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好

孟迟忽然提起称呼，是存了私心的。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宋珉对郁庭之亲近，改称呼一方面是拉近自己和宋珉的距离，另一方面也点出郁庭之的身份，抬高了他的辈分。

虽然不是直系老师，但也是老师。作何着也得尊师重教，注意一下分寸。

哪能不由得想到郁庭之不按常理出牌，平白占了孟迟的便宜！一句「哥哥」噎得他进退维谷。

此物对手不简单。

孟迟在心里想着，甚至还有种如临大敌的紧迫感。

同样被这一句「哥哥」惊得愣住的还有宋珉，他望着郁庭之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不多时他兜里的移动电话震了两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打开移动电话查看了室友发来的消息。

车辆朝右拐进水泥路面，继续朝着目的地行驶。车内静了三四秒，郁庭之忽然又问：「作何样？孟老师。」

他分明面无表情，孟迟却听出了些许揶揄，以及些许示威。

这能忍吗？当然不能。

孟迟顺坡下驴，面上漾起个腻死人的笑容，迎上郁庭之的视线：「当然能够啊，庭之哥哥。」

可能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示弱，也可能是被他这柔情似水的声线给恶心到了。郁庭之面上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那么一瞬。

孟迟瞧见，噎在心头的那口气儿顿时舒爽了。

让你占我便宜。

宋珉正在后座和室友电话沟通小组作业，没注意到他俩之间的暗流涌动。在此之后，车内就只有他打电话的声线。

二极其钟后，车辆到达目的地——三山镇。

这里远离市区，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钢铁丛林，只有宽广的农田和烟囱林立的工厂，一路上都很冷清，只有到达瓷器市场才能感受到这里的热闹与繁荣。

瓷器厂地势高，路不好走，他们只能把车停在停车场，然后步行走上去。初春的风依然残留着冬日的冷冽，即便此时阳光高照，吹在面上也凉刺刺的。

孟迟早有准备，不仅穿了羽绒服，还戴着一条同色系的羊绒围巾。宋珉带的外套是个翻领棉服，加上他里面穿的是圆领卫衣。脖子便暴露在寒风里，他下车走了没一会儿就被吹红了脸，鼻尖眼眶都泛着红，看起来可怜兮兮。

「冷吧。」孟迟瞧见，便开始解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我的围巾给你戴着。」

宋珉缩着肩膀摇头，「不用不用，马上就到了。」

「还有一段路呢，」孟迟可没管他的拒绝，直接抻开围巾一把套住宋珉的后颈，强势又温柔给他拉过来，「这我新买的，今日头一回用。」

「我没有嫌弃，给了我，你不冷吗？」围巾很软，带着孟迟的体温和孟迟身上特有的檀香清香，宋珉有些不好意思想躲，但现在业已错失了躲开的最佳机会，只好地低着头，眼尾却是不自觉瞥向了侧前方的郁庭之。

孟迟自然是注意到他的动作，同时也能感觉到，身后方那道属于郁庭之的视线。

孟迟忽然来了劲儿，噙着笑对宋珉说：「看你冻得像小狗一样可怜，我才冷。」

宋珉：「你在骂我吗？」

孟迟笑了起来，抬手按在他发顶上，很轻地轻拍，「夸你，夸你和小狗一样可爱，惹人怜。」

说完这句有些暧昧的话，他就随即撤了手，往后一步，退至社交距离，「走吧，咱们动作快点，就能少吹点冷风。」

宋珉被他这亲密的动作弄得愣了愣，除了长辈其实没什么人会这样揉他的头，就连郁庭之都没有过。他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郁庭之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一点儿没听出来是在夸我」就快步跟了上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三人到了孟迟常常光顾的一家瓷器厂——三山瓷器厂。这家瓷器厂占地很广，是三山镇代表性企业，具备瓷器生产完整的生产线，出产的瓷器也十分广泛。

这个小型的瓷器展，就是在瓷厂附带的一间庭院里进行，大概只因天气冷，所前来看展的游客并不是很多。孟迟提前和老板打过招呼，是以进门没一会儿，老板就亲自出来接待他们。

老板姓钱，年纪四十上下，留短发，微胖，穿着古朴的姜红色唐装。孟迟与他相熟，曾经说他这模样要是再戴个圆帽，就可以去给古代剧剧组当群演了。

简单的互相介绍寒暄两句后，孟迟三人就跟着财物老板往内堂走。

「直接去看茶具？」钱老板觑了一眼身后方的孟迟，然后将视线落在了个子高挑的郁庭之身上。

孟迟大概也被传染了，下意识侧眸看向了郁庭之。旋即又意识到这又不是郁庭之做主，便准备开口，可郁庭之却抢先「嗯」了一声。

孟迟：「……」

「那就去吧。」孟迟看向宋珉，「我让财物老板给你留了好货，你看看喜不喜欢，放心大胆地选。」

财物老板朗声笑言：「最好的存货我都拿出来了，你在我这要是选不到合适的，那在整个泽芜就没别的了。」

宋珉浅笑着点头，说谢谢，他一定会认真地选，随后又问这个地方也有花瓶吧。

「那自然了，我这里你们能用上的，都有！」财物老板豪迈一笑。

「你还要买花瓶？」孟迟问。

宋珉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郁庭之，「庭之哥哥要买。」

孟迟不着痕迹地眯了下双眸：「先去看茶具，花瓶等会儿再说。」

财物老板哈哈一笑：「一起看一起看，反正都在一块。」

孟迟：「……」

这两种瓷器的确都在一块，在更靠近庭院深处的一间屋子，林林总总摆满了整间屋子。甚至在这间屋子门前的庭院里，还有一块空地上摆着不少瓷器。

不过这个地方的瓷器款式和造型都各不相同，杂乱无章堆在一块，地砖缝隙里还有冒出绿芽的青草，远远望去，五颜六色，像是一片奇异花圃。

「这都是不要的吗？」宋珉问。

「算不上，」孟迟抢先在财物老板说话前开口，「这些都是有着细微瑕疵的残次品，虽然没达到出厂标准，但扔了又可惜。」

宋珉仔细观察了一番，果真发现里面不少瓷器都是完好无缺的，他甚至看不出来哪里有瑕疵。

钱老板滴溜溜的圆眼睛扫了一眼孟迟，便开口说让他们随便看，要是看上院子里这堆的话，他也能够帮忙进行修复。

孟迟不予置否，钱老板就自己先去前头忙去了。

这堆残次品毕竟不是他们的目标瓷器，是以三人没久留，看了几眼就进了展示厅。

室内布局成四方形，四面墙都放着一排样式古朴的木架展示柜，中间空荡的区域则是独立的展台，每一格都摆放着不同的瓷器，从白瓷到砂壶，可谓是应有尽有。

厅堂正中还挂着一幅书法题字，龙蛇飞动地写着四个大字——「自然天成」。在这之下，还有一张做旧的枯木茶桌，上面摆着一套质感很好的黑釉茶具。

「欸？这幅字……」宋珉一进门便望着那幅书法呢喃出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作何？」孟迟问。

宋珉看了一眼郁庭之，然后上前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自然天成这四个字不是大开的字形，哪怕是行书书写，气质也更为内敛。跟前这幅字笔酣墨饱，笔锋走势苍劲有力，线条粗细变化明显，跌宕有致。孟迟虽然不懂书法，但也能看得出来，写得是极好的。毕竟钱老板当初还跟他吹嘘过这是书法大家郁老先生高徒写的。

「这字写得很好。」孟迟夸了一句，视线转头看向宋珉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一旁的郁庭之像是朝他看了一眼。

「庭之哥哥，这是你写对吧？」宋珉忽然转头看向郁庭之。

啊？

孟迟一愣，诧异地转头看向郁庭之，正好撞上他清冷冷的目光。 ？

怎么会是你写的？

作者有话说：

孟老师：啧，不该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