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噬魂

何叫做「众里寻它千百度」？跟前此物就是了。

再细细看，那三只虚影一大两小。

大的那只一如一个成年人，显出来的模样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年少女人。两只小的同样显出来的衣着不似普通家境的打扮，估摸着年纪在三四岁的样子，一男一女。

那年轻女鬼身形袅窕，左右手一手牵着一人小的。像是就像是年轻女子牵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三只鬼就这么站在高台下的木质结构空隙里，也不急，甚至带着笑，时不时的还会仰头看看，似乎在等待着何。

就好像周围近在咫尺的人群对它们一无所觉一样，它们对于人群中蓦然回首的张砚也是一无所觉。

鬼物，或者说寻常的鬼物如野鬼之流是没本事跑到城里来的，除非是午夜阳气稀薄的时候才有可能。如跟前这种人头攒动的场面，野鬼早就逃之夭夭了，浓重的阳气可不是它们受得住的。

所以站在高台下面空隙里的三只鬼物都不是野鬼，而是比野鬼阴气更重灵智也保留得更多的厉鬼。

若是做个比较的话，这三只厉鬼比张砚当初在轩化城里除掉的那三只强很多。跟前这三只它们自己比较的话，两只小的又要比那只大的厉害许多。但看三只厉鬼的样子，却又是那只大的在带领着两只小的？

另外，即便是厉鬼可以承受得住周遭如此浓郁的阳气，但也绝对不会是一件令它们舒服的事情。就仿佛是人不怕晒太阳，但主动曝露在烈日下暴晒也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甚至会因此出现损伤。

如此就更显得眼前这三只厉鬼的出现并不寻常。

「今日枭首之人乃是三月前城东李家投毒灭门一案之罪囚......」

按照枭首示众的惯例，时辰到之前会先将死囚的罪行公布于众，彰显律法之森严，以及犯法之后亦无处可逃的下场。震慑和警示作用效果直接且明显。

罪行宣布完了之后，就是大概的侦办经过，会提到一些简单的侦办阶段，以及会着重的点出几个人的名字，比如负责这件案子的捕头，还有地方衙门里「关注和敦促」这件案子的官人、大人。属于一种面向百姓的「表功劳」。也是「抚民」的一种手段。

等这些流程做完，时辰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荒天域这边枭首示众的时间一般选在辰正时。倒不是有何说法，只是此物时间集市里聚集的人基本上最多的时候，示众的效果也就最好。

「刽子手听令，洗刀！举刀！砍！」

刽子手的身形壮硕，年纪中年，面上表情杀意腾腾，穿着寻常的衙役袍服，手里的砍刀也不是何特制的，普通的厚背大砍刀而已。

监斩官的吆喝声中，刽子手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就见跟前刀光一晃，人头便落到前面放置的一口大瓷缸里，顺便能接住脖子断口处「噗呲」不断喷涌的人血。这样就不至于喷洒下来淋到下面围观的百姓身上。

残酷的画面并没有让周围的人惊悚，反而刺激的拍手鼓掌叫好。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对血腥的承受力极高，也在对恶有恶果感到念头通泰。

「这一刀漂亮啊！老夫看了这么多刽子手，这一刀起码能排进前十！够快，够准！还压了血线不至于乱喷......」

下面的人望着热闹，人群中的张砚这是眉头微微皱起，双眸里闪过一丝厉芒。

和边上的百姓不一样。张砚开启的阴阳视野中，高台上可不仅仅只是一场刽子手的刀法表演，更上演着一场大快朵颐的凌虐哑剧。

其实在修道的人眼里，死亡并不可怕，那是只是魂魄回归天地的一种形式罢了。有始有终，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在天地间以不同的样子不断循环往复的。

听不见声音，但那死囚才死而出体的魂魄别说化为鬼物了，它连摆脱天地束缚的时间都没来得及，就被穿过高台地板跑上来的三只厉鬼死死的扯了出来，随后附在其上嘴爪齐上，如啃食猎物的鬣狗，生生撕扯下一块一块的的魂体随后吞咽下去。

而真正的残酷，在修道的人眼中唯有「魂飞魄散」这四个字才够得上。要么被某种术法手段打得魂飞魄散；要么就是被天地所恶，降劫惩罚砸得魂飞魄散；要么就如张砚此时眼前正上演的样子，被分而食之，下了肚，成了粮食，同样魂飞魄散。

魂体的残破所产生的苦痛远超肉身，是以即便此时此刻这死囚的魂魄无法发出声响，但痛苦的表情却是让人看得头皮发麻。但又很快消失不见，只因他头部的魂魄形态仅仅数息便被啃咬得模糊了样子。

张砚没有去干涉它们进食。只是在仔细的观察。这场面透露出来的东西可不只是显得惊悚，而有着更深层的迹象在。

对于厉鬼来说噬魂并不算稀奇，它们就是通过吞噬负面情绪和魂魄变得更强大的。但厉鬼分食一人生魂的情况却很少见。连龙虎山上的典籍中也少有记载。

不仅如此，三头厉鬼相互间居然没有争抢。两只小的撕咬；大的站在边上帮忙控制住「食物」，同时也吃些许零散的部分。总的来说两只小的各自吃了差不多四成，余下的两成进了那只大的厉鬼的嘴里。分得很清楚，一点不争抢，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

想到此处，张砚忽然心里冒出来一人念头：廊源城的行刑现场成了厉鬼们大快朵颐的饭堂，那是不是能够认为别的大城中刑场也是这番场面？

这是张砚来到荒天域之后从未有过的亲眼见到刑场行刑，心里念到荒天域的刑场可没有地球传说时代的驱鬼法阵，也没有如军寨要塞那样的冲天煞气，难不成都成了厉鬼的就餐之所？

如此从天地手里强抢魂魄，这造下的孽的确不小，难怪超度鬼物会给那么大的功德酬劳。如此也就说得通了。都怪荒天域的鬼物们太猖獗了。

行刑完毕。台子上开始收拾残局，台下看热闹的人也都开始散去，那三只厉鬼也开始贴着墙边上飘着离去。

张砚笑了笑，心道：倒要看看你们要藏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