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奴隶

萨尔摩尔飞船忧伤地走了了绿星。

改变几乎在一夜间发生，他们来的时候，这里是一个稳定的高度文明世界，而当他们走了的时候，下面，业已是一片混乱了。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阿拉尼尼正在感叹文明的脆弱，无论是萨尔摩尔，还是绿星，所谓的第一阶文明远远没有达到完美，到底碳水化合物生命的终点在哪里？唐风却还在想着最后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两个被钉在一起的生物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恐怕这辈子也无法从脑海中抹去了。就好象是一副悲惨的图画一样，传递着某种宗教意义般的讯息，至于此物讯息的意义，唐风还一时想不恍然大悟，不过，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想清楚的。而盖尔正在想另外一个问题，他突然追问道：

「阿拉尼尼，绿星人和你单独说了些什么？」

阿拉尼尼一愣，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唐风也转过了头，侧眼看着阿拉尼尼，神情复杂。

「绿星人……发现了冷冻盘，就像我们预先估计的那样。」

「是吗？「盖尔的眼中流露出兴奋的表情，「在哪里？」

「就在绿星人的地下格纳库中……」

盖尔吃了一惊，忙问道：「绿星上？该死，怎么不早说？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业已没有那必要了……」

阿拉尼尼注意到唐龙观察他的表情，知道此物地球人始终对他不太信任，不过，事实就是事实。

「怎么会？我不能理解……「盖尔皱了一下眉头，双眸向下看，望着绿星逐渐走了他们的脚下。

唐风的嘴角冷笑了一下。

「我会解释的，等到我们上了科学船，有些事情，还需要阿莱克斯的帮助。」这个时候，飞船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吸引了阿拉尼尼的注意。

「奇怪……」他低声说道，出手指，在虚拟控制屏上点了几下，皱了皱眉头。

「奇怪……」

「怎么了？」盖尔问道。

「我们收不到科学船的讯号，它理应在那位置的。」

「故障了？」

「不会的，萨尔摩尔科技建立在稳定平衡上，任何设备的故障可能是零。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等我们升到低空轨道在观察一下……」

飞船不多时争脱了绿星的束缚，跃上了低空轨道，关闭了发动机，围绕着绿星飞行，但是，依然没有发现萨尔摩尔科学船的影子。

唐风一把推开了阿拉尼尼，挤到了前面，望着透明的舷窗，外面，何都没有。

「科学船怎么会消失？阿莱克斯不是在哪里吗？还有美兰尼……萨尔摩尔人，要是美兰尼出了何意外，我……」

阿拉尼尼苦笑了一声，说道：「意外？现在说意外还为时过早。请相信我，地球人，只要阿莱克斯在科学船上，就没有何问题，它既然能把我们从阿鲁克的攻击中解救出来，就没有何它办不到的事情了。那只是一艘甚是容易控制，况且相当结实的萨尔摩尔飞船，阿莱克斯理应清楚在做何。」他扭头瞅了瞅窗外，努力不流露出自己的焦躁，温和的环顾着，看着两个地球人，「放心吧，我们再等一会，阿莱克斯一定是出于什么原因而暂时离开了，没有问题的……」

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转而望着虚拟控制屏。

阿莱克斯，到底出了何事情？你不会这样做的，我知道，你一定会留在原地等待我们的。阿莱克斯……阿拉尼尼忧心忡忡地想道。

此时，阿莱克斯已经变成了一人毫无生气的半圆金属球，所有的触手耷拉着，被放置在一人小小的工作台上，插上了许多的细长的电缆，好象一个刺猬一样。工作台的旁边，是一台此刻正忙碌的仪器，各种灯光在闪烁，小小的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奇怪的符号，有时候组合成一条条曲线，好象人的脑电波一样。

美兰尼和甲拉在隔壁的屋子中，透过隔窗，能看到里面的一切。他们的处境也好不到彼处去，所能够活动的空间，只有这么一人小小的室内，只有简单的床，还有一个卫生间，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东西，四壁空空。

这一切业已持续了两天。

当阿莱克斯蓦然的被未知的力量伤害后，科学船开始了迁跃，瞬间脱离了绿星轨道，而现在，美兰尼也不清楚身处何处，只有甲拉在她的身边，也不知道唐风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此刻正手足无措的时候，餐厅的门打开了，大门处竟然出现了另外一人人，一个一直没有见到过的人。美兰尼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而甲拉，却挡在了美兰尼的身前。那个人，是个中等个子的男子，穿着闪闪发光的衣服，那衣料的质地，倒很像阿拉尼尼所穿的那种，他看上去大约三十左右，脸色异常苍白，眼神阴郁的可怕，一副愤世嫉俗的表情，在他盯着美兰尼的时候，就好象扇她一人耳光也不为过似的。

「后退！」他出声道，慢慢走了过来。美兰尼注意到他手中拿着一样东西，看上去很像是某种武器。

「甲拉，向后退，」美兰尼微微说道，生怕此物变异人做出什么贸然的举动。甲拉顺从的向后退着，双眸也盯着那陌生人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含混的声音，就像是受到威胁的野兽一样。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美兰尼试探着追问道。

他上下看了美兰尼一眼，充满了鄙夷的神情，就好象美兰尼根本不配问他问题一样。他并没有回答，只是朝前走着，他每走一步，美兰尼和甲拉就后退一步，一直到被他逼到墙角，此物时候，他站住了脚步，抬起了手中的武器。

整个大厅中静悄悄的。

空气好象一下子凝固住了，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那武器闪着寒光。甲拉不自觉的站在美兰尼的身前，试图用自己宽大的身躯挡住美兰尼，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却不肯退让。美兰尼微微有些感激，拉住了甲拉的胳膊，和他肩并肩站在一起。

好象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时间，实际上只是两三秒种，那个人垂下了枪口，回身走开，径直走向滚落在地面的阿莱克斯，弯下了腰。

「你要干何？」美兰尼震惊地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拾起了阿莱克斯，阿莱克斯的触手软软的耷拉着，晃来晃去。

「别碰它！」甲拉突然出声道，向前跨了一步，然而，随着那人的武器指向他，又不得不后退了一步，露出了愤愤的表情。

「你们，过来。」他出声道，挥了挥手中的武器。两个地球人走在前面，陌生人跟在身后，七转八转，两个人被推进了一间小小的屋子，门在背后关闭，电磁锁发出轻微的喀哒声。甲拉扑向那个门，拼命的摇晃着，但是门纹丝不动。不多时，隔壁的另一间屋子的灯光亮了起来，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那人正把阿莱克斯放在一人小小的台子上，顶端有着不少奇怪的机械悬挂在彼处，好象是一间手术室一样。陌生人小心翼翼地将一些细细的金属管子插在阿莱克斯的身体上，有些则和它的触手相联结，不多时，旁边的仪器开始闪亮起来，不断有信息从一人小小的屏幕上出现。

「他在干何？」甲拉看着，好奇地问道。陌生人几乎完全忘却了他们的存在，在工作台旁边忙碌着，不停的在终端上输入些什么，更多的时候，是一人人呆呆的坐在一旁冥思苦想。

「我不清楚。」美兰尼说道，此时却更加的忧心唐风他们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业已察觉到了异常，是否知道这个地方发生了些何。说实话，美兰尼也不清楚发生了何。

过了一会，隔壁的灯光熄灭了，陌生人走了了室内，只留下仪器在工作，黑暗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没多久，那人重新出现在美兰尼的室内中，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一些食物，另一只手，仍然拿着武器。美兰尼松了一口气，显然，他并不想杀死他们，否则也不会给他们吃的东西了，要么是想在执行死刑前给他们一个饱。他没有说话，神情依然冷淡，把托盘放在大门处，回身离开。

「等一下，」美兰尼鼓足勇气，开口说道，「你是谁？你想……把我们怎么样？」

他站住了脚步，并没有转过身子，只是背对着她。

「你没有必要知道。」他冷冷地出声道。

「总让我们可以称呼你吧？」美兰尼忍不住讥刺道，「难道你娘没有告诉你，人有名，树有皮，没名没姓是畜生？」

他转过了身子，眼中闪烁着怒火，「没错，是没有人告诉我。我根本没有什么姓名，因为我们这些人从来都不配有姓名，萨尔摩尔人只给我一人易于记忆的编号。我叫钛2378，现在你明白了吧！」

「钛2378？萨尔摩尔人？」美兰尼惊讶地重复道，「你……究竟和萨尔摩尔人有何关系？」

钛2378哼了一声，回身走了，门重新在背后关闭。

「我不明白……」甲拉喃喃出声道。美兰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只不过……」甲拉继续出声道，「他是一人很好看的人……」

美兰尼一愣，不知道甲拉何意思。

「很好看的人？」

「他……是个很完美的人……就像甲拉在图画中注意到的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美兰尼又是一惊，突然想起来，此物人确实看上去甚是标准，好象没有任何变异的因素在他的体征上表现出来，难怪美兰尼感觉看他的时候有些奇怪，她看惯了变异人，看到正常人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这不可能……」美兰尼沉思着，「真正的人……不会的。」也许是内在的变异，这种例子在保护区也很常见，有些变异人看上去甚是正常，然而他们的下一代同样会产生严重的变异。

「这不可能……」美兰尼再次喃喃出声道。

接下来的时间，钛2378一贯就待在隔壁的室内中，除了给美兰尼他们送饭，就连晚上也不休息，好象有着无穷的精力一样。美兰尼看得久了，慢慢有些明白，原来那个人正在试图解剖阿莱克斯。

显然他的工作遇到了相当的阻力，隔着玻璃，能看到他越来越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随后发疯似的在终端上输入着何，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一串串字符，猛力的捶着屏幕，嘴里此刻正喊着什么，脸色变得铁青，异常的恐怖。蓦然，他回过头，瞪着正趴在玻璃上张望的美兰尼，双眸中全是血红的血丝，美兰尼吓得后退了一步。钛2378冷笑了一声，手插在头发中，抬头愣愣望着天花板，静止在那里，好象陷入了沉思一样。正当美兰尼松了一口气，准备走了玻璃的时候，蓦然，钛2378像疯了一样，大吼着，猛的将阿莱克斯从工作台上抱起来，电线一下子被扯断，冒出了浓烟和火花，随后，他用力将阿莱克斯摔向了玻璃，吓的美兰尼大叫着后退。玻璃被砸出了一人放射状裂纹，阿莱克斯掉在地面，滚动着，残余的电线在缠绕着，冒着烟。

注意到美兰尼惊恐的表情，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双眸却直直的，十分神经质。美兰尼甚至怀疑此物人业已发疯了。他笑了一会，嬉笑声嘎然而止，头也不回的出了室内。

「他是个不正常的人，」甲拉说话了，「甚是不正常的人。这种人，以前甲拉也碰到过几个，失去了理性的人。」

美兰尼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甲拉一贯坐在地上，此物时候，站了起来。

「在野外的时候，甲拉最害怕碰到这种人，他们甚是的危险，有着人的外形，却比野兽更可怕。」说着，他又开始试着去撬那扇门。

「没用的，甲拉。」美兰尼苦笑着出声道。

「甲拉不想等死，美兰尼也不想，是不是？」

「可是，我们没有其他办法……」

「甲拉总是能想出办法的。」甲拉自信地说道，他走到床边，试图将床脚拆下来。美兰尼没有说话，只是无可奈何的微笑，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勇气。

「美兰尼……」

美兰尼愕然地抬起了头。

「美兰尼……」

「谁在说话？」甲拉也抬起了头，停止了手中的工作。

「嘘……」美兰尼将手指放在嘴唇上，侧耳倾听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能听见我吗？「那个声线非常轻，好象很无力。

「是你，阿莱克斯！」美兰尼惊喜地出声道，扭头看着隔壁，滚落在地面的阿莱克斯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是我……」那个声音出声道，「太好了，你没有事情，太好了……甲拉现在在哪里？」

「他就在我身边。「美兰尼急切地说道，「你怎么样，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甲拉也在，太好了，太好了……」阿莱克斯的声音喃喃重复着，好象头脑相当迟钝一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发生了什么，阿莱克斯，发生了何？作何会有人闯入？」

「我不清楚……有东西控制了飞船核，我感觉到飞船业已迁跃了……」

「我们该作何办？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有一人人，一个叫钛2378的人想要把你给拆开。」

「我清楚，我清楚……」阿莱克斯喃喃说道，「我设置了保护锁，反流控制保险，他一时还破解不开。我的后备能源此刻正工作，不过支持不了多久，幸好他一时疏忽，忘记了反转控制系统……」

「我们被关住了，还有唐风他们，现在也不清楚在哪里？现在该作何办，作何办？」

「我想想，我想想……」阿莱克斯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就消失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阿莱克斯。阿莱克斯？」美兰尼嚷道。然而，没有任何声音再回答她了，她望着地面的阿莱克斯，依然没有动静，只有那些仪器还在闪烁着，变换着光芒。

大约过了一人小时后，钛2378重新回到了工作室中。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冷静了下来，整理着思路，将阿莱克斯放在了工作台上，联结起来。萨尔摩尔人工智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即使是处于休眠状态，也保护着内核，阻挡着外来的指令，拒绝输出任何的信息。只不过，钛2378打定主意冒一下险，用物理的手段打开阿莱克斯的脑袋，取出内核，随后加载在解算器上，直接读出最原始的数据。

正当他聚精会神工作的时候，身后的门不知不觉的打开了。他听到了响动，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却突然发现对面室内中早业已空无一人，正在迷惑间，脑后勺被猛击了一下。钛2378是如此的强壮，竟然在这一重击下没有昏厥，而是回过了头，瞪着眼睛。只见甲拉站在他的背后，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从床上拆下来的一人床脚。他手中的棍子再次挥动，这次击中了钛2378的额角，旋即鲜血冒了出来。钛2378哼也没有哼，软软倒了下去。甲拉的背后，伸出了美兰尼有些惊恐的脑袋。

「他死了吗？」

甲拉摇头叹息。

「还好，」阿莱克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解开了门的控制权。」

「他到底是谁？」美兰尼问道。

阿莱克斯沉默了一会，慢吞吞地说道：「我不能骗你，夫人，这是一人奴隶，萨尔摩尔人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