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乡异客

「好了，慢慢拨就行。」农老翁走了过来，落座。

二人坐在屋前的木廊上，对着农田，身下放着簸箕，一颗又一颗地拨着手中的稻谷。

「九年了，还住得习惯吧？」农老翁问。

傅越明一颗米粒拨下，微微颔首：「挺好的。」

「那就好。」农老翁也微微颔首，拿起根木斗来，里面放了一卷似草非草的东西。

用两块石头在一撮稻草上打了打，弄出了火花，稻草燃了，他把这卷草放在火上烧了烧，待燃了之后便把稻草给吹灭。

放在了木斗里，叼在了嘴中，砸巴起来，突出了云雾，面露惬意的表情。

傅越明看着这一幕，笑了笑，尽管这动作他看了九年了，但每次注意到却总是觉着好笑。

「每次我弄此物你就笑，有那么好笑么？」农老翁眉毛上下对立着，奇怪地望着傅越明，嘴中不停地砸巴。

「恩，却是好笑，但说不上来。」傅越明又是几颗米粒拨下。

空气陷入了不一会的沉默，农老翁望着天空，静静地思考着何。

「傅小子，你到底是何人？」

「普通人。」

「换个说法能够么，从天上掉下来的哪能叫普通人么？」农老翁白了他一眼。

「那不然叫什么？飞人？我不是都说了那么久了么，被风吹来的。」傅越明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天没那么大风吧，你就跟老头子我说句实话吧，九年了老头子我是何人你还信只不过？」农老翁拍了拍他的背，说。

「老爷子，你说我又不会法术，也不会苦修，你告诉我如果不是风吹的，那我怎么上天？」傅越明将最后一根稻谷拨好，望着农老翁。

「诶，行了行了，不想说就不说吧，等你啥时候想说再说吧，次日和我去山上劈点柴火，早点歇着吧，一会儿饭好了叫你，今天吃肉。」农老翁将自己撑起，抽完最后一口，抖了抖木头，便离开了。

傅越明嘴角露出微笑：「好久没开荤了，都快不知道肉是啥味道了。」

将簸箕抬起，进了屋中放下。

他搬起一张躺椅，来到屋的另一头，对着河流而放，躺在了椅子上，用斗笠遮住了脸，睡起觉来。

日落西山，明月升起。

炊烟缭绕，肉香嘴鼻。

傅越明睁开了眼，抓下了斗笠，一轮明月照在面上，他就这么躺着，望着。

伸出了手来，握了握，又松开来。

不由得发出了一丝苦笑：「我也想回去..可我回不去..回不去啊...现在只是个废人..」

「傅小子！饭好了，来搞肉了，今天我去弄了两壶好酒，咱爷俩整两口！」一道声线从屋里传出。

傅越明听了，将躺椅搬回房内，来到了桌前坐下。

白米饭，清蒸鱼，红烧牛肉，油焖花生，还有一碗骨头汤。

「这么丰盛？！这还是平常吃大白菜的时候吗，这是咋地了？」傅越明一脸震惊地望着桌上的菜肴。

「今年丰收，自然要吃好点，别说了来来来，先喝一口。」说罢，农老翁便举起酒碗来。

铛！

清脆的碰撞上传开，二人一饮而尽。

烛火照亮几百户人家，也照亮了这一户。

丰收的喜悦，在此物小小的县中洋溢起了温暖。

二人这一饮，便到了午夜。

傅越明没喝多少，而农老翁，却是喝醉了。

他抱着酒坛，嘴中不断念叨着。

「我给你说..傅..傅小子..我儿子要是还..还在..跟你也差..差不多大了..」农老翁说着。

傅越明听着。

蓦然他一下倒坐在椅上，仰头说起来。

「我想送他去私塾，学东西..考功名..给自己讨个好媳妇..这样我和我老伴也死而无憾了…老伴啊...你在听嘛..啊？你能帮我找找咱儿子嘛..我一人人找太累了..太累了..」农老翁的眼角，流出一行清泪。

他闭着眼，手不断挥舞着。

傅越明看着眼前，平常总是沉默不语，一个人包揽一切的农老翁，心中不由触动。

「可怜人太多，天下之大，何时纳得完如此多的悲哀？生之容易，活之容易，生活若相加，难以为生存...苍生皆为天下之蝼蚁...」

起身，将农老翁给扶到床上躺下，傅越明收拾了一番后，来到屋外。

负着手，如今的他，没了十九时的青涩，嘴角胡茬，头发也有些蓬乱，着一身素衣，穿一双布履，负着手，望着天上明月，留下一丝惆怅。

「馨儿，若我还能找回修为，我定去向你负荆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