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庭之醒得并不算早,兴奋劲过去之后就只剩下一阵阵疲乏和倦怠,仿佛他的贤者时间到此刻才姗姗来迟。
孟迟还在他旁边睡着,很安分,一整晚也没怎么动过,也可能是累得狠了,睡着之后眉心也是蹙着的。
郁庭之瞧见,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心,微微地将那点褶皱抚平,察觉到他体温有些高,便用掌心覆在他额头上。孟迟不安地动了一下,露出布满红痕的脖颈。
郁庭之的目光落上去,眸色蓦地变深。敛眉看了不一会,便想起昨晚孟迟晕过去之后,自己替他清洁时在他身上注意到的痕迹,郁庭之颇为懊恼地皱了下眉头,旋即放轻动作下了床。
经过一夜的休息,郁庭之体力恢复了不少,简单洗漱之后回自己的卧室换了身衣服,便把客厅里散落的,他从孟迟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捡起来,打算出门。
想起客厅的一片狼藉,郁庭之又给佘山打了通电话,说他留在这里的东西过两天再给他送去。
「成啊,反正你在开展之前给我送来。」佘山大概是还没睡醒,声音朦胧又模糊。
郁庭之嗯了一声,嗓子发痒。他咳了两声,佘山似乎是清醒了,又问:「你怎么嗓子这么哑?昨晚——」
「没什么,」郁庭之打断他,「我还有事,挂了。」
佘山:「……」
刚挂电话,就又有一通电话进来,是学校的教务处主任,说大一有位美术老师生病住院了,没法带队去西池上写生课,问郁庭之愿不愿意调一下课,替那位美术老师去一趟,权当是旅游了。
郁庭之平淡地回了一句「我没教过写生」。
艺术学院所有老师都清楚郁庭之是特聘赶了回来教艺术史的,教务处主任以为他是不愿意出差,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干笑着说自己再想想法子就挂了电话。
郁庭之把门上了锁,便自己出了门。他先是将孟迟的衣服送去了小区附近的干洗店,又去一家早餐店点了餐,随后才去药房买了药。
走出药房大门的时候,他接到了宠物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小猫咪已经打完疫苗,能够接回去了。
不由得想到家里还有个人,这人还不喜欢猫,郁庭之便说他现在没时间,晚点过去接猫咪。
第二根香烟燃烧过半时,兜里的移动电话震动一声,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监控信息,显示拍到人影移动。
等郁庭之将要买的东西买完,走到公寓楼下,他却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电梯外拆开刚买的香烟,点了一根。
孟迟已经醒了,郁庭之点开监控应用,看到他穿着自己的衬衫,从客厅经过,进入卫生间,然后又出来四处翻找,找到手机,摆弄一番之后就玩起了鞭子。
孟迟行动不快,走路姿势也有些奇怪,通过不算清晰的画面依稀能注意到他腿上残留的痕迹。郁庭之沉沉地地吸了一口烟,眸光闪动片刻,又恢复一片深沉。
没一会儿,孟迟从沙发上霍然起身身,走回客房待了不一会,出来之后又在客厅转了一圈,旋即朝着郁庭之的卧室方向走去。
郁庭之眼尾跳了一下,将手中剩下的半根烟在垃圾桶旁蹍灭,按下电梯上了楼。
孟迟打开室内里的白木衣柜,注意到的不是衣服,而是些许被褥和画布时,才清楚他睡得这间卧室应该不是郁庭之的房间。
他转了一圈,找到了书房,也找到了主卧,正当他站在主卧门口琢磨要不要直接进去找件衣服穿的时候,就听到了身后传来门锁打开的声线。
郁庭之提着好好几个纸袋,换鞋进了门。
孟迟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旋即才走出来开口:「赶了回来得正好,我的衣服呢?」
大概是昨晚叫得很了,孟迟声线很哑,变得很有磁性。郁庭之微抬起眼,目光从他有些泛红的面上掠过:「我送去干洗了。」
孟迟站定脚步,微微地「咝」了一声,心说郁庭之这体贴得有些过了头啊,没衣服穿他要作何走。
「你感觉作何样?」郁庭之进门之后直接走到向厨房。他拿出一只水晶杯,冲了一杯温的蜂蜜水,又回到客厅递给孟迟,「除了嗓子以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出于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孟迟矜持地说了句:「还行。」又说:「那既然我的衣服送去干洗了,就得麻烦你借我一身衣服,我得回去了。」
郁庭之扫了一眼他的腿,说:「你先量一下体温,我还买了药,涂了会好受一点。」
在郁庭之倒水的时候,孟迟就业已看到了药店的袋子。除了温度枪以外,还有消炎药、碘伏创可贴之类的,还挺全面。
「量体温?」孟迟的确感觉到头有些晕,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感觉温度还挺正常。
「嗯,看看发不发烧。」郁庭之拿出体温枪在自己手背上试了一下,旋即便走到孟迟面前,将温度枪抵在他的额头。
「不……」用字还没说出来,体温枪就机械地报出了他三十七度二的体温,这时孟迟在郁庭之身上闻到了烟草味儿。这让他很轻地蹙了下眉。
要是他没记错,佘山提过,郁庭之不抽烟的,除非遇到很烦的事儿。
「还行,吃点消炎药。」郁庭之收回手,从药袋里翻出消炎药,掰开放在手心,又端着起水晶杯一起递到孟迟面前。
「这药会有一点苦,我还买了糖。」
孟迟望着他手里的药丸,很轻地笑了一声,觉着此时的郁庭之弄得跟照顾孩子似的。
「吃什么糖,又不是小孩儿。」孟迟乖乖把药吞了。随后在沙发上坐下,拿出药膏准备给自己涂药。
郁庭之昨晚尽管有些疯,但还知道分寸,没让孟迟身后方受伤,只是长时间的摩擦让他到现在还有些难受。
此物可以暂时不用管,孟迟主要处理的都是他腿上那些咬伤和擦痕,他没有扭捏,落座之后就直接掀开身上的衬衫,用棉棒蘸了碘伏开始消毒。
他双腿打开,m形地坐在沙发上,勾起裤子边儿,低头认真地用棉棒涂抹大腿上的破皮。郁庭之就在一旁看着,看着伤口由浅粉变得深红,不清楚想到了何,郁庭之喉结滑动了一瞬,旋即错开视线。
在孟迟扭着身体,十分费劲儿地给腰上涂药的时候,郁庭之又转过头,出声道:「还是我来帮你吧。」
这样扭着的姿势实在难受,孟迟看了一眼郁庭之,便将棉棒交给他。
郁庭之撩起他的衬衫,看着他窄腰两侧绯红的一片,像是文了一只蝴蝶。郁庭之很想收敛情绪,但对着这幅景象,思想很难不跑偏,他甚至觉得这些痕迹很美,要是可以保留……
「郁,郁老师。」孟迟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明明是很正常的称呼,但因为昨晚郁庭之拿着软鞭对他喊了句「孟同学」,这三个字孟迟叫得就有些磕巴。
本来想换一人,但想来想去又觉着忽然喊全名挺奇怪的,所以孟迟只能维持原样。
「嗯?」郁庭之赶走了脑子里的想法,用棉棒在那些红痕上涂抹。
「昨晚那人,你认识吗?」孟迟嗓子还有些哑,是以声线很轻。
郁庭之摇头:「不认识。」
孟迟挑眉,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你还喝他的酒?」
郁庭之涂药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说:「我没喝他的酒,我喝的是我自己点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迟皱眉思忖两秒,旋即明白过来,这人理应是盯了郁庭之很久,要么是和酒保串通,要么就是看准了那杯酒是给郁庭之的才找准时机下的手。
无论是从思路还是从手法来看,都是老手。
「狗东西。」孟迟啐了一句。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生气。」郁庭之说。
孟迟愣了一下,心说我生何气儿,但回头注意到郁庭之低垂眼眸,极其歉疚的表情,他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涂完碘伏之后,郁庭之又给他涂了消炎药,乳白色的膏体碰上破皮的伤口时,孟迟没忍住咝了一声。
郁庭之动作一顿:「很疼吗?」
孟迟全身都难受得紧,趴了一会儿便有些疲倦,听到这话就从嗓子里「嗯」了一声。
静默不一会,他听到郁庭之诚恳的道歉:「抱歉,是我不好。」
其实被这么折磨成这样,孟迟心里是有几分不爽的。但并不只是只因被迫做0,毕竟这是他答应了的事儿,更多是只因昨晚郁庭之表现出的强势,让孟迟有些不自在。
郁庭之的种种表现让孟迟感到讶然的同时,还有一点幻灭。他想象中的艺术家理应是温润如玉,温文尔雅的。
无论是刻意地折磨他,还是用绳子限制他的行动,或多或少都让他的心情受了点影响,难免生出些许不满。
但这毕竟是床上的事儿,下了床就没必要太计较。
孟迟尽管没经历过这样的性事,但心里也清楚郁庭之大概是受到药物的影响,况且他自己也在其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所以不满没有那么强烈。现在郁庭之摆出这么一副歉疚的模样,他就是有脾气也发不出来。
孟迟很轻地干笑一声:「没事。」
郁庭之没再说话,只是动作轻柔了许多,直到将孟迟耳后的一点咬痕处理之后,他才忽然说:「下次,我会尽量克制一点。」
下次?
孟迟一愣,眼里错愕与疑惑一闪即逝,旋即他回头看向郁庭之,干笑道:「郁老师,这种事儿就不要有下次了吧。」
郁庭之动作顿住:「作何会不能有下一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孟迟脸上的笑意敛了去,他平静反追问道:「为什么还要有下一次?」
他们刚认识一个月不到,勉强能够算是朋友关系。就是这样的朋友关系,无论如何都不适合还有下一次,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