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家长会

凤城，别墅区。

「妈，次日能来学校参加我的家长会吗？」

覃敏说着，洗掉了面上的烟熏妆，然后拿着卸妆棉细细擦了擦，对着镜子取下了美瞳。

「自然能够呀!」

牧君兰将一盘煎好的锅贴放在了台面上，语气很是轻快。

「那，你次日穿得稍微好看一点哦。当然了，也不用太好看。您本来就很漂亮，要是打扮得太好看了，其他同学的家长多没面子呀。」

覃敏摘下耳钉，洗干净了手，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桌前，伸手夹起一只金黄的锅贴塞到了嘴里。

一口下去满满地都是结实紧致的肉馅，特别满足。

「这儿不是有筷子嘛，老用手。」

牧君兰既无奈，又宠溺。

「妈，您做的东西太好吃了!我等不及想尝!」

覃敏娇憨地笑了笑，嘴巴鼓鼓囊囊，像是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牧君兰做的锅贴是按照北方的做法，馅料异常充足，饱腹感很强。

南方的饺子普遍较小，馅料也少，吃起来不是很痛快。

北方的饺子普遍个头大，馅料特足，吃起来是很满足的。

这或许是只因南方主食米饭，饺子只是作为点心，而北方则把饺子当主食的缘故。

（ps：作者本人是南方人，喜欢甜豆花，吃不惯咸豆花，但觉着北方的饺子和包子馅料很足，确实比南方的好吃。非引战，只是个人意见。）

「别急，这儿还有很多呢，又没人和你抢，吃完了不要立刻倒头就睡，偶尔出去多走走。」

牧君兰知道这姑娘吃完了肯定会倒头就睡，但还是会耐心地叮嘱一番。

「嘻嘻，知道啦。」

覃敏软软地撒着娇，将苏松屹在舞台上演唱的视频翻出来给她瞅了瞅。

「妈，你看，这是我同桌哦!他唱歌可好听了。」

牧君兰听着，心里某处地方被触动了，便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听着那空灵悦耳的歌声，她愣了很久，目光渐渐失去了焦距。

听完了整首歌，她才缓缓回过神。

「怎么样?他唱歌是不是很好听?我当时就站在台下呢。他还和风间悠一一起演出了，特别棒。」

覃敏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这个男孩有多么多么优秀。

「他唱歌是很好听。」

好一会，牧君兰微微颔首，独自回了室内，开始挑选出席次日家长会的衣服。

这时候她偶尔在想，要是父亲当初没有沾上赌瘾该多好；如果她当初没有拿公司的钱去帮他还债该多好；要是，她在公交车上哭着求司机停车的时候，那司机真的停车了该多好。

要是，她回去的时候，那孩子还在原地没有走，那该多好……

这样，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变。

可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笛安说：「钱以外的东西，永远都还不清。比如难以启齿的歉意，比如无地自容的倔强，比如无法化解却能够忍让的温柔，比如一起经历过羞耻和仇恨之后才会出现的脆弱的朝露一般的同盟。」

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永远也无法再改变了。

她用唯一能还得清的财物，换了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明天，会不会有人出席你的家长会呢？」

牧君兰坐在床上，拾起移动电话翻出了那个视频。

熟悉的《橄榄树》她耳边回想，又让她想起了那下着雨的夜晚，暮色中那孩子对她说：「妈妈，我头好疼。」

楠城一中，高三四班。

今日的家长会，所有家长都穿上了衣柜里最好的衣服，仪表整洁，用了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

这些家长们，可能生活有些拮据，工作也不太体面。

一部移动电话能够用上好几年，一件衣服缝缝补补也舍不得扔。

但今日坐在这个地方，他们都是体面的。

比如郑雨婷的爸爸，他穿的还是和妻子结婚时订做的西服，里面的白衬衣洁白如新。

人这一辈子，终归还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

「妈，你今日穿得这么漂亮，我敢保证，您肯定是全场最靓的一个。」

覃敏坐在座位上，挽着牧君兰的胳膊，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十分神气。

哼哼，你们看，我妈妈可漂亮了，跟仙女一样呢!

这姑娘如是想道。

事实也的确如此，牧君兰的超高颜值还有优雅端庄的气质，使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整个教室里的光彩，都被她一人夺去。

然而，就在吕依依带着苏松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被她一人占据的明艳色彩，瞬间被分走了一半。

「哇，那是苏松屹的妈妈？好漂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的好年少啊，我都以为那是他姐姐。」

「你看他妈妈的衣服和包包，还有手表，果真是家里有矿。」

苏松屹听着班上同学的议论还有不时传来的羡慕的眼神，蓦然觉得很是满足。

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迎上了牧君兰的眼睛。

他很确定，此物女人就是在看他。

苏松屹下意识地牵住了吕依依的手，澄澈的眼眸似在对她说话。

那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牧君兰不清楚，只是望着吕依依牵着这个孩子的手，她为他感到开心。

家长会上，有人能陪着这孩子，再好不过了。

只是，她蓦然间又有些失落。

就像，就像那一株自己觉着很美的白花，被别人摘下了。

吕依依侧目转头看向苏松屹，轻轻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阿姨，您好，我是苏松屹的同桌，也是他的好朋友!」

覃敏很是热情地打了招呼。

她今天没有化妆，没有戴美瞳和耳钉，衣服也穿得很规矩，俨然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就是为了给苏松屹的家长一人好的印象。

「嗯，你好，平时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我们家松屹了。」

吕依依很客气地道。

「不麻烦，他也挺照顾我的。前天他还带我去您家里的火锅店吃了一顿饭。您家的店里的饭菜特别好吃!」

覃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起来很是活泼热情，和往日独来独往，谁都爱理不理的样子大相径庭。

「是吗？你喜欢那就再好只不过了，欢迎以后常来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吕依依坐在苏松屹的座位旁，柔声出声道。

「一定!」

覃敏眯着眼，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

「一贯听敏敏说你很照顾她，这姑娘性子有点野，平时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希望你能多担待。」

牧君兰看向苏松屹，轻声出声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关系的，她其实很乖也很听话，就像妹妹一样。」

苏松屹的语气很平静，维持着应有的礼貌。

吕依依曾告诉他，喜形于色是不成熟的表现。

一个真正成熟的人，面料暴雨狂澜，亦能泰然自若。

覃敏听着，心里美滋滋地，捧着发烫的小脸傻笑起来。

原来苏松屹真的把她当做妹妹啊，真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您的孩子，长得很好看。」

牧君兰细细端详着苏松屹的侧脸，对吕依依出声道。

「谢谢，阿姨。」

苏松屹淡淡地道。

命运总喜欢捉弄人，本该称呼阿姨的人，变成了她的妈妈。

本该称呼妈妈的人，现在被他称为阿姨。

曾是最亲近最熟悉的人，现在却跟陌生人无异。

她现在，触手可及。

可苏松屹不会去靠近了，永远都不会。

对的，就是永远，和「我爱你」一样，被人用滥了的一人词，很沉重的一个词。

从不轻易说永远的苏松屹，在心里这样告诫着自己。

「永远不要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