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逃亡

在观测站进行观察是一件甚是枯燥的事情。

在我的记忆中，最后一次的联系是和一艘攻击型战舰。那战舰正在追击一艘莫拉思汀型飞船，里面是一群绝望的逃亡者……

——《地球第七观测站日记》阿拉尼尼

盖尔的神情有些惶恐，在他头上，有一人小小的监视器正在闪烁着红光。唐风也抬起了头，监视器上，一人男人正站在盖尔的办公间门外，按着门铃，有些烦躁不安，肩头上的徽章闪闪发光。

「治安部队。」唐风轻轻出声道。他蓦然用枪抵住了盖尔的后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耍花招，你叫了治安部队？」

「是的，」盖尔出声道，「我想他们业已将这个地方团团包围了。」

唐风低低骂了一声，才清楚为何盖尔要拖延时间。

「别抵抗了，你走不出这扇门的。」

「闭嘴！」唐风喝道，扳过了盖尔的身子，从衣兜中掏出了一样闪闪发光的小金属桶，扬了扬。

「清楚此物吗？这是微型高爆炸弹，能够把你和我连同此物实验室一起炸上天。我不想这么做，别逼我。」唐风威胁道，「不要轻举妄动，明白吗？」

盖尔疑惑地看着唐风手中那个东西，并没有说话，面上又出现了一些汗珠。

监视器上，那个军官又按了按门铃，敲了敲门。

「盖尔博士，您在里面吗？盖尔博士？」话筒中传出了低低浑厚的声线。盖尔听到过此物声音，是c区治安部队中校，杰克。

「去开门，博士。」唐风出声道，用枪顶了顶盖尔的身体，「只要我手指一动，大家都完蛋，明白吗？」

盖尔终于微微颔首，回身往外走，步履有些蹒跚。他们出了核心实验室，门在背后无声无息的关闭。盖尔看着唐风，而门外，第三次传来了铃声。

「盖尔博士，请把门打开，否则我们要破门而入了！」

「开门！」唐风出声道，表情异常镇静。他将手枪收到怀里，另一只手握着炸弹，放在衣兜中，盖尔恍然大悟他的意思，只要他一动，炸弹就会爆炸。盖尔叹了口气，坐在办公桌后，伸手按了一下按钮，办公室的门开了。

呼啦一下子，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涌进了办公间，荷枪实弹，办公室旋即变得狭小起来。最后，一个个子不高，身材健壮的军官冲冲走了进来，皮靴嘎吱嘎吱直响。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盖尔博士，明显松了一口气，挥了摆手。

「警戒周围，一切人员不得入内！」士兵迅速执行着命令，有好几个守在门边，其他的又出去，分散在过道和走廊上，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士兵。

「盖尔博士，真是太好了，我们来的还不算太晚。」他说着，敬了一人军礼，「我是c区治安部队杰克中校，我们通过电话。」

盖尔勉强一笑，脸色不算太好看。旋即，杰克敏锐的眼光落在了一旁的唐风身上，扫了两下。唐风故作轻松地接受着那钟眼光，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口袋中的手握的更紧了。

「这位是……」杰克看着唐风，皱了皱眉头，像是没有想到这个地方还会有别人。

盖尔看了一眼唐风，看着唐风插在口袋中的手，不自然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位是我的同事……」

杰克依然在上下打量着唐风，并没有消除疑虑，蓦然，他富有经验的双眼落在了唐风插在口袋中的手上，嘴角绷的更紧了。

「艾德博士呢？你们找到他了吗？」盖尔微微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我们找到了，盖尔博士，他现在很好。」这个时候，盖尔奇怪的发现，唐风的脸色正在发白，身体晃了一下。

盖尔舒了一口气，说道：「谢天谢地，艾德还活着。」

「盖尔博士，请随我们走了这里，我们有一些事情要向你询问，越快越好。」杰克收回了看着唐风的眼光，扭头对盖尔说道。

「很好，很好。」盖尔立刻跳了起来，似乎迫不及待要走了似的，「我随你们去，我清楚凶手，我要揭发这整个事件。」

「杰克中校，」一贯没有说话的唐风蓦然开口了，「我和盖尔博士还有些许事情要处理，请给我们些许时间。对不对，盖尔博士？」

盖尔想说什么，瞅了瞅唐风藏在口袋中的手，朱唇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对……我们还有一些事情……很快就处理好……」

「我定要保护你的安全，博士。」杰克出声道。

「这里很安全。」博士勉强一笑。杰克又看了一眼唐风，而唐风抱以一笑。

「极其钟，随后我们就走了。」杰克说道，好象很不情愿的样子，退了出来，两名守在大门处的士兵也关上了门，守在门外，办公室中又剩下了唐风和盖尔。

「你想怎么样？」盖尔有些不安的看着唐风，追问道。

唐风并没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四周，显得有些心事。

「博士，这个地方谈话不会被窃听吧？」唐风蓦然问道。

「是的，这个地方是隔音的。」盖尔不恍然大悟他的意思。

唐风点了点头，又过了一会，异常严肃地望着盖尔，渐渐地地出声道：「盖尔博士，请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要求你如实回答。你刚才所说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盖尔松了一口气，注意到了希望，连忙出声道：「我以人的尊严保证，刚才所说，都是千真万确的，就是到了治安部队那里，我也会这样说的。请不要杀我，也不要毁灭此物实验室，为了人类。」

唐风微微颔首，喃喃出声道：「我很想相信你，但又不愿意相信……」

「你和我出去，我保证你的安全。」盖尔急急地说道。

唐风笑了一笑，神情非常古怪。

「盖尔博士，你以为这样出去就能保证你的安全吗？」

「什么意思？」

唐风望着那扇门，微微摇了摇头。「那个中校，杰克不值得信任。」

盖尔吃了一惊，「为何？」

「刚才他说了谎话。」唐风出声道，冷冷望着盖尔，「艾德已经死了。」

盖尔更加吃惊了，脸涨的通红，又旋即刷的白了。

「你作何清楚？」

「还依稀记得这个公文包吗？」唐风指了指刚才他遗留在沙发上的公文包，「是我杀死的艾德，子弹从左胸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穿过去，艾德几乎没有感到痛苦就断了气……」

盖尔第一人反应就是向唐风扑过去，咬牙切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狗！你杀了艾德，我最好的朋友！」

唐风向后退了一步。「冷静些，博士！」他的手从口袋中伸出来，依然握着那个炸弹。盖尔随即停住了脚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我很抱歉，博士，」唐风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我只是一件工具，一件杀人的工具。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错误是甚是严重的，我希望可以弥补。」

「生命没有办法弥补。」

「是的，博士，只不过，起码我可以救你的性命。」唐风出声道，「外面的那个家伙，或许也是父亲派来的，他没有理由对你撒谎。我不敢保证他会对你的故事有兴趣。」

「我不信任你。」盖尔瞪着唐风，恨恨地出声道。

「你自己判断吧，博士。」说着，唐风将那个炸弹放到了盖尔面前的办公桌上。金属桶在桌子上滚来滚去。

盖尔有些紧张地望着那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这只是个车辆遥控器，我自己做的，很精巧，是不是？」

盖尔默默看着，说不出话来。

门铃声又响了起来。

「我们该作何办？」过了一会，盖尔低低追问道。

此刻正杰克等的不耐烦的时候，门开了。门口，站着盖尔博士，手里捧着一只金属盒子，有些像保温桶。他的身后，站着那不速之客，手里拿着一支手枪，抵在博士的脑袋上。

「都让开，听见没有！」他大声喝道。

「别澎湃，不要伤害博士。」杰克后退了一步，士兵也转过了身子，一时不能反应过来。

「照我的话做，否则他的脑袋就会开花。」唐风说道，推着博士出了了办公室。

「叫你的人都过来，中校。」

「你逃不掉的。」

「别废话！」唐风大声出声道，「现在我掌握局势，快，照我说的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杰克默默的执行了。不多时，士兵都聚了过来。唐风歪了歪脖子，「都进去，统统。」

杰克发了一人命令，顺从的和手下都走进了盖尔的办公间。唐风按了按按钮，将杰克他们都关在了办公间里面，从外面反锁了门。

「注意到没有，博士。」唐风冷笑着说道，「我猜对了，他们这么听话，显然很希望我把你带走。」

「我倒是很希望你错了。」

两个人说着，迅速离开了实验区。唐风和盖尔博士上了车子，以最快的速度走了了，甚至没有受到任何阻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业已是中午前后，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感到饥饿。唐风开着车子，穿过了几条街区，确定没有人跟踪，最后车子在一人废弃的仓库区停了下来。

「我们到这里干什么？」

「别废话，下车。」盖尔叹了口气，下了车子，手中依然捧着那个冷藏盒，里面是珍贵的人类基因。他们来到了一间空的仓库，里面黑暗，况且气味相当难闻。盖尔在前面走着，唐风在他的背后。蓦然，唐风用枪托猛击了一下盖尔的后脑，盖尔猝不及防，倒下去，晕了过去。

「对不起，博士，希望没有伤害到你超常的智力。」说着，唐风将盖尔拖到了一人角落，找根绳子，将他结结实实地捆住，嘴里堵住东西。收拾妥当，将那个冷藏盒放在盖尔的身边，唐风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盖尔。盖尔昏迷着，但生命不会受到威胁。唐风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来，他不能确定盖尔所说的，需要确定一下。

唐风驾车，离开了废弃的仓库区，随后重新回到了大街上。他找了一人电话亭，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拨通了电话。一会，那头接通了。

「完成了吗，唐风上校？」那头，传来了一人毫无情感的声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完成了，父亲。」唐风出声道，他清楚自己正在和父亲的中枢系统连接着。

「盖尔博士呢？」

「业已消灭了。」

「病毒呢？」

「销毁了，非常安全。」

「很好。」父亲说道，没有高兴，没有澎湃，似乎尽在掌握中。

「只不过，我没有不由得想到你会派出不仅如此一个人，他差点干扰了我的计划。」唐风抱怨道。

「我并没有派其他人。」过了一会，父亲出声道。

它在撒谎，唐风想到。父亲并没有立刻回答，说明他在思考，这就够说明问题了。

「接下来我该作何办，父亲？」唐风追问道，「我的奖赏呢？」

「奖赏会有的，」父亲的口气突然变得冷冰冰的，像是它也察觉到何，「现在，回到家里去，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好的。」唐风挂掉了电话，沉思了起来。现在看来，盖尔博士的话比较可信，不清楚为什么，唐风始终感觉到父亲不太可靠，或许是潜意识的关系，也许是他天生对父亲就不信任。盖尔博士的解释尽管有些不可思议，然而比较符合逻辑。唐风知道自己做出的决定将会影响人类的命运，不管怎样，他不相信同样是人类的盖尔博士会做出危害人类的事情，但父亲就说不定，或许就像盖尔说的，父亲已经偏离了它的方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吧，就这样决定吧。」唐风自言自语道。

他蓦然开始挂念起美兰尼的安危起来，于是又开车回了家。一进家门，就看见了美兰尼有些担心的面孔。

「天，你到哪里去了，怎么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美兰尼出声道，上下上下打量着唐风，「今日不是说好带儿子出去野餐的吗？」

唐风勉强一笑。「临时任务，吃过饭了吗？」美兰尼点了点头。

「儿子在哪里？」

「他正在午睡，等你赶了回来，我估计他现在一定很灰心。」

唐风走近了美兰尼，微微的拥抱了她一下。唐风的这种非同寻常的温柔让美兰尼有些吃惊。

「发生了何事情，唐风？」作为妻子，美兰尼十分了解唐风。

「出了一些事情，很不同寻常的事情。」唐风出声道，又转了话题，「你肚子里的孩子作何样了？」

「他很好。」美兰尼微微抚摩着自己的腹部，细长的眉毛皱了起来，「我很担心……他们发现……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就保不住此物孩子了……」

「美兰尼，」唐风拉着美兰尼的手，望着她的双眸，「或许我们能够保住此物孩子，不过要做出些许牺牲……」

「何牺牲？」美兰尼瞪大了好看的眼睛，「为了这个孩子，我能够做一切事情……」

「世界从今天开始，就要变化了，美兰尼，等我去做这件事情。原来我很犹豫，然而想到我们的孩子，想到我们的未来，为了我们孩子的未来，我决定了……」

这个时候，里屋的门开了。唐风和美兰尼同时回头，只见他们的儿子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支闪闪发光的手枪，正是唐风藏在书房的沙漠之鹰。

「不要玩爸爸的手枪。」美兰尼惊叫着，企图去夺掉那手枪。

「靠边，美兰尼，否则我就开枪了。」他的声线和平时有些不同。

「你知道在和谁说话吗？」唐风喝道。

「我自然清楚。」孩子冷笑着出声道。唐龙蓦然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冷了起来，那口气，那口气，简直就像。

孩子看出了他的疑惑，又笑了笑。「你没有完成任务，是不是，唐风。你骗了我，不过你只能暂时蒙蔽我。」

「你？这不可能……」

「对，我。」他出声道，「我是父亲。」

「父亲？不可能！」

「不要废话，唐风，博士现在在哪里？」

「什么博士？」

「不要再妄图骗我了！」孩子突然大声吼了起来，和他那年纪全然不相称。「当在试管中的时候，我就清楚你是个淘汰品，但是我把你留了下来，因为你可以利用。现在，你此物次品的缺陷果然暴涌出来了，首先是想隐瞒美兰尼的怀孕，对保护区的法律挑战，我忍耐了。而现在，我给你一个可以改过的机会，你却倒向了盖尔那边，这不能容忍！快说，博士和他的基因在哪里！」说着，他将枪指向了美兰尼的头，唐风惊恐地注意到保险业已被打开。

「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嘭！」枪声响了。唐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枪，此刻正冒着青烟，还是不能相信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作何回事？」美兰尼吓呆了，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唐风连忙过去，扶住了美兰尼。

「我也不知道……」他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儿子，他的脑袋被打破了，血和**流了出来，在脑袋里面，还有些许金属的东西，闪闪发光，些许破碎的金属碎片撒在地上，混合着血浆。

「现在该作何办？」美兰尼软弱无力地倒在唐风怀里，如同在做噩梦一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逃吧，现在只有逃亡了，走了这个地方……」唐风喃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