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湿夜

雨很冷，带着一丝混浊的气息，淋遍全身。

工业污染严重的时代，雨业已不再干净了。

但偶尔淋一场雨，仿佛也不错。

没有淋过雨的青春，多少有些遗憾吧。

郑雨婷淋着雨，漫无目的地走着，鞋子浸泡在地表径流形成的积水里。

楠城是个山城，搞城市建设的那帮人又跟地鼠一样，除了满城挖洞以外何都不会，排水系统搞得像坨shit。

到了雨季，内涝就十分严重，市区里能够看海，倒也满足某些人对海景房的执念。

郑雨婷现在不太想回家，回到了家里，妈妈肯定会只因那笔班费的事唠叨个不停，教弟弟写作业也很累了。

覃敏没有回她的消息，她在牧君兰的带领下参加着一场重要的宴会。

苏松屹也没有回她的消息，因为这时候他正和刘璇撕打在一起。

说来也是有趣，她虽然名字叫「雨停」，但雨全然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雨势越来越急，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倒，劈头盖脸地砸在身上。

「逆着光行走，任风吹雨打。」

郑雨婷想着自己最喜欢的歌，又一次来到了街道了岔路口，不知该去向何方。

红绿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显得朦胧，行驶在路上的车辆摇曳着雨刷。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消失不见，纷纷躲在屋檐下躲雨。

披着雨衣的外卖小哥骑着电驴在雨中横冲直撞，不时响起尖锐的鸣笛声。

有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张嘴就是父母加上生殖器。

正处于雨季的女孩子亭亭玉立，等待着男孩子送伞。

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给彼此擦拭着头发。

她望着这一幕，想起了曾经最珍视的友谊，还有今日吴梦怡和班上同学的质疑和指责，忍不住哭了起来。

没有伞，又没有人爱的女孩子，挽着彼此的手，将外套披在头上，在雨中逃窜。

一辆车辆急驰而过，飞扬的雨水溅了她一身。

少女在雨中轻声幽咽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

方家，方知嬅和闵玉婵正挤在毯子里，望着电视里的宝可梦。

电话铃声响起，方知嬅盯着电视屏幕，没有注意联系人是谁，是以接了电话。

要是她注意到了那个电话号码，肯定会毫不迟疑地挂掉的。

但幸运的是，她接通了，而且听到了郑雨婷幽咽的声音。

「知嬅，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方知嬅听着她的哭声，愣了好一会儿，长舒了一口气，略微有些不耐烦地道：「你在哪？」

电话另一头的郑雨婷等到很久，这才听到了她的声线。

这一次，她没有骂她。

「琅嬛路天桥下。」

郑雨婷轻声说道。

「等着。」

说完，方知嬅就挂了电话，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去哪?」

闵玉婵有些好奇。

「去捡一条狗回来。」

方知嬅淡淡地道，拾起伞走到衣帽间，换上了长筒靴，匆匆出了门。

夜幕之中，少女在雨中奔跑起来，长发沾染了雨露。

此物讨厌跑步的女孩子，又一次，为了某个人迈开步子去奔跑。

烦死了，方知嬅，你脑子有病是吧？

作何会要管那贱人?注意到她过得惨兮兮的，你不是理应落井下石吗？不是应该好好挖苦一番吗？

你装何好人?

她一边暗骂着自己不争气，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身后方像是要绽开一对洁白的翅膀。

长筒靴踏在水洼里，溅起清冽的雨花。

琅嬛路天桥，她找到了那个淋得跟落汤鸡一样的郑雨婷

只不过，她现在的状态也跟落汤鸡差不多了。

奔跑起来的时候，那把伞挡不住多少雨。

「啧啧，你看此物人，好像一条狗啊。」

方知嬅走了过来，微微扬起下巴，一脸嘲弄。

郑雨婷蹲在地面，见她真的来了这个地方，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本以为方知嬅会直接挂断电话的，但没不由得想到她竟然真的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知嬅……」

「啧啧，真惨。」

方知嬅摇了摇头，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没办法，就算她是狗，那也是她方知嬅的狗，总不能望着她流落街头吧?

郑雨婷拉着她的手，站起身。

「先跟我回去吧，来我家过一宿。」

方知嬅拽着她的手，朝着自己家渐渐地走去。

郑雨婷没有说话，像呆板的人偶一样，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走了。

在方知嬅面前，她常常没有主见，方知嬅说什么，就是什么。

欣悦小区，郑雨婷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忍不住四处打量了几眼。

「你家，住这里吗？」

她说着，言语间有些羡慕。

「嗯，我爸很久之前买的房子。」

方知嬅淡淡地道。

「你爸妈会不会介意?」

郑雨婷隐隐有些不安。

「你又不是男的，我带个女孩子赶了回来过夜，我爸妈为什么会介意啊?」

方知嬅翻了翻白眼。

「那，会不会打扰到你家里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郑雨婷有些怯弱。

「没事的，今日我爸妈不在家，他们出去度假了。」

方知嬅淡淡地道。

郑雨婷闻言，略微松了一口气。

上电梯，输入1703，开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知嬅将她带到了衣帽间，备好了拖鞋。

「我帮你准备衣服，先去洗澡。」

「嗯。」

郑雨婷在她面前表现得很是乖巧，就像是妹妹一样。

就在这时，闵玉婵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到了郑雨婷，便顺手拿了两条毛巾递了过去。

「谢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郑雨婷道了谢，有些诧异地看着闵玉婵。

「不用谢。」

闵玉婵见她有些困惑，便笑着解释道：「我是她姐姐，她后妈的女儿。」

「原来是这样啊，在学校里经常看见你们走在一起。」

郑雨婷拿毛巾擦着头发，恍然大悟。

「行了，先去洗澡，淋过雨之后，身上黏糊糊地，太难受了。」

方知嬅一边说，一边把郑雨婷往浴室里推。

「玉婵，帮我在衣柜里拿两套衣服出来。」

说完，她便和郑雨婷一齐进了浴室。

两人以前住校的时候，在浴室经常一起洗澡，所以也没觉着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