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

「鸡汤面好了，爸，快趁热吃!」

苏松屹端着面放到了方槐面前。

「哎，快陪你同学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啊。」

「嗯，好的!」

苏松屹看了一眼附近那个默不作声的男人，那男人一直不说话，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苏松屹觉着他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径直回了包间。

等他走了以后，方槐就关上了们，对身旁的男人出声道：「尝尝吧，这是你儿子做的面，手艺可好了。」

男人没有说话，拿着筷子的手止不住颤抖着。

良久，他才挑了一筷子尝了尝。

手工面很是爽滑劲道，裹挟着鸡汤的鲜味。

「味道作何样?」

方槐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男人仍旧不说话，只是连连点头，随后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没有太多调料，全是食材本身的鲜味。

熬煮成乳白色的鸡汤格外鲜香，唯有表面浮着一层暖黄色的油脂。

青菜和葱花点缀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鸡肉煮得软嫩又不失韧性，一口下去满是丝绒的绵长感。

吃完了面和鸡肉，他就端起碗开始喝汤。

冬夜里，热气腾腾的汤让人心胃都泛起暖意。

一大碗面下肚，就连汤都一滴不剩。

「真好吃，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面了，未来一定可以当个很好的厨师。」

男人拾起纸巾抹了抹嘴，有些意犹未尽。

「你舍得让他去当厨师啊？」

方槐笑着道。

「厨师不也挺好的吗？人这一生，平安喜乐无忧，就是幸事。」

男人淡淡地道，他并不在意那孩子的未来很平凡。

不必大富大贵，也不必功成名就。

就做一人平凡又幸福的人，这样就很好了。

包间之中，苏松屹帮覃敏调好了蘸料，随后不停地将涮好的雪花牛肉夹到她的碗里。

「多吃肉，感觉你还是有点瘦啊。」

「我不瘦，真的不瘦，都一百多斤了。」

覃敏小声嘀咕着，将牛肉蘸上了芝麻酱和辣酱，然后一口吃下。

这姑娘和方知嬅的区别大概就在于她总是嫌自己肉多，而方知嬅则会一面吃，一面嚷嚷着「我不胖!我不胖!」。

「店里还有些小食，有黄油蟹，还有红糖糍粑。」

苏松屹说着，将蒸好的螃蟹掰开，金灿灿的蟹黄满溢而出，浓郁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这个红糖糍粑也很好吃，特别甜，表皮很脆，里面特别软糯。」

「知道了清楚了，你一贯给我投食，就不怕我吃成个胖子啊？」

覃敏吃着他剥好的螃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苏松屹只是微笑，他是把覃敏当成自己妹妹来照顾的，当然不介意她胖不胖了。

「爸，我送同学回家了!」

晚餐结束，苏松屹带着覃敏朝着楼下走去。

「叔叔再见，谢谢款待，店里的食物甚是好吃!」

覃敏说着，打了两个饱嗝，有些难为情地捂着嘴，涨红了脸。

「哎，好，有空可以来我们家玩啊!」

方槐笑着招了招手，等两个孩子下了楼，这才说道：「不打算和他说说话？」

「不了，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吧。」

男人坚决地道，喝上了两口茶。

直到苏松屹和覃敏一同出了餐厅的门，他才起身站在窗边眺望，看着那孩子的背影渐渐远去。

这个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在世界上留下的期许。

他现在长大了，将会有自己的人生。

这朵美丽的，纯白的花，也终会结出丰硕甜美的果实。

能途径这朵花的盛放，也不失为一种幸运。

就算身在天边，只要想着世界的某个角落有着这么一个人，延续着他的生命，过着美满的生活，他就会由衷地感到幸福吧。

「我走了，如果经济上遇到了困难，可以随时联系我。」

见苏松屹和覃敏的身影匿在了夜色之中，男人收回了视线，将帽的边沿微微往上抬了抬，然后出了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方槐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

苏松屹不知道，其实他刚来方槐家不久，他的亲生父亲就找到了他的下落。

只是那男人一贯无法出了过往的阴影，活在对儿子的歉疚里。

再加上负债累累，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他实在是没脸与他相认。

这些年过去，他一人人度过了那段低谷，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在商业上取得了比以往更辉煌的成就。

然而，他已经不清楚该以怎样的身份去面对自己的儿子了。

他深知自己不是一人很好的父亲，不该去打扰儿子的生活，唯一能做的，就是每个月往方槐那里打财物罢了。

……

「作何样?今日的火锅好吃吗？」

苏松屹转头看向一旁的覃敏。

「好吃!」

覃敏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牛百叶、牛肚、肥牛卷、牛肉、牛板筋、猪肝……味道都特别正，而且锅底也好香。花椒和辣椒很入味。」

覃敏扳着手指数着，滔滔不绝地说着。

「以后要是想吃了，可以带班长一起来我家店里吃火锅，我给你们打折。」

苏松屹浅浅笑着，带覃敏走到了凤城区的别墅附近。

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徐徐开了过来，车灯亮起，照耀在了两人的面上。

车窗摇了下来，覃敏走过去，轻声说道：「妈，开车送一下我同学吧。」

没等她说话，苏松屹就抢先一步出声道：「不用了，我家离这个地方不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先走了，次日见!」

「欸~松屹!」

覃敏转过身去看他，所见的是苏松屹退后了几步，挥了摆手，就沿着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奔跑起来。

「送一送你又没何，至于这么害羞嘛。」

覃敏摸了摸头，觉着有些奇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晚间，苏松屹捧着覃敏送的花束，回了欣悦小区。

进门之后，所见的是方知嬅趴在台面上，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怎么了?干嘛要这样看着我?」

苏松屹将花束放在了桌子上，走过去瞅了瞅。

「脸上作何搞的?」

看着她脸上的创口贴，苏松屹不免有些心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方知嬅撅着嘴不说话，只是别过脸，用眼神暗示一旁的闵玉婵。

「你上台唱歌的时候，不是有人用矿泉水瓶扔你吗？知嬅和那女生打了一架。」

闵玉婵笑着道。

「真的假的?」

苏松屹眨了眨眼。

方知嬅不说话，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睛看向别处，又时不时瞟他两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姐姐我对有礼了吧，还不快夸夸我!」

但苏松屹显然不喜欢按常理出牌，他望着方知嬅脸上的抓痕，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

「你打输了?看你这样子，你不会是没打过人家吧?」

方知嬅一听，血压一下子就升高了。

眼看着她的拳头又要举起，苏松屹这才忍不住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

「谢谢，姐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方知嬅望着他微笑着的脸，怒气逐渐消失。

「我就算打只不过，也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负的。」

「嗯，我清楚啊。」

苏松屹微微颔首，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他把脸枕在她的肩上，嗅着她发间的微香，格外地安心。

他走上舞台的那一刻，还未做好被人辱骂唾弃的准备。

被人那般侮辱，对一人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此物时候，有个笨蛋姐姐能为自己出头，这种感觉真好呢。

这个笨手笨脚的女孩子，除了打他的时候有力气以外，其他时候拳头都跟棉花一样。

她和别人打架，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傻是傻了点，但也怪可爱的。

蓦然被他抱住，方知嬅有些猝不及防，出于某种本能，她还是揽住了苏松屹，微微拍着他的背，嘴里却念念有词。

「哼~傻啦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