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旧意

第五十一章 旧意

天州府，府城并没有郢阳那般盛极，但是天州府乃是九州大地的中央，四通八达，素有九州通衢的称谓，天州府立于大江交汇之处，城内的布局左右对称，伸四翼，拢八面，是谓进可攻，退可守，乃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

当张狂一众赶到天州府时，已是第二天的正午。

天州府的府城乃是建在淮水之上，淮水从城中正中穿过，将天州府府城平分为南北两块，北城乃是达官显贵的居所，而南城是商旅小贩的围聚之地，城中号称是烟花第一地。

按淮水一岸寻去，尽数便是青楼妓院，歌馆舞轩，即使是郢阳城中有灵芸这号称天下第一舞姬的佳人，可张狂看了一番，郢阳的这烟花之地，比不上这天州府的秦淮群芳。

张狂释然，这古时开妓院，可不是违法的事，这青楼烟花之地，往往会出些许文人雅士，自命风流，虽然整日流离于这花柳之地，但不得不说，这一类的文人雅士，的确有不少写出了好的文赋。

灵芸也是有些目瞪口呆，天香馆中的舞姬卖艺不卖身，乃是一些大雅之士所顾之地，而这秦淮岸边，那是雅俗共赏，这光天白日之下，竟然也有些许衣着暴露的女子坐在楼阁之上，对着行人频频暗送秋波。

张狂望着灵芸惊讶的模样，笑了笑，灵芸并不知这世道究竟有多艰难，女子*卖皮肉，那也是无可奈何，自古红颜多薄命，往往便是从这一类青楼妓院中流传出感人至深的故事。

前世中的杜十娘，李师师，每个都是令后人无限思量，克己反省。对自己的女人，是否能做到那一句流传甚广的话：不负如来不负卿！

张狂又不由得想到了公孙婉儿，这是他辜负的第一个女人，倘若他能不顾一切，公孙婉儿，那就不会含恨而终。自己来到此物世界，终究顾虑太多，本欲逍遥江湖，不了却被这江湖所制，这或许就是命。

天香馆狂歌将进酒，一刀挑杀锦衣高手，如梦似幻一般从张狂跟前跳过。

世间之路艰险难行，坎坷不断，江湖更甚，张狂行走在这繁华的秦淮之岸，心中竟生出一股悲意，自己与这妓院中的女子何异？一样不能反抗这命运的安排。

长叹一声：「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会。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吴会非我乡，安得久留滞。弃置勿复陈，客子常畏人。」这一首曹丕的杂诗，却很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这个世界本不是他熟知的，他是一人客，过客。

灵芸才学多艺，听出张狂诗中的感慨之意，回过头，望着张狂，见他目光沉郁，心中念头一闪，低声追问道：「你又在想她了？……」

张狂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青阴先时还不甚恍然大悟，听到二人的对话方才领悟，望着张狂，青阴忽然鼓起了勇气，徐徐道：「逝者已矣，倘若她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郁郁不欢……」

张狂点了一下头：「感谢，我明白……」望着这烟柳之所，摇头叹息，对众女道：「走吧，换几匹马，我们上路……」

灵芸道：「那也太急了，先吃过午饭再说吧，大家上午赶了半天的路了，还未好好休整呢……」

「也对……」张狂微微颔首，续道，「那我们就在这个地方停歇一日，明日再上路吧……」

到了客馆之内，张狂等人却被拒之门外，只因客满，客馆之中已经没有余间。客栈人满，一连几家都是如此，询问之下，原来是天州府一年一次的花会来临。

出了客栈，慕容倩问道：「我们现在去何地方？」

张狂耸了耸肩，出声道：「别问我，我对这不熟……」燕筱柔出言道：「城中有我洪仙会安排的秘密据点，跟我来……」

洪仙会虽然被公孙家的人灭除，然而洪仙会在这神武国全国各地都安排了眼线力量，尽管现在洪仙会的主力业已不在，然而剩下的还是有一小批人，在暗中寻找兴复的机会。

青阴乃是青铁空的独生女儿，这光复洪仙会的重责，便落在了青阴的肩上，尽管青阴也才二十岁，然而她已经成为了洪仙会的最高首领。

到达这洪仙会秘密据点的时候，张狂呆了，不仅张狂，就连青阴也呆了。这洪仙会的秘密据点，竟然是刚才他们走过的一家妓院！

楚韵阁。

楚韵悠然，燕筱柔带着众人进了内里，张狂忽闻一阵歌声：「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其象无双，其美无极；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近之既妖，远之有望，骨法多奇，应君之相，视之盈目，孰者克尚。私心独悦，乐之无量；交希恩疏，不可尽畅……」

张狂似觉熟悉，却想不起是何篇目，然而这歌声清朗，圆润似珠，词韵幽幽，却很是令人回味。

名字倒是很风雅，所谓楚韵绮丽，果真是别出机杼。

灵芸听闻之后也是大为欢喜，言道：「这歌声柔肠百转，词首新丽，不知是何人所唱？」燕筱柔答道：「这首词乃是议政大夫宋玉所作，唱词的人便是这楚韵阁的红头清倌人婵娟……」

宋玉？！婵娟？！张狂忽然想起，这二人乃是前世赫赫有名的古人！屈原的两名弟子！

「她所唱的辞赋，是否乃是神女赋？！」张狂忽然追问道。燕筱柔惊讶地望着张狂，点头言道：「的确，宋玉乃是当朝议政大夫，文学渊博，而且才学出众，更兼……」

「更兼俊朗不凡，是又称为俊才子宋玉……」张狂接道。燕筱柔点头，言道：「你也听说过宋玉的名号？」

张狂何止听过？！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可是流传千古，为后人所敬仰！

今日竟然听说了宋玉之名，张狂心中澎湃难平，看来，此物世界尽管不是中国古时，但一定和他原本的世界有着一些神秘的联系，否则，不会出现这么多历史上的人物，尽管这些人物与他所知的历史有相违背，然而肯定有何冥冥中的关联！

燕筱柔进到里面，慕容倩望着张狂，说道：「你难道还想再多收几个女子？这样可是不好的，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可是……」

张若虚是第一人，慕容冲是一个，卓文君也是一个，现在又多了宋玉和婵娟，张狂心中一扫阴霾，问道：「不知婵娟姑娘可否出来见上一面？！」「当然，婵娟乃是洪仙会的才女，自然是要出来拜见小姐的……」燕筱柔如是出声道。

张狂打断道：「停停停……我说，公主，我好像没有说我要把她收入房中吧？」

「那你这么着急见她作甚？」慕容倩口中问道。

张狂翻了个白眼，灵芸，青阴，以及倾国和红颜也都望着他，目中也是有些疑惑之色，张狂百口莫辩，只得闭口不言。

就现在灵芸，青阴，以及倾国和红颜的关系都还没有整清楚，再添一个？！张狂还不想有一天自己的女人开一场郎君争夺战，拼个你死我活的。

只不过不一会，燕筱柔又迤迤走了出来，她的身后还有一人白衫女子，知书达礼，和卓文君倒是有几分相似，想必便是方才唱词的那位婵娟。这婵娟模样清秀，不施粉黛，也得三分脱尘之意。

果然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佳人。

燕筱柔拉着青阴的手，向众人言道：「这便是婵娟，方才的歌声便是她所唱……」

婵娟瞅了瞅燕筱柔的动作，便遥遥向青阴拜道：「婵娟见过小姐……」青阴摆手道：「请起，不必多礼……」

燕筱柔又对婵娟说道：「这位公子方才听了你的歌声，想请你出来见上一面……」这位公子，自然指的就是张狂了。婵娟回过头觑了一眼张狂，目光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但面上不显：「公子有何见教？」

张狂的眼神是何等锐利，这婵娟的眼神尽数被他守在眼中，张狂摸了摸鼻子，暗忖道：「我好像没有招惹她吧？」口中却言道：「方才听婵娟姑娘的歌声，甚感荣幸。请姑娘出来，只为请教一件事……」

「何事？」婵娟皱眉问道。

张狂缓缓道：「姑娘可认得屈原？」

婵娟愣了愣，摇头道：「不认得……」张狂疑惑，她竟然不识屈原？！便又问道：「那姑娘可认得宋玉？」

婵娟道：「贱妾方才所唱之辞，便是宋玉先生所作……但贱妾未能与宋先生会晤……」张狂有些失落，看来，此物世界的人，与前世相差甚大，婵娟竟然不认识屈原，要是说出去，谁信？！

众女不禁疑惑，望着张狂，婵娟追问道：「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张狂摇了摇头，开口道：「没什么，只是想清楚一些事，冒昧打扰了姑娘歌唱雅兴，请见谅……」

「公子既然无其它的事，那婵娟便告退了……」婵娟神色不耐，告辞离去。

灵芸有些疑惑得追问道：「张郎，那屈原又是什么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位奇人……」张狂如是回答。屈原在他的前世，可是正义的化身，崇高的代表，连大名鼎鼎的端午节都是为他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