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班教室。
陆黎单手撑在课桌上,心不在焉地抛着手上的小药瓶,浅蓝色的眸子有点放空,似乎在出神地想着何。
秦斓翘着椅子,望着陆黎难得地出神,便问怎么回事。
陆黎没说话,脸色有点古怪,好一会才扭头望着秦斓道:「你牙会痒吗?」
秦斓:「???」
「何玩意?」
陆黎琢磨了一下,换了另一种说法道:「你有时候会不会有种冲动,特别想咬某样东西?」
秦斓摇头叹息,诚实道:「不会。」
他又补充道:「但我家狗会。」
陆黎:「……」
他冷着脸让秦斓滚,秦斓笑嘻嘻道:「吃什么药了,火气那么大?」
陆黎把手上的药瓶丢过去,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敞在课桌下,显得有点憋屈。
秦斓接住药瓶,以为是补充钙元素的保健品,毕竟陆黎如今身高就将近一米八,身形轮廓逐渐往宽肩窄腰发展,在一群个子要么不高,要么瘦成竹竿的初中生中鹤立鸡群。
「补锌?」
秦斓望着药瓶咂舌道:「作何会要补锌?」
陆黎脸色古怪,没说话。
总不能说他因为从小到喜欢咬姜宜,然后要补锌吧。
秦斓想了想道:「算了,照着你吃准没错。」
他们一群人都贼羡慕陆黎身高体型,天天在家牛奶钙片没停过,就想长成陆黎那样的个子。
秦斓把药瓶还给陆黎,美滋滋道:「回去我叫我妈也搞一瓶给我。」
陆黎瞥了他一眼,脸色古怪,说了一句:「这玩意没用。」
是真没用。
他都吃了快一星期了,每天夜晚抱着姜宜,照样还是想咬,况且仿佛比以前还要严重。
以前他咬姜宜的哪里都行,有时姜宜写作业太久,懒得理他,他玩着姜宜的手就咬上一口,有时跟姜宜玩闹,对着姜宜的下巴咬上一口,而且咬着没多久就满足了,更像是一种故意的闹腾,吸引人注意力。
但现在不一样。
他会特别想咬姜宜的些许地方,比如被黑色碎发遮住的颈脖,喉结,耳垂,想要一贯咬着,他觉着他理应不舍得咬太重的。
可惜现在的姜宜不让。
陆黎舔了舔唇,有点遗憾地觉得长大的姜宜没有以前好哄了。
「今晚教练说跟初二的一起练球,你去不去?」
陆黎一听是跟初二的打球,桀骜的眉眼冷下来,不耐烦道:「不去。」
秦斓一边翘着椅子一面道:「你不去我跟钟茂他们也不去。」
初二的那群人打球脏得很,偏偏个个心高气傲,输不起,还想拿着前辈的名头压人。
陆黎带人跟那群人起了好几次冲突,成了整个篮球校队里有名的刺头。
他懒得管别人怎么看,反正火箭班的人一向双耳不闻窗外事,不给他打架的姜宜也不会知道这种事。
陆黎抛起药瓶,想起自己最近越来越想咬姜宜,开始沉思自己是不是要加大剂量。
几分钟后,他得出了个结论。
还是加大剂量吧。
———
教学楼饮水设备旁,接水的人三三两两。
姜宜接完水,盖上杯盖,转身离开后听到身后的几个男生语气不悦地发着牢骚。
「陆黎今晚又不来训练?」
「听说国际班的那好几个跟着他没来训练。」
「一群跟在陆黎屁股后面的哈巴狗,陆黎不来训练,他们来才怪。」
好几个没穿校服的高年级男生靠在栏杆上,面露不爽,语气带着几分阴霾道:「给脸不要脸,一天天不知道在拽点什么。」
其中一人男生阴阳怪气道:「陆家太子爷,能不拽吗?」
姜宜脚步稍微顿了顿,听到身后方男生继续不爽啐道:「假洋鬼子,真他妈以为自己打球又多牛逼……」
「继续给他闹着不训练呗,时间久了,迟早有天找借口把他弄出去……」
姜宜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好几个男生,然后拿着水瓶回教室。
回到教室后,姜宜弯腰翻出了自己的红袖章,扣在自己衣袖口。
蔡方抬了抬眼镜,纳闷地想着快上课了,纪检部还要开会吗?
红袖章是纪律部发给学生干部的,支持学生干部积极巡察,敢于管理,在发现不文明行为及时主动制止并做好记录。
姜宜很少会带红袖章,一般只会在值班日和纪检部开会的时候戴。
姜宜翻出了记录的小本本,径直走向教室外。
饮水机设备处,那好几个高年级的男生还在靠着栏杆发着牢骚。
直到他们注意到带着红袖章的姜宜朝他们直直走来,站在他们面前,低头唰唰唰地开出了四张扣分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姜宜将四张扣分条摆在饮水机干净的地方,并认真地把扣分条对得整整齐齐,走之前还极其讲道理地跟他们说了扣分理由。
没穿校服。
个人仪容仪表扣三分。
其中一个男生沉下脸,刚想说什么,就注意到姜宜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走。
他才不要跟乱骂人假洋鬼子的人说话。
连中文不好的陆黎都不会乱骂人。
回到教室后,蔡方好奇地问他:「纪检部开会吗?」
姜宜摇头叹息,把红袖章摘下收进抽屉里,扣分本也放了进去。
得知不是纪检部开会,蔡方更加好奇道:「那你刚才去做何?」
姜宜道:「去扣分。」
蔡方愣了一下,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着姜宜看到的情节得多严重,才会一赶了回来就带上红袖章去扣分。
他紧张地问道:「被扣分的学生翻的错误很严重吗?」
姜宜想了一下对方骂的假洋鬼子,神情立马严肃道:「严重。」
蔡方惊叹,忍住了问到底是什么事的冲动,并且肃然起敬,觉着姜宜果真品学兼优,正义感十足,是他学习的对象。
下午六点半。
在回陆宅的车上,陆黎长腿敞开着,去蹭姜宜的膝盖玩,乐此不疲地玩着幼稚的你碰我我碰你游戏。
姜宜低头望着移动电话,似乎在搜索着何,好一会才摁灭屏幕,偏头道:「有礼了久都没去练球了。」
陆黎懒洋洋道:「练不练都一个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姜宜觉得是借口。
他又摁开手机,滑动着搜索页面。
移动电话搜索页面上全是实验中学到陆宅的公交车路线。
但大多数公交车路线都要换乘两趟车,很麻烦。
只有一条直达的公交车路线,但那条直达的公交车路线发车次数很少,离放学时间最近的就是夜晚七点那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姜宜琢磨了一下,觉着实施度有点困难,又搜了搜实验中学的住宿要求和宿舍环境。
结果还没得细看,陆黎就没给他继续看的机会,扣着他移动电话道:「你最近的那竞赛何时候结束?」
姜宜眼神飘忽地望着陆黎扣着的移动电话,不敢移开。
只因陆黎只要随意低头瞟一眼,就能看清楚他搜索的内容。
好一会,姜宜才含糊道:「快了吧,理应。」
陆黎有点不大开心,抱怨道:「何破竞赛,很重要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学的时候姜宜也参加竞赛,但远远没有这次下的功夫那么大。
姜宜想了想,认真道:「重要。」
他握住陆黎的手,郑重道:「我对此物竞赛其实很看重。」
「如果得了奖,我会很开心的。」
陆黎愣了愣,就听见姜宜凑过来,湿漉漉的乌瞳里满是希冀,握着他的手真诚道:「但是这个竞赛可能要做出一点点小牺牲。」
「你觉得能够吗?」
陆黎好久都没有注意到姜宜那么乖地跟他提要求,跟小时候想要玩拼图一样哄他一样。
他有点飘飘然道:「可以啊……」
陆黎以为姜宜是想要让他夜晚延长一下写作业的时间,便继续飘飘然道:「竞赛嘛,做出点小小的牺牲自然是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