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跟前黑漆漆一片,空气中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四处张望,耳边依稀传来水流声。
忽然,一阵摇晃。
温玉华身形不稳,尖叫一声,踉跄倒在床上。
所幸床垫柔软,她又是仰面磕倒,小腹没大碍。
门外人听到房间声线,冲进来打开灯。
温玉华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冲击到眼膜,下意识用胳膊遮挡。
「玉华,你作何样?」
温玉华身形一顿,缓慢睁眼。
面前,一张熟悉的脸。
周霖远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面色带着些沧桑,但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温玉华愣住,没回过神。
「怎么,半年没见,不认识了?」男人托着她胳膊,扶起她,又问:「吃点东西吗?我做了几道菜,你应该爱吃。」
他牵着她手,出门。
门外,一桌丰盛的家常菜。
桌子旁站着两个保镖,一个双眸红肿,面上有淤青;另一人只脸颊受伤。
她刚落座,便看见两名保镖向她鞠躬。
「抱歉温律师。」
温玉华疑惑地转头看向他,周霖远神态自若,解释:「我命令他们请你来的。」
保镖动粗,越了他的底线。
「玉华,你原谅他们吗?」
温玉华没说话,脑子轰隆隆。
她尚未反应过来。
最后一段记忆是找碳球,随后就晕倒了。
可她是作何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见她没说话,周霖远动动手指,轻飘飘一句。
「打!」
话音未落,两名保镖伸出手,掌掴自己的脸,边打边道歉。
「对不起温律师,抱歉温律师……」
温玉华不忍心,阻止,「好了好了,我原谅,我原谅就是了。」
周霖远粲然一笑,「还不感谢玉华!」
女人蠕蠕唇,沉默。
「感谢温律师,谢谢温律师——」
「滚吧。」
两名保镖急匆匆走了。
温玉华挑着碗里地米饭,心里有太多疑惑想解开。
周霖远要带她去哪里?林合川作何样了,知道她是被周霖远带走的吗?
男人似乎不在意她目光,为她夹菜,「上次你说爱吃水晶虾球,我特地找了大厨教我,你尝尝。还有此物芙蓉鸡片,你最爱吃。」
他慢条斯理,像是不清楚周家已经倒台,也不清楚周安良变成罪犯。
可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作何会这么心安理得。
女人沉默着,吃碗中的菜。
「味道怎么样?」
迟缓半晌,女人点头。
周霖远也不急不躁,渐渐地剥虾给她吃。
一顿饭,男人几乎没吃一口,只看她吃东西。
「你不饿?」
见男人要去刷碗,温玉华疑惑,叫住他。
「肯与我说话了?」周霖远依旧温柔,将饭菜倒进垃圾桶,又放进洗碗机。
温玉华舔舔嘴唇,「我气你把我掳走。」
她坦白,凝视他,「霖远,你瘦了。」
周霖远凝滞一瞬,嘴角勾起笑意。
「你倒是胖了点。」
女人下意识抚摸肚子,又连忙收手。
「不过你胖了好看些,像年画娃娃。」
说完,窗外有烟花绽放,映在他身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温玉华下意识朝窗外望去,透过烟花亮光,这才发现外面无波无际,浓黑深邃,有汩汩海水撞击船体。
「这在船上?」
「是,青市出发的邮轮,目的地是南沙市。」
南沙……
他这话如一记重锤砸在她前胸。
海上、南沙、洗钱,温玉华霎时猜不由得想到他的意图,「你要偷渡,出国?!」
「是。」
男人倒是坦然。
他现在是经济通缉犯,用证件出国绝对是痴心妄想。
可若是伪造证件,他这张脸又太出众。
周霖远曾频频出席各种活动,还上过节目采访,被称作帝都女人的梦想之一。
所以两者皆困难。
可偷渡出国就不一样了,以菲、泰、越等国家为跳板,出去之后可以任意去欧洲或北美。
不顾女人震惊,他又道:「花街的财物大部分都存到瑞士银行了,你与我出了国,至少吃喝是不发愁的。」
「你洗钱,是为了出国定居?」
「是。」周霖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一双瞳眸如幽幽鬼火,冷涩、晦暗。
「我恨帝都的一切,我的母亲、爱人被权利的洪流裹胁,失去了生命。我只有走了帝都才能重新生活。」
「那周爷爷和周琳作何办?」温玉华站起身,走向他,「还有郭倩倩,此物女人为你付出多少,你清楚吗?」
「玉华,有些人注定就是六亲缘浅的。我的心很小,只能爱一人人,就是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深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靠近她,抚摸她脸庞、胳膊。
温玉华浑身一抖,忙向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荒唐,荒唐!周爷爷为了你吃不下饭,衰老十几岁;周琳一边为你奔走,一边找你消息,一面要撑起周家。还有郭倩倩,痴心等你,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不是吗?」周霖远振振有词,问她,「何况我留下了私产,让律师移交给他们,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温玉华愕然,抿抿嘴唇也只能说一句:「你,你变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霖远忽地沉默。
「我没变,我一贯如此。」
……
不欢而散。
周霖远去了房间阳台,从口袋抽出香烟,点燃。
点点火光融入黑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温玉华回了房间,趴在床上,后背泛着冷汗。
她昏迷的短短几个小时,便将她从帝都带到青市,又带上邮轮。
周霖远这次掳走她,是有备而来。
若是坐飞机或者汽车,路上她随时都能逃跑,可海面不一样,她无处可逃。
且海上时常没有信号,她联系不上林合川,林合川也找不到她的位置。
这是要断绝她逃走的念想。
只不过也不是一点出路没有。
女人眼眸一亮,攥紧拳。
从青市到南沙,海上路程至少一周,况且还要在沿途城市停驻,时间只会更长。
她在船上什么都做不了,可等到邮轮停驻时,一定有机会!
温玉华抚摸小腹,当今最关键的问题是不能让他发现她怀孕,否则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周霖远被逼的精神有了问题,他变得偏执、狂暴,不再是那个她认识的男人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外面又有人放烟花,女人望着窗外。
海面辽阔,烟花绚烂,星光也璀璨。
只是如此美丽浪漫的烟花,她本应该在家里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