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变异人

那是一个变异人。

关于变异人，在保护区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言。大多数都是变异人袭击人类的消息，在保护区的人看来，变异人更像是有着人类外表的野兽，彻底丧失人的理智和思维的动物，甚至变异人连人的外表都没有，倒像是被随意组合出来的怪物一样。现在站在唐风面前的，就是一个变异人，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如同狼一般，在微弱的月光下，还能够看见的，就是那杆枪，指向唐风的头颅。唐风感到全身的血液在往脑子里涌，手下意识的伸向腰间，才发现枪并不在那里。

密集的枪声从身后方传来，追击者越来越近了。面对着他的变异人似乎此刻正迟疑不觉，眼神中的那种疑惑闪烁不定，但是枪始终没有置于来，唐风呆呆的站着，一动都不敢动，一直没有像这样感到死亡离自己那么近。蓦然，猛的响起了一阵爆炸声，子弹像雨点一般朝着这个方向射过来，几束明晃晃的灯光四处照射着，唐风下意识的爬下了身子，手抱在头上。

「救我，唐风！」背后传来了美兰尼的喊声。唐风回头一看，美兰尼正从倾覆的车子中探出半个身子，而盖尔的一只胳膊正软软的耷拉在车窗旁，不清楚死活。

「别动，美兰尼，别动！」唐风大声嚷道，后面是父亲的追兵，前面是一个拿着武器的变异人，唐风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此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办了。

路边，另一个黑影窜了过来，他像是被枪声吓坏了，此刻正飞快的跑着，跌跌撞撞，在空中无助的挥舞着两手。灯光照到了他，唐风看见了他矮小的身材和一人奇怪的脑袋，那光秃秃的脑袋上像是被斧子劈过一样，有着一道沉沉地的沟壑。那拿着枪的变异人也注意到了他，吃了一惊，向前跳了一步，然而业已太晚了，一串子弹击中了那倒霉的变异人后背。唐风望着他如同被重重撞击了一般，向前飞了出去，头后仰着，血花飞溅了出来。当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早已经断了气。

「砰！」沉闷的枪声在唐风的耳边响了起来。变异人开枪了，唐风本能的缩了缩脖子，但是，并没有如预料的那样感到身体的疼痛。他抬起了头，才发现变异人抬高了枪口，开始向后面追击他们的车辆射击。迅速的，所有的探照灯都朝着变异人的方向指了过来，在惨白的灯光下，唐风看清楚了，那变异人比常人要高大一些，长而蓬乱的头发遮盖的面孔，浑身上下裹着早业已分辨不出颜色的破布，最让人惊奇的，是他的双腿。他的腿，膝盖反向弯曲，如同袋鼠一般，十分的诡异，唐风知道，那是某种变异的基因在作怪。

变异人灵活的跳跃着，子弹纷纷落到了他的身后方，他那双异常发达的腿让他可以像羚羊一样奔跑，迅速消失在黑暗中，探照灯失去了目标，茫然扫射着。

「砰！」

最前面的一辆车子失去了重心，轰然翻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线，之后，就是更强烈的爆炸。枪声更加密集了，从那杂乱而猛烈的枪声中，可以听出开枪者的恼怒而又束手无策的焦躁。很快，后面的车子停了下来，借着车灯，能够看到不少的士兵此刻正跳下来，组成一个个的环形抵御，谨慎的向前搜索移动着。

唐风乘着混乱，迅速跑到了美兰尼的身旁，美兰尼正努力从破碎的车窗中爬出来。

「把手给我。」唐风躲在翻到的车子后，伸出了一只手，美兰尼抓出了唐风的手，使劲向外移着。

「你没事吧？」唐风急切地问道，黑暗中，看不见美兰尼的脸。

「我没事……」美兰尼的脚也从车子中出来了，继续向前爬了一段，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盖尔博士他……」

唐风又去拽盖尔露在外面的胳膊，车里面，盖尔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唐风的心一宽。

「下次要记得系安全带，博士。」唐风半开玩笑地出声道，用手肘击碎了前排玻璃，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

「闭嘴，你这个……」盖尔忍住了脏话，继续出声道，「基因，基因，把放基因的冷藏盒弄出去。」唐风接住了冷藏盒，此物时候，枪声又在黑暗中响了起来，唐风伸头张望着，士兵都被那枪声所吸引，大声喊叫着，纷纷朝着黑暗射击，火光连成了一片，枪声此起彼伏。但是，长着袋鼠腿的变异人却如同鬼魅一般，一会失去了踪影，一会又出现在另一侧，而每一次枪响，总有一个士兵倒下。机会非常难得，唐风不再耽搁，也不管盖尔痛苦的**，硬是把他从车子中拖了出来。

「我想我的肋骨断了。」盖尔吃力地出声道。

「小事情，博士，落到他们手里，你的脖子也会断的，快走，趁现在！」在黑暗中，追击者的注意力都被那个陌生的变异人给吸引了，唐风他们正好混水摸鱼，跌跌撞撞地漫无目的地逃跑着。唐风并不能看见前方的路，根本没有何路，他只是凭着直觉在跑，果然，他们离枪声越来越远，也越来越黑暗。

「我跑不动了。」盖尔吃力地说道，喘着气，好象在拉风箱一样。

「你作何样，美兰尼？」黑暗中，唐风一贯紧紧抓着美兰尼的手。

「我还可以……」听得出，美兰尼还在硬撑着。

「孩子怎么样了？」唐风追问道。

「放心……」唐风尽管看不清美兰尼的脸，但是仍然能感到她抱以温柔的一笑。

「孩子，什么孩子？」盖尔跟在后面，一只手抓着唐风的衣服，半拖半拽的跑着，问道。

「我的孩子。」唐风头也不回地出声道，徒劳的四处张望着，想辨明方向。

「你们有孩子了？」盖尔继续说道，像是来了兴趣，「天啊，原来你们居然违反了保护区法律，自然受孕了。」

「我清楚自己在干何。」唐风没好气地出声道，似乎不再想谈这件事情。

盖尔不依不饶，「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何吗？我一直没有听说过这么疯狂的事情，你们想有一个像刚才那变异人一样的后代……」

「够了，博士！」唐风终究忍不住，蓦然扭头喝到，吓得盖尔一哆嗦，松开了手。

「你怎么能恍然大悟一个做父亲人的心理？」盖尔呆住了，说不出话来。美兰尼紧紧握了一下唐风的手，随后柔声说道：「算了吧，现在还没有脱离险境，继续走吧。唐风，你带路。」

在温柔的妻子面前，唐风不作声了，闷头向前走，放慢了脚步。盖尔落后了一步，和美兰尼并排走着。

「对不起，夫人……」他悄悄地出声道。

「没关系，博士，您还没有结婚吧？」美兰尼出声道。

「哦，很幸运，我还没有……只不过我能理解唐风的感受……」他偷偷瞟了一眼唐风，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从遗传的角度来说，基因是相当自私的东西，遗传的竞争从来都是甚是激烈的。举例来说，海豹为何会喂养自己的子女，而不会在数千只海豹中弄错？雄野牛会为争夺配偶而相互争斗，作何会他们不能共享一只雌野牛？」

美兰尼吃吃地笑了。「博士，你真有趣。」

「不是我有趣，夫人，」盖尔兴致勃勃地出声道，「是基因非常有趣，雄野牛常常要霸占雌野牛，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将自己的基因给遗传下去，而不是别的野牛的。人也是这样，所谓爱情是自私的说法，不如说基因是自私的。」

美兰尼又笑了起来，好象有些脸红。「博士，您……为何非要把人和野兽做比较？」

「哦，请原谅，我不是故意的，因为我是学遗传生命学的……」说着，他又抱紧了胸前的冷藏盒。「想要一人自己的孩子，是生物天然本性，要是生物连此物本性都丧失了……」盖尔摇头叹息，脸上的表情甚是认真，「所以我能理解唐风他的感受，一人父亲的感受……」

「还有一个做母亲的感受。」美兰尼出声道。

「对不起，夫人，」盖尔耸了耸肩膀，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唐风，似乎唐风并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你也愿意把这个……哦……这个，这个，」盖尔斟酌着字眼，「这个孩子生下来？」

美兰尼点了点头，盖尔注意到了，或者说是感觉到了。他没有再说话，闷着头向前头，心里却有些佩服此物坚强的女性。只不过，在盖尔这个一生都在研究遗传和基因的博士看来，不存在所谓的母爱般浪漫意味，他只是认为，跟前的这位女性的遗传本能甚是强烈，就像前面的那个男性一样。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盖尔暗自微微颔首，认为自己的分析甚是合理。

「今日就先在这里过夜吧。」终究，唐风说话了，指着一处废弃的房屋，那里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似乎还能看出大灾难的影子。

经过了一个相当寒冷的夜晚，筋疲力尽的逃亡者们勉强迷糊了一会，休息了一下如同灌了铅的双脚。当天色开始蒙蒙发白的时候，唐风小心翼翼地从隐藏点探出了头，并没有发现追击他们的人，心里微微宽松了些许。根据他的判断，他们步行了将近一百多公里，也许没那么长，不过应该离保护区非常远了。然而，这时也意味着他们进入了变异人活动的地区，真正的危险的地域。唐风从美兰尼彼处取回了手枪，褪出了子弹匣看了看，美兰尼几乎打光了所有的子弹，唐风苦笑了一声，扭头看着此刻正昏睡的妻子，咯啦一声顶上了子弹。

这个时候，一声轻微的响动引起了唐风的注意。唐风侧耳听了听，像是又没了动静，他瞅了瞅此刻正泛白的天空，微微吸了一口气，相当轻捷的跳出了隐藏点，手握着枪。那声音又出现了，虽然有些模糊，然而唐风能确定那不是风吹动的声线。他顺着声线，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前进着，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声线又消失了。唐风停住了脚步，倾听着，但是那声线再也没有出现。蓦然，猛的风声，他感到了背后有人朝他袭过来，唐风敏捷地向旁边一闪，随后回身，这时握着枪的手也猛击了出去。唐风的枪马上抵到了何坚硬的东西，随后，那个东西向后翻倒。唐风回身，才发现袭击者的脑袋此刻正流血，似乎被那手枪的枪托砸的够戗。唐风在部队的训练可是派上了大用场，对付一两个人不成问题。

背后响起了踏步声，然后唐风听到了美兰尼的惊呼。「他是那个变异人！」

果然，唐风细细上下打量那个袭击他的人，在昼间，看的非常真切，就是晚上那古怪而灵活的变异人，唐风的目光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看，注意到了那双变异的双腿。

「变异甚是严重，腿部的骨骼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在唐风背后，盖尔喃喃说道，他也被惊醒了，看样子此物夜晚谁都没有睡好。

盖尔走上前，轻轻捏了捏那双腿，「真不敢相信，人竟然会长出这样的腿，简直是一种可怕的退化。」他出声道，眼中放着光，显得非常有兴趣。而那变异人，在盖尔的眼里好象就是一人实验的白鼠一样。美兰尼注意到了变异人的目光，那目光有些奇怪，好象有仇恨，这时又有些自卑。

「他在流血。」美兰尼又一次惊呼道。

「那是皮外伤。」唐风说道，注意到变异人的枪也躺在旁边。

「不，是他的腿，好象中弹了。」美兰尼说道。果真，谁都没有注意到，变异人的小腿上有一人黑色的烧灼点，鲜血此刻正从里面涌出来。

「可能是昨天晚上弄的。」唐风出声道。

「他没被打死真是奇迹。」盖尔补充道，想起了那可怕的夜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变异人挣扎了一下，被唐风牢牢按住。「我们拿他怎么办？」美兰尼望着变异人，有些忧心地出声道。

「我们还能怎么办，让他自己留在这个地方好了。」盖尔出声道。

「他救过我们的命。」美兰尼望着盖尔说道。

盖尔耸了耸肩膀。「顶多再给他留些许水和食物，不过我们也没有带出来不少。」

说到食物的时候，唐风发现变异人的眉毛动了动，盯着盖尔手中的盒子，喉咙中发出一些低沉含糊的声音。

「他也许能听懂我们说什么。」唐风皱着眉头出声道。

「别指望了，」盖尔看着那个变异人，表情就像在看一只猴子，「大多数变异人的智力都成问题，变异人都是白痴儿和脑瘫，人类娇嫩的大脑是最容易变异的。」

美兰尼撕下了自己衣服的一角，蹲下来，细心的给变异人包扎起来。

「夫人，当心他咬你。」盖尔出声道，「要知道，变异人和野兽差不多。」

「不会的，」美兰尼头也不回，说道，「我是医生，清楚该怎么做。」

唐风正在想着心事，盯着变异人，看来他很虚弱。

「博士，我们理应走哪条路？」

盖尔茫然地瞅了瞅四周，随后又抬头看了看天际，此物时候，太阳业已升起来了。

「我想，应该一直朝东走，差不多吧……」

「你能肯定？」

「此物……」盖尔晃了晃脑袋，「以前都是做车子，还有地图，现在出来的这么仓促……」

唐风叹了口气，「走吧，也许我们运气好，能走到海边，或者被父亲派出来的人追到……」

「此物人怎么办？」美兰尼追问道，将绷带的最后一人结打好。

「捆上他，弄松一些，随后我们走了。」唐风出声道，开始寻找着绳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美兰尼叹了口气，轻轻用手捏了一下伤口，变异人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喊出声来。

「对不起，弄疼你了。「美兰尼抱歉的对变异人一笑，这个时候，变异人的目光变得异样起来。美兰尼感觉到这好象是自己的错觉，像是这个变异人也在温和的看着自己。

「我想我们理应带上他，」美兰尼咬了咬嘴唇，出声道，「他的伤势很重，我看他非常虚弱，需要人照顾……」

唐风搀起了美兰尼。

「我们走吧，现在我们连自己也照顾不了。」说着，他们留下了变异人，辨明了方向，开始向前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个方向很危险。」突然，在他们背后，传来了说话声。唐风震惊地扭过头，发现竟然是那个躺在地上的变异人在说话。

「不少变异人出没，和我不一样的变异人，他们何都吃……」

「他在说话……」美兰尼悄悄地说道，语气充满了惊奇。

「真是奇怪……」盖尔也喃喃地说道。

唐风没有理会他们，又走到了变异人身边。

「你刚才说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要是你们要到海边，我清楚一条路，那路上以前经常有不少车通过……」

「他说的是我们阿尔法小组的车。」盖尔说道，越来越感到事情有趣了。

「你带我们？」唐风疑惑地说道，看了看他的腿。

变异人瞅了瞅唐风，然后又看了看其他人，当他注意到盖尔的时候，面上露出的厌恶的表情，显然刚才盖尔的话伤害到了他，而当他看美兰尼的时候，脸上却出现了异样的表情。

蓦然，变异人一跃而起，吓了大家一跳，他抄起了枪，开始向前走，虽然有些瘸，但是走的并不慢。

「这说明变异也会加强某些基因。」盖尔自言自语地出声道。

唐风追上了变异人，跟在他后面，好奇地问道：「变异人，你懂得我们的语言？」

「不要叫我变异人，我有名字，」他忧郁地回过头，出声道：「人家都叫我甲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