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峰半山腰处,眼看采薇走远,鬼哭左右抱拳:「兄弟们,多谢了。」
大公子轻拍鬼哭的肩膀,笑了笑,没说何。而周遭蜀军将士之中一人都头笑言:「哈哈,鬼大人,可别提何谢不谢的,说句实在话,每次望着采薇姑娘冲杀在前,我们跟在后面,那什么尊严啊,全都没啦!她离开了正好,我们巴不得她早点走了!」
「是啊是啊,采薇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强了点。」
众人笑着闲聊起来,没聊多久,就听到大公子高声喊道:「所有人就位,他们来了。」
林中大火熄灭大半,还有些残余的,被推倒在地。
原野颤抖,白灰漫天,魔兵魔将又一次袭来,比起头天夜里,更加凶猛。御林军打头,后面魔兵魔将妖魔一大堆潮水一般涌来。
众人心惊,头天夜里他们就来攻过一次,只是自己这边运气好,陷阱起到了作用,一场大火让只有一部分御林军冲了上来。
现在注意到对面真正的实力,不由得心中随着原野一同震颤。
眼看对方冲到近前,没什么好说的,滚木擂石招呼。
战马摔倒,魔兵魔将被砸成肉泥,只不过还有人幸运的冲了上来。大公子拿出了杀手锏,一袋袋沙子被刀割开,然后洒了下去。
这倾斜的陡坡本就不好爬,一袋袋沙子洒了下来,让本就不好走的路更加难走。
于是,无数的魔兵魔将摔倒,沿着陡坡狼狈不堪的滚了下去。
可是……
「杀!」
对手终究不是人,还有一部分魔兵魔将格外擅长攀爬,他们飞快的爬了上来。
「准备!」
众人挤在了第一道防线边缘,纷纷将弓拉成满月,冰冷的箭头散发着寒光,对准了下方。
「射!」
咻咻咻……
无数的黑影一瞬而过,冲上来的魔兵魔将身上迸溅血花,随后咕噜噜的滚了下去。
一排射完,迅速后退,第二排补上,后面还有第三排第四排。
一波波的箭雨接连不断,一下子就将气势如虹的魔兵魔将们给镇压了下去。
鬼哭箭术也挺高超,足以被称得上一声神射手,但他没有加入其中。而是在第二道防线的马厩中,细心的擦拭着一杆大枪的铁枪头,随后把一个铃铛挂了上去。
轻拍凑过来马头,给它喂了一把豆子:「吃吧,这是最后一口了,以后很可能都没了。」
叮当!
铃铛摇晃,鬼哭双眼一眯,翻身上马。战马感受到了波纹传入体内,双蹄高高扬起,兴奋嘶鸣!
来了!
天上猛然一黑,鬼哭扬起头,注意到了一朵乌云,一朵箭做的乌云。
他轻轻一夹马腹,跨下战马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夺夺夺夺夺夺……
一瞬间,第一道防线就成了刺猬。
十余人被射翻在地,有的死了,有的受了重伤,咬着牙,一声不吭,生怕打击了士气。
大公子推开了面前的几扇盾牌,抬起手抓住了脑袋上方的一根绳子用力一拉,顿时,木棚顶部的木板直接就翻了个个。
「兄弟们,箭来了。」
刚才他们射出了所剩的一半的箭,而现在,这些箭赶了回来了。
「哈!」
将士们发出欢呼,一群汉子踩着小凳抬手用力扯下插在头顶的木板上的箭,将还能用的交给了身旁的同伴。
「嗷!」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斜坡下跳了上来,跳到了木棚上,让整个木棚剧烈一晃,看起来可能随时垮塌。
木棚中的射手很冷静,继续向下射击,大公子扭过了头,看向了后方。
后面,满地插满了箭矢,黑色的箭杆微微颤动,白色的箭雨柔和的飘扬。看起来,就像是平整的砂石地上长满了野花。
马蹄重重踏过,箭杆破碎,白色的羽毛脱离了箭杆,飘到了空中,被风卷起,卷到了马腹之下。
鬼哭来了,头顶的那个家伙全然不用忧心。
果然,头顶发出愤怒的咆哮,刚才还在地面的战马一跃而起。半空中,鬼哭刺出了手中的大枪。
噗!
鲜血从木板的边缘落下,然后头顶咚的一声,一人身上浑身鳞片半人半兽的家伙身上插满了箭矢从木棚上跌落在了地面。
而他的脖子被撕开大半,鲜血潺潺而出,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一人血泊。
刚刚跳上木棚子的鬼哭又一次跳了下来,手中的枪往地面一戳,就把那个巨大的尸体挑进了木棚,随后头也不回的迅速走了。
数十支箭都没能要了他的命,却被鬼哭一枪夺走了性命。
下一刻,漫天的箭雨落下。
两个汉子扑了上来,迅速拔下尸体上的箭矢。
下方,一头野牛拖着车徐徐的来到,车轮碾压着满地的灰烬,在后面留下了深深的车辙印。
梁去伪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车门打开,马去病走了出来,抬头看向上方,伸手抓住了飞来的魔枪,一道黑影从魔枪中射了出来,飞上了天空。
马去病闭上了眼睛,通过那道不断扭曲的人形黑影观察着营寨中的情况。
他注意到了插满箭矢的木棚子,看到了木棚子中拥挤的人群,看到了由一道又一道防线组成的营寨,猛然间,他注意到了鬼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鬼哭像是有所感应,一枪挑起地面的一支断箭,施展巧劲,通过大枪将断箭甩了过来。
噗!
眼前一黑,马去病睁开了眼睛,面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没了刀还这么厉害,真不愧是鬼哭,但可惜,今日你必死!」
说着,他扭过头看向梁去伪:「你觉着孤说的对吗,孤的爱卿。」
「陛下说的是。」梁去伪微微弯腰。
「今日收拾了鬼哭,接下来……爱卿,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了,嗯?」
梁去伪心中苦涩,道:「陛下还是解决跟前之事为好。」
「说的也是。」马去病微微一笑,手中魔枪一震,再一次射出一道扭曲的人形黑影。
马去病眼中寒光闪烁,伸手一抓,那道黑影浑身就燃起了熊熊烈焰,一下子就扑到了第一道防线的木棚子上。
黑影发出惨叫,咒骂道:「马去病,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该死!」大公子暗自骂了一声,然后大叫道:「我们撤!」
众人纷纷顶着盾牌从木棚子里撤了出来,下一刻,木棚子被火焰吞噬。
「不好,老蒙他们还没出来。」有人惊呼,木棚子里,一片火焰之中,几道人影若隐若现。
被称之为老蒙那个士兵冲外面苦涩的笑了笑,扔下了弓箭,拿出腰间利剑,怒吼一声,带着几个刚才被射伤的伤兵朝着下方斜坡跳了下去。
咔嚓一声,木棚倒塌。
老蒙一头撞进了魔兵魔将之中,只坚持了不一会就被淹没。
一团团的血雾炸开,无数双脚踏过,满是灰烬的原野上,一只被撕扯得只剩半截的手紧紧的拽着一把利剑,剑刃上,还挂着一丝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