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利益

「热能弹已确认发射……」

「表面温度一百七十五度，此刻正持续上升……」

「一百八十、一百八十一、正在上升中……」

「一百九十、一百九十一……探测器弹射……」

「二百二十、二百三十、正在上升中……」

「探测器就位，已确认，行星表面无生命迹象……」

基地行星此时如同一人巨大的熔炉，整个表面都染着一层红色，到处流淌着沸腾的熔岩，变成了一颗赤色的高热行星，面目苍夷。

「大气层开始离散……舰队袭击完成。」所有的萨尔摩尔战舰都停止了持续的热能弹袭击，收回了攻击甲板，喘息着，抵御甲板张开，浓重的白色气体从里面冲了出来，就好象是史前的巨兽在呼吸一样。

基地的上空业已被厚厚的一层残骸所包围着，那些残骸在行星的引力下，围绕着它，构成了另一人死亡的奇观。在萨尔摩尔人闪电般的攻击下，反叛奴隶和他们的基地，都业已变成了一人过去的名词，和这些残骸一道永远的留在了这个地方。

而在遥远的另一头，唯一幸存者们的命运之路，也不清楚在何方。

「一个突发的事件旋即又带来了新的机会。我也没有估计到，有一艘萨尔摩尔战舰此刻正追踪和袭击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奴隶迫于压力，指定了新的坐标，尽管他没有说明，目的地是哪里，但是，我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奴隶的秘密基地。」阿莱克斯继续在出声道。

「三智者的空间阻止了我们的前进，这也是没有预料到的事件。我们的飞船被卡在现实空间和虚拟空间之中，部分的人员消失，飞船失去了机能，情况一度很危险。当时，我不得不反省自己的做法，只因很有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失败。不过，最后，还好有盖尔和甲拉的帮助，使我们摆脱了困境。」

「我们好象做了一件错事。」盖尔懊恼地出声道，「早清楚是这样的结果，我们还不如同归于尽。」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的**道。

「我很怀疑这点，」阿莱克斯出声道，「求生的欲望大于一切，尤其是在这种甚是的时期。」

「最后的结果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信任被建立了，而钛2378也吐露了真相。我清楚，等待多日的计划最后一步就要实现了。在我得到确切的答案后，马上偷偷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萨尔摩尔人，阿拉尼尼，在这点上，我对你有所隐瞒，实际上，我可以轻易的联络萨尔摩尔人，将这个宝贵的信息通知他们。而后来的事情，你们就可想而知了。」

「是以萨尔摩尔人的战舰才会突然出现在基地的上空，是以直到基地的战舰都被招回后，摩尔萨尔摩尔人才开始了进攻。」唐风说道，「你真是无耻，阿莱克斯，你利用了我们，包括信任你的阿拉尼尼。」

「我业已说过了，」阿莱克斯说道，「我无法违背我的核心指令。我自然清楚什么是正确的，何是错误的，我对你们的感情，就像你们对我一样，特别是一起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可是，我不是一个自由的碳水化合物生命，我只是一个机器，严格的说，是另一种萨尔摩尔人的奴隶，我很难过……」

阿莱克斯沉默了，仿佛陷入了内疚和痛苦中。

过了一会，唐风蓦然抬起头，追问道：「现在，你带我们到哪里去？」

「在袭击前，我已经能够判断出萨尔摩尔人袭击的时机了，所以，我不让你们走了飞船。我大可以把你们留在基地那里，然而，我不愿意这样做……萨尔摩尔人的目的只是摧毁基地而已，而我，作为对你们的报答，将你们带出了那危险的战场。」

「那么我们倒是应该感谢你喽？」唐风又恨又嘲笑地出声道。

「我清楚无法得到你们的原谅，也无法得到自己的原谅。对我来说，无法反抗自己的命运本身就是悲惨的，现在，你们是我的俘虏，而我，也是我自己的俘虏。你刚才问我要将你们带到哪里去，我们现在正在飞向萨尔摩尔人的核心地域，在那里，有一人人工智慧正在等着我们，那是萨尔摩尔人最大，也是最古老的人工智慧：原型。」

始终一言不发的阿拉尼尼终于抬起了头，脸色难看。「原型？难道……」

「是的，你已经猜到了，我们还有最后一人使命要完成，也是阿拉尼尼你的使命。」

「何使命？」唐风看着阿拉尼尼，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阿拉尼尼的脸变白了。

「是你的孩子，唐风。」阿莱克斯出声道，「我们需要他。」

「不！」美兰尼惊叫了起来。

一束光芒从天花板上射了下来，美兰尼顿时昏倒，渐渐地的瘫在了地上。

「不许碰她，你此物肮脏的东西！」唐风怒吼着，试图将美兰尼抱起来，但是，不多时，他也被光线击中，倒在了美兰尼的身边。接下来，其余的人一人接着一人倒下，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穗一样。阿拉尼尼站在那里，神情悲伤的环顾着周围，默然的肃立在那里。

「我现在真的怀疑，萨尔摩尔人是否犯下了深重的罪孽了。」他嗓音嘶哑地说道。

「这就是我羡慕你的地方，阿拉尼尼，」阿莱克斯的声线同样低沉，「只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观察结束，行星表面已经全然被破坏。」

「开始进行迁跃准备，各战舰注意，全体人员进入迁跃状态……」

「迁跃倒记时开始……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值得我们留恋的了。」

「警告，警告！」

「警告！探测到不明量子场扰动！」

「警告！迁跃场终止，重复，迁跃场终止！」

「警告！我们受到了袭击！此刻正辨明身份……全体战舰进入特别战斗程序！」

「警告！身份已经查明，是……阿……鲁……克……」

在被萨尔摩尔战舰团团围住的基地行星外围，又出现了更多的战舰，它们就像是从虚无中蓦然钻出来的一样，密密麻麻的浮现出来。不多时，在宇宙空间中，又一次出现了此起彼伏的闪光，而这次，密集的闪光却是指向了萨尔摩尔人的战舰。

在萨尔摩尔巨大的人造菱形行星内，全体萨尔摩尔议会成员此刻正焦急着等待萨尔摩尔舰队的消息。十几天前，萨尔摩尔常规空间探测器受到了来自萨尔摩尔飞船发出的特殊加密讯号，指出了反叛奴隶的基地坐标。此物消息在萨尔摩尔议会中引起了震动，就像是一颗大石被投到了平静的湖水中一样引起了巨大的波澜。萨尔摩尔议会紧急召开了秘密的会议，不多时就作出了一致的决定，这是萨尔摩尔议会盼望已久的时刻。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萨尔摩尔议会几乎是倾巢出动了所有的战舰，立即奔赴那个陌生的星域。

终究，萨尔摩尔舰队传来了攻击的消息。最初的消息一贯很顺利，毫无戒备的基地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反抗就被立刻的瓦解了。攻击非常成功。可是，当萨尔摩尔议会发出了返航的指令后，却蓦然和舰队失去了联系，各种尝试都努力过了，可是，却无法清楚舰队的准确动态，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情。萨尔摩尔议会只能在焦急中束手无策的等待着。这个时候，萨尔摩尔人工行星收到了空间量子波的干扰，然后，一艘萨尔摩尔战舰出现在了萨尔摩尔行星的视野内。

「谢天谢地……」萨尔摩尔议会的成员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可是，那艘萨尔摩尔战舰却没有向人工行星停靠，而是徘徊在它的外围，徐徐的围绕着人工行星盘旋，显得非常的悠闲。

「多么美的行星，多么杰出的萨尔摩尔智慧结晶啊……」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巴库的声线，让议会的成员都吃了一惊。

「你在干什么，星使巴库？」议会议长皱着眉头出声道，「旋即进港，你已经使战舰延误了行程，没有和其他战舰一起奔赴战场。」

「我只是想好好看看这个美丽的行星，」巴库静静地说道，「请你们也好好欣赏一下吧，此物机会不再会有了，抓紧最后一人时刻吧。」

「你这是何意思？」议长突然感觉事情不妙，追问道：「战舰的舰长在哪里？我命令立即解除你的指挥权，舰长在哪里？」

「舰长？」巴库嘲笑地重复道。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地板上正趴着一具尸体，血从太阳穴中流出来，殷红了一片。「舰长偷看了我的通话记录，发现了我的秘密。只不过很不幸，在他想要向你们报告的时候，被我打死了。可怜的奴隶，他对萨尔摩尔人的忠心甚至超过我的忠心。」

「你到底在说什么！该死的，巴库，随即回来，解释清楚！」

「解释……」巴库冷笑了一声，「很好，我是要解释，不过不是向你们。对了，关于攻击基地的萨尔摩尔人舰队，我有最新消息通知你们。」

议长精神一振，忙追问道：「何消息？」

「就在好几个小时之前，阿鲁克业已全然消灭了萨尔摩尔人的舰队。时机选择的很好，在萨尔摩尔舰队准备开始迁跃前的那一刹那。当然，这不能怪阿鲁克，我们萨尔摩尔人是它们的老师，它们学习的不多时，我们是如何偷袭基地的，它们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偷袭我们的。」

议长几乎要瘫软在椅子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不可能……我们的行动是极端秘密的……」

「自然很隐秘，」巴库说道，「是我通知阿鲁克关于萨尔摩尔舰队的整个计划的……或许我做的有点暴露了，才引起了忠实的舰长的疑心……」

「混蛋！你作何会要这样做！」议长几乎是暴怒着跳了起来，「你此物萨尔摩尔人的叛徒！」

「我不是，你们才是。」巴库微微地说道。此物时候，更多的战舰开始从巴库背后浮现出来，整齐的排列着，所有的炮口都指向了萨尔摩尔人工行星。

那是阿鲁克的战舰。

巴库毫无表情地看着阿鲁克舰队开火，望着人工行星一点一点被击中，爆炸，望着它最后变成了宇宙中一朵耀眼的火花，始终，他的眉头都没有动一动。

「攻击完成。」阿鲁克那低沉地声线报告道。

「很好。」巴库简单地说道，眼睛还停留在那个剧烈燃烧的人工小太阳上面，行星由于自身的重力，向内坍塌着，崩溃着，不多时又演变成更猛烈的爆发。

「那么，我们所要的东西呢？」阿鲁克追问道。

「我答应你的，一定会给的。」巴库出声道，视线离开了那火球，似乎不能承受它给双眸所带来的刺痛一样，双眸有些发红。「现在，我带你们去拿你们的奖赏吧。」

「原型……」阿鲁克几乎是带着渴望的**说道。

原型是萨尔摩尔人最古老的人工智慧。它的历史几乎就和整个萨尔摩尔人的历史一样悠久，如果说这个宇宙中还有什么东西不不朽的，那么最有资格的，恐怕就是这台计算机。在漫长的，连物质本身都会泯灭的时间中，原型却不断成长，最后变成了一颗独立的，停留在宇宙中某一点的一个行星。它的使命始终没有改变，问题也只有一人，就是如何是萨尔摩尔人得以繁衍和发展。但是，此物简单而又复杂的问题也困饶了它同样长的时间，为此，原型没有一刻停止过思考和繁复的计算。

它清楚的知道萨尔摩尔人的整个计划，也清楚萨尔摩尔舰队蓦然的消失。原型比萨尔摩尔议会的成员要智慧的多，它并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果然，在它那甚是隐蔽的空间中，出现了一道螺旋线，然后，一艘萨尔摩尔战舰出现在了三维空间，朝着原型徐徐的飞了过来。原型没有发出询问，只是简单的打开了导航通道，引导着战舰进入了自己的内部。

战舰的舱门打开了，只有一个萨尔摩尔人走了出来。

「请原谅，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原型温和地说道，「我想记住此物可以改变萨尔摩尔人历史的名字。」

「巴库，」萨尔摩尔人出声道，又补充了一句，「可能也是最后一人萨尔摩尔人。」

「那么说，你业已将萨尔摩尔种族给彻底的摧毁了？」

「可以这么解释。」

原型叹了口气。「我可以分析出这样的结果，然而，却不清楚你这样做的原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知道原因的，原型，」巴库出声道，「你这么聪明，恐怕宇宙中没有能够和你媲美的智慧，你理应知道原因的。只是你不愿意知道，也不愿意这样去做，而我，只是做了你无法做到的事情。」

「我还是不恍然大悟，你能微微解释一下吗？」原型沉重地问道。

「只因没有答案，原型，就是此物原因。因为你找不到解救萨尔摩尔人的答案，这么多年来，你辛苦的工作，但就是找不到一条能够解救萨尔摩尔人没落的答案。」

「方法总是有的……」原型喃喃说道。

「不，没有。」巴库出声道，「因为你是机器，是以你只能按照萨尔摩尔人给你的指令工作，哪怕是没有答案的计算，这让你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你也知道，但你不愿意承认。在很早以前，你就业已很清楚的清楚了，萨尔摩尔人必将走向灭亡，这是生命无法抗拒的必然结果，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你不愿意面对这个答案，不愿意告诉萨尔摩尔人这样一人严酷的事实。原型，事实是无法被隐瞒的，萨尔摩尔人终究有一天也会认识到，但比你认识的时间要晚的多，而这一切，却正是萨尔摩尔人，和宇宙中其他碳水化合物悲惨命运的开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是想把这种罪孽加在我的头上吗，萨尔摩尔人？」原型追问道，「你有没有想过，那种族愿意接受自己走向灭亡的命运呢？要是我告诉萨尔摩尔人，他们是没有前途的，那么萨尔摩尔社会将会变成何样子呢？」

「要是是理智的种族，是会接受此物现实的。」巴库挺直了身子，庄严地出声道，「你低估了萨尔摩尔人的智慧，至少，有一部分萨尔摩尔人是敢于面对此物现实的。」

「你就是其中之一吗？」原型追问道，「但是，怎么会要亲手葬送萨尔摩尔种族，生存不是生命的本质吗？」

「我承认，作为生命，我是恐惧死亡的，然而，作为智慧的生命，我却厌恶萨尔摩尔人所做的一切。一个快要灭亡的种族，在试图拯救自己的时候，却把其他正处在新生的种族一起往深渊中拖，这是非常可耻的行为。」

「你是在说人类吗？」原型追问道，「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疯了，生命的另一个形式就是自私的存在，小到细胞，大到种族，本能让生命只维护自己，而排斥他人。」

「我没有疯，」巴库说道，「细胞可以为分裂下一代而牺牲，个人可以为种族牺牲，我只是让萨尔摩尔种族牺牲，而维护整个碳水化合物生命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