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欲望

佘山的拍摄定在一个周末。

周日一早，孟迟还在做梦就听到了敲门声，接连不停，让他不得不暂别周公，恢复清醒。

拉开房门，杨自乐已经整装待发，一脸的朝气蓬勃。

「你起这么早？」孟迟打了个哈欠，「今日不是不上课？」

「是啊，今天要拍照，你不会忘了吧？」杨自乐看他睡眼蒙眬，立刻伸手推着他去卫生间洗漱，「赶紧赶紧，别迟到了。」

孟迟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要干何。

望着杨自乐如此积极，孟迟也只好打起精神。

孟迟载着杨自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只因从未有过的来，不熟悉路，进了住宅区，绕了半天没找对地方，还是佘山出来接了一下。

佘山给的地址是朝暮里一期的一栋独栋洋楼，远离市区，靠近泽芜很有名的旅游景点「落霞晚巷」，是以这个地方的房价比市中心的也差不了多少。但风景和空气却是要比市中心好太多了。

白色的奥迪直接驶进洋楼附带的花园里，还没下车，孟迟就闻到了空气里带着点冷感的花香，随风浮动，呼吸间仿佛连心中浊气都被洗净。

拉开车门看清院子的全貌，杨自乐小声地「哇」了一声。

这栋洋楼附带的花园，是真的花园。

茂密的爬墙藤蔓上开满了或粉或红的小花儿，甚至还有一部分沿着洋楼外墙爬上了二楼阳台，清晨的阳光洒在其上，晨露闪着细碎的光，犹如花海瀑布。而院中的两棵高大梨树，则是雪白一片，清风袭来，花雨纷飞。

目之所及，一片片的姹紫嫣红，满园春色。

「这是你家？」杨自乐望着眼前的漂亮小楼，又在心里嘀咕，摄影师这么赚钱吗？

「不是，我又不是泽芜的人，我在这儿买房干吗？」佘山说，「这是我朋友他妈的房子，之前来过一次，我觉得好看，就借来用用。」

作何觉得你在骂人？

孟迟腹诽了一句，跟着进了门。

洋楼的装修低调且奢华，就连客厅都铺着细绒地毯。孟迟没直接上脚踩，自觉地在玄关的鞋柜里找出了两双一次性拖鞋。

「咱们在楼上拍。」佘山说着直接就走上了客厅边的旋转楼梯，领着他们往二楼的起居室走去。

地毯吸了足音，一旦没人开口说话，室内便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等到他们进入那间宽阔的，有着落地窗的临时摄影室时，更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只有几架造型各异的灯立在彼处。

「怎么一人人都没有？」杨自乐脱口问道。

孟迟也有些意外，毕竟杨自乐说过，佘山这次的拍摄不只需要一个模特。

「今日就拍孟迟，要别人干吗？」佘山说着便抬脚迈入去，又想起何，回头说，「哦，也不是没别人，还有个画师。」

杨自乐哦了一声。

佘山又看了一眼孟迟，笑着说：「怕你不自在，我特地清了场，助理都没让来。」

孟迟不以为然：「有什么不自在的，又不是头一回了。还好你有点良心，没让我在外面裸奔。」

虽然开了春，但气温依然低。这个天如果是在室外拍，佘山就是把悠然茶馆所有的茶叶包圆了，孟迟也得……嗯，再考虑考虑才答应。

佘山哈哈笑了两声，一面拾起自己的相机开始摆弄，一面说：「你能放松最好，不然影响出片。」

在他调整设备时，孟迟便开始上下打量这间室内。空间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二层，应该是两个室内打通了，前后各有一人门，靠南的方向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室内没有摆放任何家具，以落地窗为界，近门的地方放着摄影器材，另一半地方放的东西则是白布盖着，从露出的一角木框，以及些许颜料判断，下面都是一些画。

孟迟猜佘山说的画师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朋友。

并且是个男的，只因孟迟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里业已有了两双男士皮鞋。

没过一会儿，靠里间的那扇门打开，孟迟就清楚这画师是何许人也了。

「你作何在这？」

看到郁庭之从另一扇门里出了来，孟迟眼珠子险些没掉下来，声线都没能控制住，不自觉抬高了些许。

郁庭之一点儿不意外看到他，平淡回答：「你作何会在这，我就为何在这。」

啊？

孟迟先是愣了愣，旋即视线下移，瞧见郁庭之手里拿着的颜料和画笔，顿时明白过来。

郁庭之就是佘山说的画师。

「欸？庭之，你业已来了啊。」佘山走过来，说话间视线在他俩脸上扫了个来回，最后停在孟迟面上，「你们认识了啊。」

孟迟嗯了一声。

佘山微微眯起双眸，又将视线投向郁庭之，追问道：「怎么认识的？」

「追尾。」郁庭之说。

佘山像是不太信地挑了下眉梢，又看向孟迟。

孟迟不予置否地点了下头。

「我说庭之，你开车这么稳，还会追尾？别不是故意的吧。」佘山忽然阴阳怪气。

孟迟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不多时他的注意力就被郁庭之的回答吸引。

「他追的我。」郁庭之说，「我没法躲。」

孟迟：「……」

虽然是这么回事儿，但作何听着怪怪的呢？

「哈哈。」佘山轻笑两声，勾着嘴角道，「这么说来，你俩还挺有缘分啊。」

是挺有缘，只不过是孽缘。孟迟想着。

毕竟他刚春心萌动一回，就追尾情敌，然后发现情敌是个不好对付的高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既然你俩认识，那就更好办了，咱们准备准备就开始吧。」佘山拿着相机后退两步，朝着孟迟抬了抬下巴，「你能够脱了。」

孟迟：「……」

如果要在他身上画画的人换作其他人，无论男女，孟迟可能都还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不为所动。但现在此物人蓦然就变成了郁庭之。

要在情敌面前赤裸，孟迟心里还真的就有些不好意思。

「就开始了？」闲逛的杨自乐跑了过来，「在这就脱啊，你这没有更衣间吗？」

「要何更衣间，不都是男的。」佘山脱口而出，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何，忽然瞥了一眼郁庭之，「你觉着呢？」

他这一问，顿时在场人都将视线投向了郁庭之。

孟迟心里的那股怪异感又出现了，旋即又不由得想到作为好友，佘山理应是清楚郁庭之的性取向的。

即便如此，这个问题也不少余。

反正只要是需要郁庭之画他，就避免不了赤裸面对。

孟迟倒不是很在意在哪儿脱，反此刻正哪脱都是要脱。他也不觉着郁庭之会在意这个，毕竟学画画的谁没画过好几个裸体。

就好比在医生眼里，生直器仅仅是个器官而已。在画家眼里，裸体也只不过是线条走向和明暗变化。

现在的他，在郁庭之眼里，就是一张画纸而已。

还好，他有注意身材管理，做一张画纸也是拿得出手的画纸，不至于在情敌面前丢面儿。

「需要画在哪里？」想恍然大悟之后，孟迟又恢复了从容，说着便开始解自己衣衫。

「还没确定，」郁庭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我要看过之后才清楚。」

孟迟点头，一点儿也不迟疑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掉。他早知道要脱衣服，是以出门的时候上身就只穿了一件羽绒服和一件黑色衬衫，裤子也就只穿了内裤和牛仔裤。

佘山没有看他脱衣服，而是去准备其他拍摄道具，顺便让杨自乐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别给c位模特给冻坏了。

于是这个地方就只剩下郁庭之和孟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郁庭之立在一旁，轻飘飘的目光落在孟迟身上，望着蔽体的衣物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敞开，落下，露出他浅麦色的肌肤。

无论是肩头比，还是头身比，孟迟都能够算得上比例完美。加上他有刻意锻炼过，上半身的肌肉尽管不发达，但精瘦有型，不显羸弱，甚至有种和年纪不符的青春少年感，又因他肤色偏深，骨感凌厉，两相结合，便又有了成熟男性的魅力。

在他弯腰脱下长裤时，郁庭之注意到他后腰右侧的位置有一道一掌长，半指粗的陈年旧疤，从凸起的脊椎骨起，至右侧髋骨终，更添了几分野性。

郁庭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人念头，那就是：如果掐着他的腰后入，拇指正好可以抚过那道疤。

就这么晃神的几秒钟，孟迟全身上下业已是就只剩下一条白色平角内裤，和脚上的一双白色棉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孟迟背对着他，将衣服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郁庭之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白色布料包裹着的浑圆臀肌上。

挺翘，丰满，后腰还有两个性感的腰窝，郁庭之喉结微微滑动，目光有些沉。

「看好了吗？」孟迟转过身正对着郁庭之。郁庭之没有错开的视线焦点便正好落在白色布料中间的凸起。

孟迟瞧见，心头当即一跳，不过他还是保持镇定，没有做出何应激反应。

郁庭之眼尾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旋即自然地抬起视线，与他目光相触。

不知道是不是孟迟的错觉，他觉着郁庭之视线的存在感蓦然变强了，他做好的那点心理建设怎么好像又有了点儿波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去泡一壶茶。」看了他两秒，郁庭之忽然说。

「嗯？」孟迟愣了愣，他作何觉着郁庭之在耍他。

「佘山没和你说吗？你的主题和茶有关。」郁庭之将视线定格在孟迟面上，尽量忽视那大片的蜜色肌肤。

「对，」见他脱完，佘山已经是拿着一条灰蓝色的薄毯，走了过来，「裤子换成这个。」

孟迟愣了愣，瞥了一眼毯子，随后伸手接过，将毯子当浴巾似的围在腰上。

佘山没说什么，由他去了，随后看了一眼郁庭之，「想好作何画了？」

郁庭之摇头叹息，转着手里的画笔，看着孟迟露出思索的神情。

佘山：「那就先找找感觉。」

说完佘山便让孟迟走到他让杨自乐刚备好的茶桌边：「你随意，那块布也随你，披着搭着都行。我看看感觉。」

孟迟点了点头，也懒得再把‘围裙’解开，就这么直接落座，开始泡茶。

穿衣服和泡茶和不穿衣服泡茶，对于孟迟来说没何区别，沉心静气地坐到茶桌前，周遭的一切就好像都在远去，孟迟跟前只有这一壶茶。

佘山原本还扛着摄像机，拍了两张也停了下来，站在郁庭之旁边，和他一块静静地望着孟迟泡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孟迟泡茶的时候，整个人气质就沉敛下来，即便他没穿衣服，也没有丝毫轻浮之气。反而让他身上那股其妙的气质与茶的沉静形成对比，混合成了一种更引人入胜的境界，一旦将目光投注，便很难移开。

室内的气氛忽然沉凝下来，只有暖气低鸣，浮躁着一层薄薄的热浪。

等到茶香飘散，孟迟停下动作朝他们看过来，郁庭之手里转着的画笔蓦地停住脚步。

佘山问：「这回有想法了？」

郁庭之：「没有。」

「还没有？」佘山有些无可奈何，「那你盯着他看这么久，在想何呢？」

郁庭之的视线从那块蓝布半遮半掩下露出的后腰，徐徐上移，越过缭绕白烟，停在孟迟矜持含笑的脸上。

片刻后，他说：「你说得没错，他的确让人非常有欲望。」

说完这句话，郁庭之忽然回身就走。

「你哪儿去啊？」佘山问。

郁庭之头也不回地答：「冷静一下。」

佘山哦了一声，旋即一愣。

冷静何冷静？

等他回头，看到郁庭之走远的方向是卫生间时，他忽然就恍然大悟了郁庭之要冷静什么。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