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秦斓还没来得从面前这一幕回过神, 就注意到极远处路灯下走来了钟茂好几个人的身影，说说笑笑，眼看越来越接近大排档的座位。

秦斓一人激灵，他猛然吼了一嗓子：「钟茂！」

吼了一嗓子后, 秦斓生怕姜宜和陆黎两个人太投入, 没反应过来，他捏着一手心的汗, 嗓子差点喊劈叉道：「这边——」

那一声吼得荡气回肠, 整条寂静的路面似乎都抖了几下，正在颠锅炒粉的老板差点被吓一个哆嗦, 来来往往的人都望向了站在路中间的秦斓。

秦斓目不斜视, 看上去镇定得很。

大排档的座位上, 扣着姜宜的后颈, 将脸颊贴在姜宜面颊上的陆黎微微一顿, 姜宜眼睫颤了几下, 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冬夜揉成了一团白雾。

他双手向后撑, 微微偏过头，不去看刚才与他额头相抵的陆黎。

在昏黄的路灯下, 细碎的黑发掩盖住一截莹白发着红的耳廓, 几粒飘飞的雪粒从棚子外飘进来，落在姜宜柔软的黑色碎发上。

陆黎半蹲在地面，仰头伸手去将那几粒雪粒揉碎，而后微微冰凉的指腹不经意触到了那截发着红的耳廓。

两手向后撑的姜宜瑟缩了一下，他更加偏过头，而后也伸手去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陆黎心痒, 但也知道姜宜在外面不会给他乱咬，最多给他贴着脸或者埋在脖子上嗅几下。

就像刚才一样。

秦斓扭脖子回头, 看见大排档座位上的两个人还没分出一米远的距离，更加急眼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薅住钟茂的脖子热情吼道：「拉得怎么样——」

刚上完厕所的钟茂耳朵都差点被吼聋了，骂骂咧咧地给秦斓一个过肩摔。

秦斓敏捷地躲了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宜两人，发现陆黎霍然起身来后，他终于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

陆黎走去结账，姜宜一人人坐在凳子上，揉着自己的耳朵。

秦斓跟着钟茂勾肩搭背地走过去，但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眼神往姜宜唇瓣上飘。

飘了几眼后，秦斓发现很乖地坐在凳子上的姜宜看上去很正常，除了揉着自己耳朵外，唇瓣依旧是淡蔷薇色，也不像是刚接过吻的样子。

秦斓心想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陆黎那样子一看就不像是亲人能亲成这样的。

太特么纯情了。

但越想刚才的一幕，秦斓就越抓心挠肺。

要说什么都没有，他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但要说有何，秦斓也不敢确定。

挣扎了一会，秦斓决定自己去探恍然大悟。

姜宜揉了揉耳垂，注意到秦斓走了过来，随后半蹲在他面前，举着移动电话问他这道题作何写。

路灯昏黄，看不太清楚移动电话上的题目，姜宜稍稍弯了一点腰，靠近了一点去看。

秦斓目不转睛地望着姜宜，甚至还不怕死地靠近了一点。

姜宜低头跟他说：「这个题不难……」

程晁用湿纸巾擦干净手，一抬头就看到姜宜面前蹲着一人秦斓，正仰着头目不转睛盯着人家朱唇看，凑得还很近。

他眼皮狂跳，难得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妈的又来一人？

这货不是喜欢冷清御姐型吗？

程晁眼皮又重重一跳，想起姜宜平时不说话的模样，在周围人口中也是冷清的模样。

虽然姜宜说那种时候自己都是在发呆出神。

「大概就是这样的解法，我说清楚了吗？」

姜宜微微弯腰，偏头望着秦斓。

盯了姜宜好一会，秦斓终究确定了刚才两人没发生何，他舒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移动电话就被程晁抽走，然后让他听懂了赶紧滚蛋。

秦斓哽了哽，觉得程晁在逐渐陆黎化。

程晁直接拎了一张凳子坐在姜宜身旁，长腿敞开，在陆黎结账来后，也没动。

陆黎微微皱了眉，神色有点冷。

姜宜清楚陆黎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程晁，程晁也烦陆黎。

他劝过好几次，但陆黎一般都是装作没听到，专心致志搂着他睡觉。

他以为两个人又要闹起来，但没不由得想到陆黎只是低头替他掖了掖围巾，然后没说话。

一行人起身，走去街头不远处打车的地方，姜宜旁边是程晁，他扭头，看到陆黎单手插兜，跟在他身后方。

见他回头，陆黎也抬头，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姜宜低头，发现缠绕好的围巾掉了一截，他抬手重新缠绕好，随后微微将脑袋埋在陆黎的围巾里，只露出半张脸。

他们一直用的都是同一种沐浴露，同一种洗发水。

围巾上也沾一点沐浴露的味道。

此时此刻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味道。

一行人打车回家，在出租车里，程晁盯了秦斓一路，发现这货喋喋不休吐槽了外国饭一路，也没再含情脉脉地望着姜宜。

看上去不是装的。

程晁放心下来。

毕竟按照秦斓的演技，装也装不出来。

晚上十点，一行人都到了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宅。

姜宜上楼时打了个两个喷嚏，陆母拦着他，让他喝了好几碗补汤，才将放上楼洗澡。

姜宜揉了揉鼻子，听话地去洗澡。

姜宜坐在床上，陆黎指尖穿过他的黑发，暖融融的吹风和低鸣的嗡鸣声让他有点犯困。

他洗完澡穿着睡衣推开浴室门，发现陆黎也业已去三楼的浴室洗好澡，拿着吹风筒等着给他吹头发。

陆黎让他枕在腿上，自己低头细细地用吹风筒替他吹头发。

吹完头发，姜宜打了个哈欠，躺在陆黎腿上没动。

陆黎拿来温度计，替他量了一下体温，见体温正常他才置于心来。

姜宜躺在陆黎的腿上没多久，又觉着陆黎的大腿硬，便又骨碌一下滚到了床上。

大排档的棚子没有挡帘，冬日的夜风又冷，陆黎怕吹了一夜晚的风姜宜受不了。

陆黎拿着吹风筒随便地给自己吹了几分钟，然后伸手把骨碌碌滚到床上的姜宜塞进被子里，望着姜宜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睁着眼望着他。

谁都不清楚刚洗完澡的姜宜有多可爱。

柔软的黑发有点蓬乱，像春天小鸟筑的小巢一样，圆滚滚地散落在被子上，一双乌瞳湿漉漉又圆润，眼睫长长的，脸颊被水蒸气氤氲得有点红，透着点很淡的粉红。

陆黎玩着他的头发，然后道：「姜宜。」

姜宜嗯了一声，微微睁大双眸望着他。

陆黎：「你上次跟我说的你还依稀记得吗？」

姜宜有点疑惑，他想了想道：「说了什么？」

陆黎慢条斯理道：「你说我不要和程晁不对付。」

姜宜想起来了，他确实是有对陆黎说过这些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黎靠近了一点，语气带着点促狭道：「我这次很听话。」

他全然是一副邀功的模样，仗着姜宜对他的纵容，蓝色的双眸带着点笑意，微微歪着脑袋道：「对吧？」

姜宜微微一怔，神色有点茫然，然后迟疑地微微颔首。

他不知道面前人是在渐渐地试探他纵容的底线，也不清楚面前人实在是忍不住了，想要微微朝他讨要一点点甜头。

几分钟后，姜宜面色有点潮红，他望着陆黎埋在他的脖子里，用虎牙细细地咬着皮肉，甚至是轻柔地吮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鼻翼翕动了几下，胸膛也跟着起伏，带着点失神望着天花板，想到那天那天第一次做那种梦到的情景。

姜宜咬着唇，耳廓红了一片，他微微蜷缩起身子，一只手搭在唇边，带着点鼻音叫了一声陆黎的名字。

他让陆黎不要再继续了。

好奇怪。

陆黎的呼吸也有点沉，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然后克制地停了下来，他附在姜宜耳边，轻声问姜宜现在讨不讨厌他。

姜宜摇头叹息，他稍稍往后缩了一点，脸色泛着红，眼睫有点颤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觉着现在的陆黎比小时候的arno还要凶悍。

小时候的arno会咬着他手，然后忽然张嘴嘀咕道：「把你吃进肚子里。」

arno告诉姜宜，这样姜宜就能一贯住在他肚子里，他吃什么姜宜就吃什么，他们就能一贯在一起了。

像袋鼠妈妈和袋鼠宝宝一样。

永远都不分开。

陆黎望着他的眼神，真的仿佛想要把他一口吃掉。

但倘若现在的陆黎跟他说把他吃进肚子里，姜宜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陆黎抱着姜宜，低头吻了吻姜宜的发顶。

他清楚姜宜不会知道他亲过很多次他的头发。

陆黎轻声道：「不讨厌那次日还能够继续吗？」

姜宜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陆黎歪着头道：「我次日也听你的话。」

「不跟程晁吵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能够吗？」

姜宜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陆黎将脑袋埋下来，跟他鼻尖碰着鼻尖诱哄道：「不讨厌就是喜欢。」

「喜欢的话，做何事情都不奇怪的。」

青春期的少年人尝到一点点甜头，跟憋疯双眸都绿了的狼吃到肉一样，甭管是何肉末肉渣，也会死死叼在嘴里不放。

姜宜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望着陆黎在他面前，睁着一双跟小波比一样的蓝色眼睛，跟他鼻尖碰着鼻尖，朝他一遍又一遍努力道：「可以吗？」

能够吗？

姜宜心软下来。

他想，要是是arno的话，仿佛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