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追踪

直到太阳缩小成一个小小的惨白色小点的时候，巴库才微微叹了一口气，移开了视线。萨尔摩尔战舰并没有迁跃，只是利用简单光速保持着严格的直线运动，此时，太阳系最后一颗行星也消失在了黑暗中，而宇宙中更多的星辰却闪亮起来。萨尔摩尔战舰关闭了常规发动机，凭着惯性在移动，更像是浮在宇宙中的一个漂流瓶，好象它的主人一样，显得漫不经心的。

巴库一贯保持着沉思，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位置上，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睛望着外面。舰长并不想去打扰他，同样保持着缄默，还有军人那种特有的冷淡，笔直地站立在巴库的身后方。

「现在该怎么办呢？」巴库出声道，好象是在自言自语，又好象是在问舰长。

「我们理应和地球观测站会合，而现在，连地球观测站都没有了，真是讽刺……失去了目标，我们都不清楚该从哪里开始了。」

舰长并没有回答。

「他们现在在想什么呢？或许业已逃回了萨尔摩尔行星，反而使我们的这次探访变得多余了……」

一人士兵走到了舰长的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这一切并没有逃过巴库那锐利的双眸。

「阁下，或许我们这次的探访并不是多余的，」舰长转过了身子，对巴库出声道。

「哦？难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一贯在监听宇宙中开放通讯的小组收到了一些奇怪的讯息，杂乱，但是持续。他们没有什么把握，是以向我报告。」

「有意思……」巴库喃喃说道，「从哪里发出来的？」

「位置无法确定，是移动的物体。」

「是银河议会成员之间的通用联络信号吗？」

「可能性已经被排除。」

「那么……」巴库沉吟了一下，「是我们所不了解的另一种文明喽？」

「或许只是一人带有辐射的普通陨石而已。」

巴库沉思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

「的确，我们这次来并不是没有收获的。」

很快，萨尔摩尔战舰重新启动了发动机，所有的防御甲板都微微张开，就像一只受到威胁的刺猬一样。淡蓝色的光芒出现在战舰的尾部，形成一个朦胧的光球，不断的膨胀和收缩，好象脉搏一样。巨大的战舰改变了航向，在宇宙幽深的黑暗中穿行着，静静的，追踪那信号的来源。

巴库是个甚是谨慎的萨尔摩尔人，很快，他就制定了计划，命令战舰迂回前进，并且保持着缄默，任何可能会对空间力场产生扰动的能量源都被关闭和抑制，智慧生命对这种扰动是甚是敏感的，很容易被探测到。他很不希望被其他的何东西碰上，特别是银河议会的种族，否则，又将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解释。只不过，巴库转念一想，要是有什么银河议会的种族出现在这个地方，那么将很容易发现太阳系，还有它那湛蓝的行星：地球。同样是碳水化合物的银河议会种族马上就会被这个行星所吸引，并且本能的清楚那里有他们的碳基兄弟。

如果是这样的话……巴库默默想到，那么萨尔摩尔战舰更加需要隐蔽在黑暗中，随后给任何试图探索地球的种族一个致命的打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巴库喃喃说道。

「请原谅，尊敬的阁下，您刚才说何？」

「哦……没何……」巴库出声道，「一级警戒，准备战斗。」

「阁下？」

「有什么问题？」

「我们要和谁作战？」

巴库耸了耸肩头。

「除了萨尔摩尔人以外的任何目标。」

舰长沉默了一会。

「明白了。」他出声道，转过身，下达了命令。

立刻，在战舰的周遭，开始出现些许荧荧的光点，煞是好看，那些光点，随时会变成一道道的能量束，撕破任何可能遇到的抵抗。

战舰继续缓缓向前，谨慎地向信号的来源靠近，但是，没有任何目标出现在空间，探测器也没有感应到力场的扰动。但是，很快，平静就被打破了，首先，是一阵微微的扰动，三维的空间微微的扭曲了一下，展现在眼前的空间如同湖水中的涟漪一样荡漾着，这种奇观在宇宙中倒是很少见，某种来自三维外的能量改变的光的运行，产生了如此的效应。

「探测到扰动力场。」战舰上传来了情报官的声线。

接下来，黑暗的空间开始明亮了，这种明亮的光源来自凭空出现的一道螺旋光线，一直伸展出去，终止与另一人尽头。更多的螺旋线出现了，这些螺旋线呈平行方向，整齐的排列着，光芒逐渐强了起来。巴库命令战舰制动，停了下来，保持相对静止。

那些螺旋线当中，开始出现了模糊的影象，但旋即清晰起来，闪亮的飞船穿越着螺旋线，并且逐渐减速，当飞船完全成形后，螺旋线就消失在黑暗当中。这一切都发生的静悄悄，要是不是那短暂的迁跃迹象，很可能误让人以为这些飞船是蓦然从虚无中诞生出来的。

「是本图鲁。」巴库轻轻地出声道。

一共有九艘飞船，一艘在中央，而其他八艘均匀地呈球状分布在周围。那飞船棱角分明，方方正正，闪烁着青色的光芒，格外夺目，显得晶莹剔透，流光异彩，好象生怕别人不清楚这是智慧的杰作一样。只不过，在巴库看来，这种如此张扬的飞船只只不过像异常华丽的大棺材一样，丑陋而粗俗，萨尔摩尔人早业已抛弃着这种落后的造船技术，转而建造类似现在这种规格的实用而不显山露水的战舰。

「要攻击吗？」舰长弯下腰，静静的问道，那表情还是很冷静，就像是说要不要进餐一样平常。

「等一下。」巴库摆了摆手，「实力上很悬殊啊，一对九。」

「这不是问题。」舰长出声道，巴库听得出他那特有的傲慢和自信，便微微一笑。

「我自然相信你和你的战舰，只不过……我要的是彻底的消灭，一旦进攻的话，要是有任何一艘飞船逃离战场的话，后果更加糟糕。」

「我说过了，」舰长说道，「这不是问题。」

「很好。」巴库点点头。

舰长直起了身子，准备发出攻击的命令。

「不过……」巴库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还是等一等吧，我很好奇本图鲁人想在这个地方干何？」

「随时听从您的吩咐。」舰长出声道。

便，萨尔摩尔战舰隐藏在黑暗中，屏着力场，就像一头潜伏在深处的猛兽一样虎视眈眈地观察着本图鲁战舰的一举一动。

本图鲁人显然没有发现这个追踪者，一出现在三维空间，就迅速整理好了队形，然后，气势汹汹地扑向了黑暗中，这倒使巴库有些意外，只因他们去的方向正是那个神秘信号的来源。

本图鲁战舰开火了。巴库看出来那是试探性射击，意图将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给逼出来。很显然，那东西具有屏蔽能量的伪装罩，使得任何探测器都无法搜索到它的位置。

「这倒很像是萨尔摩尔科技。」巴库喃喃道，此时的萨尔摩尔战舰同样的伪装罩也正在发挥着效用，跟在毫不知觉的本图鲁后面。

第二次试探性开火，有一束光束并没有消失在宇宙空间的远方，而是好象遇到了什么阻挡，蓦然闪亮了一下，同时周围出现了些许网格状的光栅，抵消掉了光束的能量，同时产生了一个不小的光爆炸，顿时亮了起来，甚是刺眼。

这东西巴库看着也眼熟，又是萨尔摩尔人创造的防护网，小的防护网能够保护一艘战舰，而大的防护网如同地球观测站那样的，能够保护整个人工天体。

秘密被发现了。黑暗中的飞船收起了伪装罩，开始加速，试图逃脱本图鲁的包围，灵活的变换着航向，左冲右突。而本图鲁战舰有些笨拙地跟在后面，向它的两翼包抄过去。那飞船还在加速着，蓦然周围浮现出一道螺旋光线，然后急速的迁跃。与此这时，空间中出现了不仅如此九道螺旋光线，本图鲁飞船几乎是这时和那飞船一起开始迁跃，决心追到宇宙的尽头。短短的电光火石间，追击者和被追击者都消失了，那些光线此刻正黯淡下去，好象什么都没有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了萨尔摩尔战舰还停留在那里。

「那是何呢？」巴库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阿鲁克，阁下。」舰长说道，「探测器业已收集到了足够的资料。」

巴库微微一笑，似乎早已经清楚了答案。

「本图鲁在追击阿鲁克，有意思……」

巴库回过了头，望着舰长。

「你认为阿鲁克能逃脱吗？」

「不，我认为它的前途很渺茫，即使是迁跃，也不可能摆脱本图鲁的追击。」

「那么正面作战呢？」

「九对一？」

「没有希望吗？」

「没有，阁下。」

巴库转过了头，笑容依然停留在嘴角，样子有些古怪。

「不过我不是这样认为的……」他低声说道，随后又抬起了头，「开始迁跃，我们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阁下，我需要提醒你，一旦我们开始迁跃，那么，本图鲁人不多时就会发现我们，等他们收拾完了阿鲁克，我们就不得不和他们面对面了。这种情况不正是阁下您需要避免的吗？」

「舰长，」巴库将一只手搭在椅子背上，扭过了头，望着他，说道，「不用担心，那边可能战斗早业已结束了。」

舰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并不明白巴库的意思。巴库回过了头，不再看他，决心将此物秘密再保持一会。

「哦，对了，舰长，我有一人问题很关心。」

「什么问题，阁下？」

「等会，要是我们真的遇到了本图鲁的战舰，你有把握将他们一一消灭吗？」

「正面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当然。」

舰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显然这个问题让他感到有些棘手，终究面露难色。巴库很满意这样的恶作剧，不再说话了。

萨尔摩尔战舰开始迁跃，沿着阿鲁克的轨迹，这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不多时，当三维宇宙又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他们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域，资料库显示，那是一人在银河边缘，没有任何的星系，甚至都没有任何的星云，或者是稀薄的气带，每百立方光年只平均分布着一颗原子，也就是所谓的「绝对真空」地带，宇宙中的荒漠。

可，此时这里却不寂静。

舰长首先看到的是大量的残骸飘荡在周遭，彼此之间碰撞着，然后散开，有些则沿着直线轨道飘向远方，继续着寂寞的旅程，可能在几百万年之中，都不会在碰到任何物体，而更多的则相互继续碰撞着，碎成更小的物质。然后，另一个比较大的物体吸引了舰长的视线，那是一艘此刻正燃烧的本图鲁的战舰，爆炸还在持续着，不断有火焰和物体从本图鲁的飞船中喷射出来，如同一人巨大的礼花一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真是不可思议……」舰长喃喃出声道。

「没不由得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巴库出声道，「我们只赶上了一场葬礼而已。」

「阿鲁克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的多。」舰长说道，此时非但没有宽心，反而更加惶恐起来。

「实际上倒不是这样的，」巴库出声道，「你还不恍然大悟吗？阿鲁克还不至于用一艘战舰就能击败本图鲁的一人舰队，只不过，要是有更多的阿鲁克战舰的话，这就解释的通了。」

就像是为了证明他这句话似的，蓦然，在他们的周围出现了无数的亮点，伪装罩被取消了，舰长的脸开始有些变形，在他们的四面八方，到处都是阿鲁克的战舰，粗粗一看，大约有几百艘，全部都聚集在一起，一个空前庞大的阿鲁克战舰群！

「这是一人简单的陷阱而已，」巴库似乎早业已知道，淡淡地出声道，「派一艘战舰做诱饵，然后挖好坑，设下伏兵，等待猎物。」他微微哼了一声，「只有本图鲁这样的傻瓜才会上此物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是，」舰长说道，「现在我们也在此物陷阱中了，阁下，请允许我马上发出战斗指令。」

「以一对百吗？」巴库嘲笑道，「算了吧，我清楚你是一人优秀的指挥官，勇气，毅力，果敢，忠贞，要是是其他人看到这个场面或许业已吓晕了。」

「只不过……」

「不用说了，」巴库摆了一下手，「这个陷阱不是为我们而设的。发出命令，解除战舰防御，打开所有灯光。」

舰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执行了此物命令。刹时，一直处于黑暗中的萨尔摩尔战舰蓦然放射出了异常夺目的光芒，整个呈现了出来！它是那么的优美，无数道光线从体内向外射出，远远看去，让那些阿鲁克战舰顿时相形见绌，就好象一人极美的女子，裹着面纱走到了热闹的人群当中，面纱蓦然掉落下来，那电光火石间的惊艳一样让人难以呼吸。

巴库让此物效果持续了一会，然后，霍然起身了身子。

「好了，我该和萨尔摩尔议会联系了。」说着，他离开了指挥室，独自一人进入了一人秘密的小舱房，彼处面，有一部专用的通讯机。巴库关上了门，摆弄了一会那设备，确信使用的频道无法被监听后，才舒服地坐了下来。舰长并不知道，此时巴库没有在和萨尔摩尔议会联系。

「真是一场闹剧，为了攻击几艘本图鲁的战舰，居然倾巢出动了。」

「这不是闹剧，」一个声音从扩音器中传过来，嗓音有些低沉而含糊，「我们放走了一艘本图鲁的战舰，它跑的不多时，几乎可以说是仓皇逃跑。」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巴库说道，「你们难道想和整个银河议会开战吗？在我们的计划中好象没有这条啊？」

「不用嘲笑，巴库，你已经看出来了，我们只是想把本图鲁引诱到地球之外的地方，让他们的眼球不要盯着那个行星。」

「好办法，我真的没有看出来。」巴库谦虚地出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么，计划进行的如何了？」他追问道。

「计划？你是说你的那个计划吧？巴库，我们还没有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因此对你的计划并不感兴趣。」

「我还以为我们之间业已达成了默契了呢。」巴库轻轻地，若有所思地出声道。

「我们要那个东西。」那声音固执地出声道。

「原型吗？」巴库露出一人微笑，「那可是萨尔摩尔人珍贵的财产啊……」

「你还算的上是一个萨尔摩尔人吗，巴库？你已经出卖了你的同胞。」

「也许吧……」巴库轻声出声道，「原型会到你们手上的，这只是时机问题。」

「好吧，」那声线沉默了一会，继续出声道，「我们有的是耐心。」

「还有一件事情。」巴库蓦然说道，「我不明白你们怎么会要袭击那个观测站，那里面只有一个可怜的萨尔摩尔老头，难道他什么地方惹你们不开心了吗？」

「我们没有袭击他。」

「何？」这回，巴库是真的吃惊了。

「我们可以耍阴谋，萨尔摩尔人也能够，那个观测站是自爆的，全然和阿鲁克没有任何关系。」

「阿莱克斯……」巴库喃喃说道，「真糟糕，我把它给忽略了，这对我们的计划倒是一人大的阻碍。」

「要我们去解决吗？」

「不……」巴库沉思了一下，说道，「让我亲自去解决吧，这样我会比较放心……清楚他们的迁跃轨迹吗？」

「自然……」阿鲁克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