虎袭来,无境生已经做好重伤准备。风驰电掣间,无境生跟前亮起更盛的白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哄!的一声,猛虎退散。两块屏障竟然平行排列,抵截住了平长的宫击。
乘天运维稳屏障,嘴角渗血!
一招碰撞气灵爆出,强大的毁灭力震天动地,响彻整个苍穹宫。无境生被吹飞三丈,平长同样被击退几步。佚通和乘天运同样被气流吹得,站不住坐到地面。
平长爬起,双目赤红,好似陷入癫狂状态:「无境生,我要杀了你!你给我去死!」
龙骏掣山!平长又一次高喊招式,体内的黑气更是如沸腾般不断爆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佚通看着平长的样子心里暗叫不好:「方才本就卡在了这一式,乍看之下刚刚那一式的确修成了,可他的样子却好像控制不住招式带来的戾气,平长走火入魔了!」
两人这时出手,乘天运手中算珠飞出,两颗算珠在空中飞过化为两道黑白疾风交缠,在空中旋出一幅阴阳鱼的图案,气灵流转其中,两颗算珠绕着平长打转,他的脚下也出现了一个阵法的纹印。
佚通和乘天运一对眼,再不管何赌局。走火入魔重则丧命,轻则不能再习武。
无境生认得,这也是两仪阵的一种形态,方才自己脚下的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而平长脚下的是禁锢。这个纹印无境生陪着乘天运修习时常见。
「禁!」乘天运怒斥一声。
平长浑身都被黑气吞噬,拼命拍打屏障,可无论如何挣扎都破不开这两仪阵的禁锢,乘天运不敢松懈,再运气灵加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平长攻势比刚才更猛,一次次的敲击好似都打在乘天运身上,一团团黑气爆开。乘天运大吼道:「佚通!」牙齿间已经布满血丝。
佚通皱了一下眉头,再不管是否会只因展露功诀而暴露身份。
九钜机纵!三神柱!
在两仪阵内凭空出现三根木柱,顺势而下插在佚通肢体之上使其动弹不得。佚通再催气,木柱上有图案显现。
三神柱!化!
平长好似被电击一般,混身都出现黑色电流,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在凌乱的气流中,佚通嚷道:「乘天运!我一人人压制不住!」
乘天运再次变幻手势,化两仪为太极!平长这才稳定下来,昏迷过去。
两人皆撤了招式,赶紧跑去,翻过平长的身体,眼眶周围似乎有黑气不断闪过,双目开始流血。
「他……走火入魔了。」佚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乘天运,「他的气灵在消散,况且……况且他的双眸……」
乘天运望着他脸上蜿蜒的血痕,皱起了眉:「何招式而走火入魔?」
「龙骏掣山。」佚通回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乘天运道:「那快去找师傅!问师傅怎么解!」
无境生结结巴巴地开口:「哥!我……我知道作何,怎么办!」
「你说什么?!」乘天运吓了一跳。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龙骏掣山走火入魔的话,三日里,取丹参、三七、冰片,这些苍穹宫就有,只是还有一味药……」无境生唯唯诺诺。
「只是何!」乘天运着急追问道。
「还有一味药需要到狐山境地的歧莲!那歧莲有众多妖狐看守!并不好取!」无境生不知为何,一聊起草药就振振有词。
佚通略带怀疑的目光:「你确定吗?」
无境生胸有成竹:「不会错的!你们相信我!」
「狐山哪儿的何草药?」乘天运问了一句。
「狐山禁地,名曰歧莲,一人月长一株,明开夜合。」无境生想都不想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不曾想起究竟是在哪里看到的,记忆为何如此深刻。
乘天运和佚通对视了一眼,当机立断,异口同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