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又一次回拢的时候,鼻尖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温玉华努力动了动眼睫,终究睁开。
「华宝,别动。」
来不及放下手里提着的饭菜,姜榴慌忙扶住女人,「还疼吗?」
「我这是怎么了?」
温玉华轻扶着脑袋,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缠了一层纱布。
「车祸。」
姜榴言简意赅,在她身后方垫了两个枕头,「只不过你福大命大,只是擦破了点皮加轻微脑震荡。对方可就惨了,被安全气囊弹晕,双腿骨折,现在还在手术呢。」
姜榴压了压声线,又道:「听说对方是个小富婆,开的是八百万的法拉利。」
温玉华又一次蹙眉,忽然不由得想到今日是该去和林合川离婚的。
她歪头望去,天色已黑,时针已经指到了八点半。
「嘶~」温玉华微微蹙眉,「阿榴,快把我手机拿来。」
姜榴不明所以,但还是拿出了她的战损版移动电话。
按下开关键,一连串的消息弹了出来,还没等她细细看,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是林合川。
温玉华按下接听键,「喂,合川,今天我——」
「温玉华,耍着我好玩吗?」男人声音冰冷镇定,「不是要办离婚手续么,你人呢?难不成是忧心分不到林家的钱,不能再享受荣华富贵了?」
温玉华想说的话全都哽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线。
墙上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时的哗哗声。
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攀附上男人的心脏,听着电话扭头诡异的沉默,他终究忍不住开口。
「要是你不想离,我们可以不……」
「不好意思林医生,我今日有事,改天再约离婚可不可以?」
「改天?」林合川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像你那么闲?温玉华我没工夫和你闹,既然你失了约,那就别想再让我去了!」
电话被挂断,耳边重归寂静。
温玉华攥着移动电话,面色平静。
「华宝,你没事吧?」
姜榴小心翼翼追问道。
「没事,只是有点饿,医生说我可以吃饭吗?」
她仰起头,脸上看不清情绪。
「可以。」姜榴给她盛了碗乌鸡汤,女人接过,一勺一勺地咽下。
姜榴忧心女人想不开,又担心女人想得太开,几次三番地望向她,温玉华终于憋不住了。
「作何了阿榴?你好奇怪。」
「你,现在感觉作何样?」姜榴斟酌着语气,委婉追问道,「刚才……」
「阿榴,我爱一人人才会失魂落魄,才会患得患失,可现在我不爱了。」
温玉华语气轻柔,脸色苍白,声线还带了些病态的脆弱。
可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决绝的模样让姜榴记了一辈子。
姜榴微愣,旋即反应过来,「好,华宝独美,就让他们这对狗男女一起变垃圾吧!」
————————
林合川自此再也没给她打过电话,甚至也没有联系过她。
这个男人仿佛在女人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要不是偶尔能在叶溪的朋友圈里窥见男人的身影,她都觉着这男人消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玉华请了一周的假养伤。
轻微脑震荡可大可小,她原本想回家的,可姜榴非得让她留在医院,说担心会有后遗症,她只好乖乖应下。
撞人的车主在ICU里待了三天,温玉华这边也不急。
听处理事故的交警说,撞人的车主当时是为了躲避一人闯红灯的老头,一时间打错了方向盘,这才撞到了人。
温玉华这属于无妄之灾。
姜榴气得要命,「凭何她躲人要撞你啊!那些老头的家人能不能管好老人,怎么会要横穿马路啊!」
温玉华合起手上的法典书,平心静气安慰道:「可能我命里就是有那么一人坎吧,况且我只是轻微脑震荡,业已很幸运了。」
「我就是气不过。」姜榴眼眶都红了,她吸了吸鼻子,「要不是这次车祸,你早就逃出林家那魔窟了,也不会在这住院。」
温玉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我不急。离不离婚对我来说只是一张证的区别,然而对他来说可是关系着他的终身大事,按理说他得比我更着急呢。」
女人浅浅一笑,轻抚着手上皮质封面的笔记。
「那倒是。」姜榴拿起一个苹果,用小刀一点一点的削着皮,「只不过你一天不离婚,我一天放心不下……」
「你就是温玉华?!」
两人的谈话被一道声线打断。
来人坐着轮椅,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双腿都打了石膏,右手骨折,头上还缠着纱布,整个人就是一人大写的「惨」字。
要不是她还能说话,两人连她的性别都猜不到。
「抱歉,你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温玉华想破脑袋也没找到对应的人。
「你竟然不认识我了!」女人音调骤然提高,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是木乃伊啊,以为谁都得认识你?」姜榴腾一下霍然起身来,上下上下打量着女人,「也是,你现在和木乃伊没何两样。」
轮椅上的女人身残志坚的白了姜榴一眼,转而转头看向温玉华。
「你忘了,你老公出国之前,我们给他办了个party,当时你去找他回家。」
轮椅上的女人眼带讥讽,「我问他,到底为何出国,他作何回答的你忘了吗?」
温玉华眉心微顿,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打开。
还是在一年前,两人的关系业已很差了,林合川单方面冷落她很长时间。
温玉华以为是自己何地方做的不好,更加温柔小意,悉心服侍男人。
那次她在家做好了饭,等了很久男人都没回家。
温玉华鼓起勇气去了医院,却被助理说男人早就走了。
瞬间,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气愤涌入脑中,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划过白皙娇柔的脸庞,一滴滴没入脖颈。
她又打了郑乐的电话,这才知道林合川明天就要出国,众人正为他办送行宴。
她以为两人只是暂时冷战,可林合川竟然要出国!
更过分的是作为枕边人,她竟然不知道男人要出国的消息。
她忘了当时自己是何心情,只记得心头闷闷的,一暗自思忖问男人要个说法。
怎么会冷落她?为何不告诉她要出国?怎么会给了她热烈的爱情后要泼冷水?
温玉华一路风驰电掣,半小时的路程硬是被压到了十几分钟。
刚上了楼,她就听见门内男女传来的欢笑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人女孩声线俏皮,问道:「川哥作何会要出国啊?」
她也想知道答案,推门的手戛可止。
没多久,男人低低的声线传来,一字一句,像拿着刻刀在她心脏上划字:「家里的替代品作何比得上青梅竹马呢。」
顿时,哄堂大笑。
无人清楚站在门外的她两手颤抖,泪如雨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悠长又温柔的梦,这一瞬间梦醒了,看到自己正睡在泥巴地里。
梦里的玫瑰变成了杂草,钻石只是路边不起眼的石子,连男人说的甜言蜜语都是花斑毒蛇化做的。
也是在那一刻她才清楚,原来自己是别人的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