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电话那边,还是孟迟身边,都是一片寂静,所以孟迟没有错过那道陌生声音喊的「庭之」,也听到了郁庭之疑惑着喊出的那名字。
宋琛。
这陌生的名和熟悉的姓氏,心念电转间,孟迟就不由得想到了宋珉那个在国外的哥哥。
举着电话的孟迟一抬眸就瞧见打完电话的杨悠然正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自己。
「我要吃饭了,就先不说了。」
听到郁庭之应了一声,孟迟便挂了电话。
杨悠然走到他对面落座:「你谈恋爱了?」
孟迟拿筷子的手一顿,否认道:「没有。」
杨悠然:「那就是喜欢人家,还没追上?」
「……也不是。」孟迟想了想,自己和郁庭之这关系还真是不好说。
「嗯?」杨悠然闻言抬眸,圆圆的杏眼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力场,「那你就和人家睡觉,你玩弄人家?!」
杨悠然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甜美可爱,但认识她七年的孟迟可是清楚这位姐姐的脾气有多火暴,全然一个暴走萝莉。
孟迟一听这语气,几乎是下意识地惶恐起来:「我不是我没有,你想多了。」
杨悠然静静地望着他,随后咧开嘴:「你要是敢做渣男,我不介意为民除害。」
孟迟:「……」
我刚还说要负责你没听到吗?
「然姐,我是这样的人吗?」孟迟无可奈何反问。
杨悠然冷哼一声,塞了一大口米饭,随后又开始八卦:「他长何样?帅不帅?」
听到后面那句帅不帅,孟迟刚塞进嘴里的饭差点卡在喉管,愣愣地看着杨悠然。
「你不是gay吗?」杨悠然平静地问。
孟迟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瞥了一眼病床的方向,清了清嗓子:「你怎么清楚?」
杨悠然:「哦,刚才我经纪人说的。」
「啊?」
「他也是gay,说一注意到你就被你吸引了,是以断定你也是。」杨悠然咬着勺子「啧」了一声,「老朱望着不咋靠谱,看人还挺准的。」
「……」
孟迟暗自思忖他gay得有这么明显吗?
杨悠然看了一眼孟迟,又说:「老朱要是找你,你可别搭理他,他天天勾三搭四的,不是个好东西。」
孟迟:「……」
「不是,然姐,人家好歹是你经纪人,你这么说他不好吧。」孟迟有些哭笑不得。
杨悠然冷笑一声:「有何不好的?我一面缘糊咖,他一底层社畜,谁也别嫌弃谁。」
「……」
孟迟摇头失笑,说了一句:「rap圈没那么好混吧?」
「还行吧,好歹还有几个音乐节的邀请,不至于饿死。」吃饱喝足的杨悠然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回酒店换身衣服再来,不然一会儿老头醒了又要叨叨我。」
孟迟微微颔首,把杨悠然送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真住酒店啊,不回去住?你的室内师娘一直有打扫。」
杨悠然脚步顿住,沉默不一会才回头对孟迟说:「不了,当初狠话都撂出去了,现在啥都没闯出来就回去,多丢人啊。」
孟迟没再说何,目送着她走远,转身回到病房就瞧见躺在床上的杨正风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师父,你醒了啊。」孟迟快步走了过去。
杨正风侧头看了他一眼,冷淡地问:「都走了?」
「嗯。」孟迟微微颔首,「师娘昨晚都没睡好,就让她先回去休息了,杨自乐也回去上课了,然姐刚走,一会儿就来。」
杨正风冷淡地哦了一声,见孟迟眼底也浮着一层疲惫:「你怎么不走?」
孟迟听他这语气像是有点不高兴,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我可不走,得趁此物机会好好尽孝,让您气消了才行。」
孟迟神情放松地笑了一声:「见了,师公最近迷上了下棋,还学了书法,说是让咱们明年过年不要买对联了,他来写。」
杨正风斜了他一眼,接过水杯喝了口水,再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去见过你师公了吗?」
杨正风微微提起嘴角点了点头。
「师公还给了两罐他做的茶让我带赶了回来,但我忘拿了。」孟迟干笑着摸了摸鼻子。
杨正风:「你没把你人忘了就行了。」
孟迟顿时笑开了,听见这玩笑话,他就知道他师父业已不生气了。
杨正风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待不下去了,吵着要出院。有杨自乐和杨悠然这一对叛逆儿女,可见杨正风的性格也是顽固的,孟迟和师娘一道劝也劝不动,最后还是杨悠然大手一挥直接又交了三天的住院费,告诉他这财物退不了,要么继续住,要么浪费钱,气得老杨头一面骂她花钱篓子一边捏着鼻子继续住。
杨悠然最近档期空得很,她很久没回泽芜,也就没着急离开,每天和孟迟轮换着到医院报到。要是说杨悠然负责气老杨头,那孟迟就负责哄,他还弄来了一套茶具,让杨正风在病房里解瘾,可算是把好感度给刷满了。
孟迟脖子上的吻痕有些难消,气温越来越高,天天戴着围巾不合适,他就用创可贴给贴上了,被杨正风瞧见,还关心了几句,孟迟只能说是被虫咬了。
乡下蚊虫多,杨正风也没起疑,但陈彦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孟迟刚在卫生间把翘起来的创可贴换下来,就撞见了从隔间里走出来的陈彦。
「你作何在这?你不是在西池吗?」陈彦震惊追问道。
孟迟把师父车祸的事儿说了一下,又问陈彦在这做何。
「有个朋友急性阑尾炎,我过来看看。」陈彦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迟点了点头,陈彦没说是谁,他也没多问。
「看来郁老师这盘天菜的滋味儿是真不错啊,」瞧见孟迟脖子上的痕迹,陈彦笑得猥琐,低声感慨,「能让咱们的野1零了又零。」
孟迟:「……」
「一晚几次?一次多久?」陈彦又问。
孟迟无语地斜了他一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呢?」
陈彦「啧」了一声又说:「那还不是分人嘛,毕竟是天菜,吃是吃不着了,听听趣儿不行吗?」
孟迟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不行。」
陈彦骂了声「靠」:「你这就开始护食了?」
孟迟不予置否,洗了手往外走:「这是隐私好吗?」
陈彦摸着下巴,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孟迟,不一会后,他忽然揽住孟迟的脖颈,压低声线问:「你不会和郁老师来真的了吧?」
「……没有。」
最起码现在还没有。
「那还差不多。」闻言,陈彦松了一口气儿,放开了他。
孟迟眉心微蹙,看向他问:「何意思?」
陈彦瞪着双眸:「你俩要是在一起了,那你岂不是成了我师母?!」
孟迟:「……」
这理由倒是让他意外。
「又不是要结婚,你想太多了。」
闻言陈彦顿住脚步,眉梢一挑,锐利的眸光紧盯着孟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又要干何?」孟迟狐疑问道。
「你不对劲儿,」陈彦断言道,「你动心了,孟迟。」
孟迟:「……」
不需要孟迟反驳或是默认,陈彦业已确定了答案,他望着孟迟啧啧声道:「也是,郁老师这样的天菜,真的很难让人不心动。」
不等孟迟说话,陈彦手机就响了,他接通电话,说了几句之后就和孟迟分别,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孟迟,颇有点语重心长地对孟迟说:「在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时候,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认真比较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孟迟低笑一声:「知道了。」
尽管孟迟看起来像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荡子,但其实他对待感情还是挺认真的,不乱约不乱搞,不然也不会在从未有过的的意外之后,选择和郁庭之划清关系。
对郁庭之动了心,像是是必然的。那晚他打定主意留下的那一刻,就埋下了心动的种子,在之后一次又一次的试探靠近中,那颗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孟迟接受良好,也在期待它会开花结果。
杨正风出院的前一天,郁庭之给孟迟打了电话,问他师父是不是要出院了。
回泽芜的这几天,孟迟店里医院两头跑,郁庭之也带着学生进山写生,所以两人没怎么联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啊,再不出院,他就要把病房变成茶室了。」孟迟说。
郁庭之笑了笑又问:「那你呢?何时候回西池?」
「我啊,」孟迟想了想随后说,「理应不去了,春茶已经收尾,店里暂时也不缺货。」
「那你的行李……」
「行李我让陈彦帮我收了带回来,」孟迟说,「这不用忧心。」
在医院碰上后的第二天,陈彦就突然跑去了西池,孟迟听他说过,他有个新欢在那写生,也没觉着奇怪。
郁庭之「嗯」了一声,没再说何。
孟迟却是忽然听出了些许低落,他轻笑一声:「你们写生是不是也要结束了?」
「嗯。」郁庭之说,「明天结束,只不过学生们都挺想参观这个地方的茶祭活动,所以要多留两天。」
顾名思义,茶祭便是和茶有关的祭祀仪式。有绿茶之乡之称的西池,茶文化底蕴深厚,是以关于茶的风俗习惯也留下不少,茶祭就是其中一项。
在每年的四月底,都会举行茶祭大典,内容包括肃立雅静、鸣炮、献贡品、敬香、击鼓撞钟、奏乐、献茶、敬茶、恭读祭文、行礼、献祭舞、礼成共12项议程1,之后还有赶集一般的茶类展,几乎全民参与其中。
茶祭大典延续千年,是宝贵的文化遗产和精神财富,也是西池一年中最盛大的活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往年孟迟都会参加,今年没去成他也没觉得遗憾,只是说:「那也没几天你就要赶了回来了。」
大概是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取悦到了郁庭之,郁庭之笑了一声:「嗯。」
挂了电话之后,孟迟去洗了个澡,刚吹干头发躺上床,孟迟就收到了陈彦的微信消息。
【[图片]】
【兄弟,你的情敌出现了】
这张照片是宋珉发在朋友圈里的,里面有宋珉,有郁庭之,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长相和宋珉有三分相似,孟迟之前就看过,也知道此物男人多半就是宋珉的哥哥——宋琛。
宋琛的长相更偏清秀,有种温润如玉的书卷气,微笑望着郁庭之的时候,显得甚是温柔。
孟迟退出照片浏览,看到下面那句话,便回了一句【他对宋珉没那意思】。
陈彦几乎是秒回。
【???】
【和宋珉有何关系?】
孟迟也回了个问号过去,随后陈彦回了句语音过来:「我说的是他哥,你不清楚吧,他哥是郁老师前男友!」
孟迟一愣,他的确是不清楚还有这层关系。不由得想到照片里宋琛看向郁庭之的眼神,孟迟丝毫没有怀疑陈彦消息的准确度。
【好像刚从国外回来,一赶了回来就来找郁老师,你说他是不是来找郁老师复合的?】
望着这几行字,孟迟心情忽然有些复杂,思忖不一会,他敲着屏幕回了四个字。
【我知道了】
陈彦:【???】
【然后呢?】
过了约莫两分钟,孟迟才又一次回复——
【行李你不用帮我收了,我自己去。】
作者有话说:
1:肃立雅静、鸣炮、献贡品、敬香、击鼓撞钟、奏乐、献茶、敬茶、恭读祭文、行礼、献祭舞、礼成等12项议程,为新昌茶祭内容,此处改编化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