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洞

今天我启动了阿莱克斯。

一贯处于沉睡状态的阿莱克斯显然有些不太明白所发生的事情，我细细向它讲解了我的计划……的确，这个计划是我的，而不是萨尔摩尔人的，我只是想做一些改变，停止这种枯燥的观察……

所幸的是，阿莱克斯同意了我的计划……

人类的命运理应有些转折了，我只是希望，我的打定主意不会造成更大的破坏……

《地球第七观测站日记》

阿拉尼尼

显然，变异人甲拉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聪明。

唐风接过了甲拉手中的绳子，有些尴尬，他们这些自诩为人的家伙，居然还需要一人变异人来帮助他们解决困难。唐风不得不重新审视甲拉的作用，或许他比他们估计的有价值的多。

「你从哪里弄来这东西的？」美兰尼好奇地追问道。

「那边，废墟中，有好多……」甲拉指着远方，含糊地出声道。

「是我们自己愚蠢，作何不知道去找现成的绳子，还当自己是在蛮荒年代呢。」盖尔嘟囔着，从唐风手中夺过绳子，在悬崖边寻找着合适的固定物。过了一会，他将绳子的一端绑在一棵树上，拽了拽，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将绳子放了下去。

「来吧，现在去找阿里巴巴的宝藏。」盖尔双手抓着绳子，脚用力的蹬在悬崖边，屁股向外，有些兴奋地出声道。

「等一下，博士。」唐风说道，「我们都下去吗？」

「当然，不过我不清楚变异人会不会愿意下来。」盖尔说着，迫不及待就要往下滑，好象极其的急切。

唐风回头看了看美兰尼，有些担心地追问道：「你行吗？」

美兰尼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不过咬了咬嘴唇，微微颔首。唐风清楚美兰尼有恐高症，便轻拍美兰尼的手背。

「没关系，我来帮你，不要向下看就可以了。」

「我先下去了。」盖尔就像孩子一样迫不及待，话音还未落，身子就消失在悬崖边上，晃了一晃，脑袋也消失了。唐风伸头看去，盖尔敏捷的向下滑着，按照他此物年纪，倒是一件甚是了不起的运动。

「来吧。」唐风将绳子交给了美兰尼。美兰尼握着绳子的手有些发抖，底下是大海，此刻正拍打着悬崖的峭壁。甲拉也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他好象也十分关心美兰尼似的。

突然，美兰尼放开了绳子。

「不，我做不到。」她望着唐风，说道，「就算我能下去，也不一定能上来。」

唐风叹了一口气，他清楚美兰尼是对的。唐风甚至有些后悔将美兰尼一起带了出来，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全然可以瞒着美兰尼逃亡，让美兰尼留在保护区内。不过，父亲能放过正怀着孩子的美兰尼吗？现在，唐风觉得自己怎样倒无所谓，倒是美兰尼总是让他牵肠挂肚，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

「我留在这个地方，唐风，不要紧的。」美兰尼此时故做轻松，出声道，「我可以给你们放风，万一有何事情也可以通知到你们。」

唐风看了看美兰尼，又瞅了瞅甲拉。

「和他？」

「放心吧。」美兰尼安慰道，也轻轻拍了拍唐风的手，「去吧，阿里巴巴。」

盖尔滑到了悬崖的一人洞穴中，海水漫过了洞穴的一部分，随着海浪有节奏的涌进来，又退出去，很快打湿了他的双腿。正在盖尔等的不耐烦的时候，绳子开始晃动起来，然后洞口出现了一个黑影，轻捷的一跃而下，掖下还夹着那只冷藏盒。

「终究来了。」盖尔说道，捧回了那只宝贵的冷藏盒，在他看来，那东西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何异样，松了一口气，才发现下来的人是唐风。

「我还以为你会让自己的夫人先下来呢。」盖尔说道。

唐风上下打量着此物巨大的洞穴，没有看盖尔，摇了摇头。

「她不下来了，在上面等我们。」

「和变异人一起？」

唐风点了点头。

「单独在一起？」盖尔脸上的表情甚是明显。唐风没有说话，然而他的脸上还有流露着隐隐的担心。

「不是我打击你，唐风上校，」盖尔一面抱着冷藏盒向黑暗的洞穴里面走，一面出声道，「我可不愿意和一人变异人单独呆在一起，一分钟也不愿意。谁知道他会做出何事情来……」

「够了！」唐风也显露出了焦躁，「我也不喜欢变异人，只不过不像你这么痛恨变异人。」

盖尔哼哼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那么我们抓紧吧，飞船就在里面，不多时就能够看见了。」于是，两个冒险者开始淌着微微有些寒冷的海水朝里面走。

里面并不像唐风想象的那么黑暗。盖尔在洞穴的墙壁上摸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几盏白炽灯开始放出了光芒，显然那是以前留在里面的。等到洞穴一片光明后，唐风才发现这个洞穴比自己想象的要巨大的多，如同一个宏伟的教堂一样，呈规则的圆桶形，斜斜的伸向地下，脚底下也能感觉到那种坡度，只不过地面像是很平滑，头顶也没有任何钟乳岩，并不是克斯特地貌的产物。

盖尔注意到了唐风的疑惑，微微一笑。「唐风上校，你也注意到了这个洞穴的形成甚是独特，这也是作何会我们开始对它产生兴趣的原因，请跟我来吧，答案就在里面，我们快到了。」

越往里走，水越深，业已到了膝盖，前进有些困难。盖尔指了指前方，唐风抬起头。起初他以为那是一个巨大的钟乳岩，斜斜的插在积水中，只露出一个圆圆的顶端。然而走近了，才发现那东西被灯光照射着，有着异常强烈的反光，钟乳岩的表面没有这么光滑。走的近了，确切说，他们是半走半游过去，唐风发现那是一人类似雪茄的圆柱状物体，一头插在水中，或许沉沉地的埋入泥土中，而另一头，则斜斜的伸出水面，就是唐风误以为是钟乳石的部分。只不过，如果说这是一人雪茄的话，那么抽这个雪茄的人一定要异常高大了。唐风估计那圆柱状物体最粗的地方直径要超过二十米，长度则有一百米左右，非常的庞大。

「这就是……飞船？」唐风终究忍不住惊讶，问道。

一贯沉默不语的盖尔此时得意地笑了，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他将冷藏盒顶在脑袋上，水已经超过了他的胸膛。

「不错，就是它！这就是那艘飞船，人类现有技术无法制造的非天然体。」

「这一定是飞船？难道不是其他何东西？」唐风好奇地追问道。

「只因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盖尔出声道。

「你怎么知道？」

「推测。」盖尔靠近了飞船，在寻找着上岸的地点，「你有没有看见我们进来的那洞，清楚是怎么形成的吗？」唐风扭头看回去，在里面向外看，能够清楚的发现整个洞穴的外壁呈规则的圆形，就好象是人工开凿的一样。

「那是这艘飞船硬撞出来的。我们根据这个洞的形状，能够推测当时发生的事情。这飞船不清楚何原因，紧急迫降在海面上，由于巨大的惯性，它一直朝着海岸，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悬崖冲了过来，最后撞进了悬崖，造成了此物洞穴。有没有注意到此物洞是向下倾斜的？这说明当飞船迫降的时候，已经全然失去了动力，也失去了克服地球引力的能量，是以才是向下冲的。最后，坚硬的岩石产生了巨大的阻力，才使飞船停了下来，并留在此物洞中。当时发生的一切肯定非常惊心动魄，一定还伴随着一场可怕的地震，可惜我们无法观测到……反正现在人类也不需要地震观测站了……」

盖尔自言自语地说道，终究在岸边找到了一根绳索，爬上了岸。唐风也跟着爬了上去，发现自己现在离这个未知的物体业已甚是近了，似乎伸手就能够触摸到。他震惊地看着它那光滑的表面，要是盖尔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东西也太坚硬了，这么猛烈的冲撞居然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来。

「作为科学家来说，面对这种东西，总会产生敬畏的感情。常常会想，此物物体曾经在荒凉而寂寞的宇宙空间游荡过，不清楚穿越了多少时间和空间，经历了多少神奇的事情，最后默默的停留在这里。」盖尔感慨的说道，「但是对于一个基因科学家来说，还有着另一层更加令人鼓舞的意义，因为我们曾经在一模一样的物体中找到了一具尸体，人的尸体。知道这意味着何吗？这说明它不是由其他什么智慧体，而恰恰是我们人类来操纵的，这个地方面又有多少令人澎湃的秘密啊。」

唐风靠近那物体，胆怯的用手微微摸了一下，一种微微的麻痹的感觉迅速传遍了全身。

「你也感觉到了？」盖尔脸上的表情异常兴奋，「它好象是活的，是不是？或者说此物东西还有某种能量，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也许这也是一人很古老的遗物而已。」唐风望着，出声道，「我能爬上去吗？」

盖尔点点头。唐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飞船光滑的表面上攀了上去。他在微微倾斜的头部小心翼翼的保持着平衡，从这里向下看，可以看的更清楚，那飞船雪茄形的外貌在水中若隐若现，再往下延伸，就无法辨别了，或许船体的一部分已经沉沉地的扎进了坚硬的岩石当中去了。唐风蹲了下来，细细观察着，还是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想找什么？」盖尔仰着头，问道。

「门，或者说是通道。」唐风说道，用手微微触摸那冰冷的表面，那种微微的麻痹感觉又出现了。「或许这是一个实心的家伙，而不是你所说的飞船。」说着，唐风霍然起身身来，用脚跺了跺那东西的表面，发出了哑哑的声线。

「你瞧，声线不对。」

「不，这是一艘飞船。」盖尔固执地出声道，「我们曾经找到过和它一模一样的东西，只只不过那个东西破损了，我们能够进入它的内部，才知道那是一艘飞船。况且眼前的这艘飞船并不很古老，或者说，它来到地球没有多久。」

「你们做过同位素碳测定？」唐风好奇地追问道。

盖尔赞许地点点头。「是的，我们做过，无法测出其年代，因为相隔的太近了。另外，还有一样甚是有趣的事情，我们在飞船的周围找到了些许微量辐射尘。这种辐射尘只能是在大灾难中产生的，它漂浮在空气中，只不过不多时就落到了地面，可是，作何会此物沉沉地的洞穴中会有辐射尘呢？」

「是只因大灾难产生的时候，此物飞船正好在地球大气层中飞行？」

盖尔赞许地点点头，佩服唐风的思维敏捷。「只能有这么一种解释。我们可以推测，当大灾难来临的时候，它正好在飞行，然后，发生了某种事故，或许是大灾难的影响吧……总之，最后，它迫降在了这个地方，并且将空气中的辐射尘一起也带了进来。」

「可是，说了这么多……」唐风在飞船上面走了两步，「我们该怎么进去？也许它是中空的，只不过对我们来说，它就是实心的家伙。」

盖尔笑了。「这就需要你想想办法了……」

唐风正要说话，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像是就在头顶上，那声线甚是清脆，清晰的传到了洞中。

「美兰尼……」唐风的脸色变了，敏捷的跳下了飞船，向外跑去。

「我就说过，」盖尔跟着他，「变异人都是不可信的家伙！」

「或许发生了何事情，」唐风跳进了水里，奋力向前半游半走着，溅起了一大片水花。「我和美兰尼约定好，一旦发现有人靠近，就开枪示警。」

「我更忧心其他的事情……」盖尔嘟囔着，「贵夫人长的实在很迷人呢……」

「给我闭嘴吧！」唐风怒喝着，他尽量不往坏的方向去想，只不过也开始有些后悔让美兰尼和变异人单独呆在一起，或许他这个决定实在太卤莽了。如果下次还有这种情形发生，一定也将变异人绑起来再说。

又是一声枪响。

唐风蓦然停住了脚步，脸色更难看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盖尔忧心地望着唐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半自动步枪的声音。」唐风的脸开始煞白，「保护区治安部队配备的标准武器。」说着，唐风又开始向前走，水花更大了。

盖尔一把拉住了唐风。「这么说，父亲已经找到我们了？」

「它至少找到了美兰尼。」唐风挣脱着，出声道，「让我出去。」

「不幸，上校，你会被他们逮住的。」

「让我出去，博士。」唐风喊道，「认输吧，我们输了，父亲找到我们了，游戏结束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们还没有输，」盖尔死死拉住唐风的衣服，「躲在这里，不要出去，他们一时还发现不了我们。」

「美兰尼在他们手上。」唐风嚷道，「他们会拷问她的，我知道这些人的手法……」

「为了人类，不要出去！」盖尔还想拉住唐风。

唐风一把将盖尔手中的冷藏盒打落，冷藏盒扑通一声掉在了水里。

「为了人类？让人类见鬼去吧！」唐风怒气冲冲的骂道。盖尔吃惊地后退了一步，从来没有见到唐风这么凶的样子。

「你是人类吗？我是人类吗？我们都不是，不是！」唐风挥舞着拳头，「我们和外面那变异人一样，都是怪物，人类早业已消失了，消失了，博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要靠近我，博士！」唐风看到盖尔想要上前，威胁着伸手挡在面前，「现在我只关心美兰尼的安危，乘他们那帮杂种还没有把美兰尼的皮给剥下来之前，我要去自首，父亲要的是你，或许会放过我们。」

「你太天真了。」盖尔苦笑道，「父亲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仁慈。」

唐风后退着，向洞外走去，盖尔则捞起了冷藏盒，正要说什么，突然，洞口出现了一个黑影，此刻正从绳子上滑下来。

「当心，唐风！「盖尔向唐风扑了过去，唐风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按到了水里。只听见尖利的子弹呼啸声从脑袋顶上传来，射入水中，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唐风在水中翻了个身，拔出了手枪，手伸出了水面，寻着声线扣动了扳机。他打完了所有的子弹后，那枪声消失了，唐风从水中猛的钻了出来，看见一人穿着制服的士兵面朝下，倒在水中，鲜血将周围的水染红。此物时候，第二个士兵又顺着绳子下来了，他的身体还在半空中的时候，一只手擎着半自动步枪已经开始扫射。唐风反应奇快，抄起了挂在尸体上的枪还击，一时间枪声大作。

「关灯！「唐风大嚷道，猛烈的扫射着，吸引着对方的火力。

盖尔明白的唐风的意思，从水中站了起来，一手夹着冷藏盒，一手抱着脑袋，在水中跌跌撞撞的跑着，找到了电源开关。

啪的一声，电光火石间整个洞穴立刻漆黑一片，所有的人都顿时感到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然而，唐风的视觉不多时恢复了过来，他对着洞口，光线正好照射进来，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个黑影，而对方向洞内看来，却是什么都看不见。

枪声又响了起来，唐风注意到那黑影如同一块石头一样，蓦然坠了下来，扑通一声掉进水里，溅起了好大的一人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