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温玉华下班的时候,看见男人的皮鞋摆在鞋柜上。
「奶奶?」
她进屋看了一圈,没找到老太太。
「爸妈带着奶奶去拜访老朋友了,明天才赶了回来。」
林合川的声音传来。
温玉华转头,见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摆弄着移动电话。
他穿着一身灰色家居服,头发应该是洗过了,柔顺地趴在头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是沐浴露的味道。
「嗯。」
孙姨着急地跑出来,「哎呀太太,不吃对肠胃不好的,老太太特意嘱咐我好好照顾你的。」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应了一声,接着对厨房里忙活的保姆道:「孙姨,我今天晚上不吃饭了。」
温玉华已经上了楼,恹恹道:「今日胃口不好,就不吃了。你不说我不说,奶奶不会知道的。」
说完她便关上门进了屋。
全程被忽视的男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抿紧嘴唇,模样极其不爽。
「少爷,那这饭……」
孙姨望着他,有些迟疑。
「不用做了,我也不吃了。」
说罢,他也上了楼。
孙姨见两人都走了,忙掏出移动电话偷偷给老太太打了个电话。
「对,少爷早就赶了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等太太呢。就是太太不理他,两人都上楼了,按照计划行事嘛?」
另一边的老太太挂了电话后,面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萧珍珠嘴快,问:「妈,是有何好事儿让您这么开心?」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难得对她好声好气,道:「我快要抱重孙子了,能不高兴嘛。」
萧珍珠脸色一僵。
不会要坏事吧。
林合川追到楼上。
女人业已换了身衣服,粉色的丝质长裙衬得女人的身材凹凸有致,一头柔顺浓密的黑发披在肩上,更显她温婉秀丽。
她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档案。
「温玉华。」
回头,男人扔过来一人丝绒红的小盒子。
温玉华没反应过来,盒子一下砸到她头上,接着反弹到地面,滚了几个圈才停下来。
女人捂着头,「你干什么?」
林合川的面上难得显出歉意,他捡起盒子,动了动嘴唇,「我不是故意的,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说着,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人造型精巧的戒指。
戒指是纯银的,看起来像是手工打制,戒圈上还有捶打过的痕迹。
活口戒圈的衔接处做了两个造型,一面是花,一边是鸟。
观察半晌,温玉华轻轻蹙眉,问道:「这是花?这是鸟?」
银色的戒圈散发着冷冷的光芒,即使没有摸到,她也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嗯。」男人点点头,「这是茉莉花,这是海鸥。」
温玉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茉莉作何可能和海鸥在一起,你这是胡说。」
「卖戒指的老板告诉我就是海鸥和茉莉。」
林合川固执道,「你不喜欢此物戒指?」
温玉华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冷冷说:「我喜欢海鸥,也喜欢茉莉,但是海鸥和茉莉不会在一起。」
就像林合川当初为她种满庭院的茉莉。
明明是在江南的暖湿气候浸润中才能活下去的茉莉,被移到帝都后,即使再作何精心呵护,也终会枯萎。
更何况早已没了精心的呵护,枯萎是迟早的事情。
「温玉华,你能不能别这么无情。」
女人冰冷的态度让他不爽,连带着眉眼都带了几分阴翳。
「不能。」女人果断拒绝他的话,「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先出去吧。」
生硬的语气刺痛男人的心。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关上丝绒盒子,手指逐渐用力攥紧。
男人就站在她身旁,并不说话,而是用一种幽深的目光盯着女人。
室内里像是有把火一般,炽热的温度烘烤着空气,也烘烤着两人的理智。
气氛逐渐变得焦灼,躁动不安的情绪回荡在男人心头。
他整理着自己的记忆,脑海中回荡的全身女人的温柔小意。
温玉华以前一直没这么冷漠过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股怒火直冲脑海,他张了张嘴,清醒的理智克制着他的脾气,警示着他作为一个男人不理应说出那些话。
而后他沉默一瞬,深呼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道:「温玉华,是你说想我我才赶了回来的。」
温玉华很明显愣了一瞬,转头看向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人稀奇古怪的玩意。
「我想你?谁说的?」
林合川徐徐开口,道:「昨晚你和奶奶给我打电话,奶奶说你想我。」
「我那是假装的,你懂吗。」
温玉华瞥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让奶奶难过。」
林合川沉下脸来,声线也带了几分冰霜似的:「那你就舍得让我伤心。」
温玉华不明白他这话矫情的什么劲儿。
都快离婚了,在这个地方争论想不想谁,伤不伤心还有什么意义?
反正最终的结局都是走了,不如在离开之前给彼此一些体面,所有她并没开口。
忽然,明亮堂皇的屋子刹那间陷入黑暗,墙上的挂钟「当当当」响了起来。
在这寂静黑暗的夜里无端多添了几分恐怖。
两人一愣。
温玉华的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紧咬着嘴唇,身体因为惧怕而有些发抖,失神的目光望向不极远处的黑暗。
那天的梦,以及林合川捉弄她的那次给她留下了沉沉地的阴影。
她总觉着黑暗中蛰伏着一只猛兽,只等黑暗来袭,它便冲过来将她吞入腹中。
「你怎么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合川听见黑暗中女人剧烈的喘息声,像是缺氧一般。
他出手握住她的胳膊,语气急促:「没事吧。」
像是嗓子被何东西堵着似的,温玉华说不出话来,只能反手攥住男人的手,用力攥着。
对方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到一丝心安。
林合川忙打开手机灯光,这才发现温玉华面色苍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像是不会泅水的人不小心落入了湍急的河流,手足无措,唯有面前的救命稻草能抓住。
林合川面色凝重,举起移动电话,大手紧紧包裹着女人的手,叫着她的名字:「温玉华,你没事吧!」
冷白色的灯光成了温玉华的救命稻草,她像阴雨天浮出水面的游鱼,大口大口呼吸一般,紧张的情绪这才有所缓和。
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停,停电了?」
林合川点头,用力握住女人的手,沉稳的声音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给了女人莫大的力气。
「大概是某个地方线路老化了,我们出去看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男人的手大而有力,指尖传递的温度让温玉华感到心安。
惊恐敏感的情绪渐渐被抚平,她随着男人的脚步走到门边。
「门锁坏了。」
男人拧了几下门把手,作何都拧不开。
「何?」
温玉华的精神再次惶恐起来,紧攥住男人的手更加用力,「我试试。」
她的手握住冰冷的雕花门把手,用力拧紧却不见它有任何改变。
「真的坏了。」
女人的声线带了几丝泄气。
她惶恐地望着周遭的一切,局促不安的情绪重新攀上脑海。
「林合川,你不怕黑吧。」
温玉华靠着男人,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不怕黑,我只怕你。」
林合川的声线带了些戏谑。
温玉华脸色一红,甩开男人的手,「你能不能别再油嘴滑舌了。」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映进来几个影子,扑腾扑腾的声线传入屋内,在温玉华耳边放大数倍。
她随即重新抓紧男人的手,惶恐道:「有东西!」
说完,男人手上的灯光忽然熄灭。
温玉华急促地短叫了一声,扑进男人怀里。
林合川快按了几下手机,屏幕依然黑洞洞一片。
「没事,没事,只是移动电话没电了。」
他微微拍打着女人的后背,用温和的声线安抚着女人焦躁惶恐的内心。
「现在作何办?」
温玉华不知所措。
「睡觉。」
「啊?」
「上床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