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你怕我？」薛宴惊摸了摸脸，师姐师兄都夸过她可爱，她坚信自己并不是一人可怕的家伙，「你认错人了吗？」

那人仿佛领悟了什么，试探道：「您希望我……认错人了吗？」

「……」燕回瞥了他一眼，对小师妹道，「可能是个疯子，不要理会了。」

薛宴惊微微颔首，出了几步，回首看去，却见他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裙子上绣的迎春花，很善良地给此人方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裙子并疯狂道歉的行为找出了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还是……你想要我的裙子？」

「啊？」

她忧伤地摇了摇头：「这是七师姐送我的，而且是我除了门派弟子服以外唯一一条裙子了，你再喜欢也不能让给你。」

修真者时常耍刀舞剑，普通的料子太容易磨损，何况有的修士一闭关就是几十年甚至百年，普通的衣料早就在这个过程中腐化了。据说，很多不少年前的修士们经历过数次□□出关被师门夹道欢迎的窘境后，终究发现了灵蚕丝，这种材料极为柔韧，不腐不烂，不染尘埃，连血迹都不会沾染其上，实乃居家旅行、杀人灭口之必备良品。从此修真者专用的衣料便以灵蚕丝织就，制成的衣裙可以穿上几千年，只不过价格略显昂贵，最便宜的也要五千中品灵石一件。

一穷二白如薛宴惊，除了门派发放的免费弟子服，目前也就这么一件灵蚕丝织就的衣裙，还是刚被寻回的时候七师姐送的。

薛宴惊推拒，说下次路过凡间时，先买几件普通料子凑合一下便是。

燕回和方源闻言，也不由抹了一把辛酸泪：「小师妹，等师姐拿到灵石奖励，给你买新裙子。」

那跌倒的修士似乎觉得跟前一幕过于荒诞，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四人沉默地对峙不一会，双方大概都以为自己碰到了疯子。

最终那人跌跌撞撞地跑开，起身时，燕回瞥到他身上装饰：「他腰间玉佩看起来有些像淮州章氏的族徽。」

「淮州章氏？」薛宴惊看着师姐的表情，猜测道，「莫非又和归一有仇？」

「不好说，」燕回摇头，「淮州章氏也分几支，一半人敬服他，一半人想砍死他。」

「……」

「不过刚才这人疯疯癫癫的，也许是我看错了也未可知，」燕回轻拍小师妹的肩，「但你还是要小心，再注意到此人立刻向我示警。」

薛宴惊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

玄天宗众弟子在集市上补充了药剂，又吃饱喝足，修整了两日，养精蓄锐后，终于迎来了万剑秘境正式开启。

万众期待的秘境开启时刻，看起来却没有何特别，只是半空中仿佛被水墨工笔涂抹过，逐渐变得模糊，原处浮现出一层迷雾，通过这道若隐若现的薄雾，便可进入万剑秘境内部。

迷雾浮现的那一刻，却没有人抢着入内，大家都在沉默地等待。不多时，果真雾中有光点一闪，一人披头散发形似野人的家伙踉踉跄跄地闯了出来，看到跟前广场上众多修者，忽地热泪盈眶，似要确认什么似的将秘境外景色逡巡了一遍，才嗓音嘶哑地大喝了一声：「二十年……二十年啊！」

他甚至跪在地面去亲吻地面，但在场众修者只是沉默地向他致敬，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万剑秘境每隔二十年开放一次，每次开放三个月，这段时间内可自由出入，但要是三月内没能及时从里面出来，就只能等到二十年后秘境又一次开放了。

眼前这人显然就是在里面被困了整整二十年。

玄天宗的带队长老借机警醒众弟子道：「别以为二十年对于修士而言，闭个关就能够熬过去，秘境里危机四伏，很难找到能供人安心闭关之所。能熬过二十年活着出来的，都是强者中的强者。」

有些懵懂的新弟子这才知道为何广场前众修者都肯给此人让路。

确认再无人出门，众修者才开始鱼贯而入。

薛宴惊回头望去，注意到有心思活络的家伙凑到那人面前，重金相诱，想请他再进秘境帮忙带路去寻一柄剑，那人没说话，兔子一般跑掉了。

玄天宗带队长老率众入内，又一次确认了一遍所有弟子都携带了报信的灵符，又鼓励了大家一回，才准备带着燕回等好几个高手离开，迟疑了一下，又把方源也叫走了。

修士通常遇到险境时才能发挥最大的潜力，因此宗门需要放手让这些弟子自己去闯荡秘境。

姜长老带着几个高手假意走了，告诉众弟子燃烧通信灵符，他们才会过来寻人。实际上他们会暗中跟随队伍，以便在遇到危及生命的险境时及时出手救援。

不过也不敢跟得太近，毕竟万剑秘境有一人特性——遇强则强，越是高阶的修士，吸引来的怪物等阶便越高。跟得太近，反而是害了他们。

秘境之中瞬息万变，来不及救援的情况其实也时有发生。每次秘境开启，都有修者或失踪或死亡，但仍有人前赴后继。

修真一途，一直没有绝对的稳妥，玄天宗已算是有保障了，有的门派干脆不派领队，任由弟子自己去闯荡。

离开前，方源冲薛宴惊招招手，她以为师兄还有何嘱咐，连忙小跑过去。

却不想方源展开手掌，给她看了被他困在手心的一只小蜘蛛：「万剑秘境里这种红背灵蛛特别有意思，吃了之后能够吐丝，我上次服用后给自己织了张吊床，想不想试试？」

薛宴惊后退一步：「六师兄，你是否对蜘蛛有何特别的癖好？」

方源哈哈一笑，轻拍小师妹的肩：「去吧，去取一柄本命剑，将来在修界杀出一个名堂来。」

「是。」

百余人就此出发，刚到一人陌生的地方，大家都在忙着观察环境，倒还没生出何各自抱团排挤人的心思。

只是还没来得及欣赏这些与外界不同的风物，已经有人尖声叫道：「那是什么东西，它朝我们冲过来了！」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都看到了一只庞大的巨兽奔跑而来，肌肉厚实，四肢粗大，像是一只巨熊，但浑身覆满鳞片，仿若铁甲。它大概是饿了许久，如今闻到了人的味道，便张开血盆大口疾速奔来，这个距离已足以让众人看清其口中骇人獠牙。

「跑啊！」

众人随即四散奔逃，跑向漫天遍野、四面八方。

燕回注意到小师妹业已踩着木剑稳稳升至空中，略略置于心来。

后边还没走远的带队长老不由摇了摇头：「这才刚开始，队伍就被冲散了，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批！」

倒是姜长老驻足看了不一会，越看越气，气到忍不住冲了回去，指着那几个满地乱蹿的弟子：「御剑啊！想什么呢？！它又没长翅膀，你们靠两条腿要跑到何时候去？」

那好几个弟子得了提醒，连忙御剑而起，惊魂未定地看向下方，见那熊怪果然无法追上空中的人，只在地面上转着圈兀自垂涎，这才松了口气，讪讪解释道：「回姜师伯，从未有过的见，有些慌乱，忘了御剑。」

「连御剑都能忘，实在不行跟我回去，下次再来吧，」姜长老讽刺，「免得送命在里面！」

好几个弟子赧然低头，姜长老叹了口气：「行了，我走了，你们去吧，千万小心。」

他转头低声叮嘱燕回几人：「重点看着这好几个，要是再犯这种错误，趁着离出口不远，直接把他们带出秘境，省得在这个地方祸害了自己，又危及队伍。」

几人点头应是。

百余弟子重新在空中聚集，浩浩荡荡地一同飞走，那熊怪一贯缀在后面，他们飞得虽快，它奔跑得却也不慢，始终保持在众人视线之内。

「不行，」有人提出，「这样下去，我们的灵力早晚要耗尽！」

「不如兵飞两路，看它追哪一队？」有人提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的意思是干脆随机牺牲一队呗，大聪明？」

「我不是……」

「行了行了，别吵了，」有人不耐烦道，「找找附近有没有山峰！」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在空中举目四顾，却见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正焦躁之际，有人喊道：「前面有河水，先飞过河，看看它会不会追上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众人安静下来，闷头向前飞去。

飞过了河，正要松口气，有人颤巍巍一指下方：「它……它会游水！」

大家低头看去，那熊怪正以狗刨式前进，虽游得笨拙，但显见渡河问题不大。

「这作何办？」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熊怪半晌，忽然有人一拍脑袋：「你们看，它游起来比奔跑慢很多，况且明显比奔跑吃力！」

「是以呢？我们就算趁机全力飞行，也飞不太远，它游过这个地方之后还是能追上我们！」

「我们飞到河这边，先休息片刻，等它费力游过来之后，我们再飞回河那边，如此往复多次，直到耗干它的体力为止！」

「好啊！这主意靠谱！」众人大喜过望，纷纷落在地上，等着那熊怪游过来，又踩上剑飞至对岸，一时竟玩得不亦乐乎。

「……」薛宴惊混在溜熊的队伍里，耳边是那熊怪扑通扑通的游水声，她抱着小木剑，觉着自己实在和这群人格格不入。

远远尾随的姜长老脸色发青，他身旁的燕回却已经要笑到肚子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