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酒吧里灯光昏暗暧昧, 长身而立的男生看上去玩世不恭，他微微俯身，一只手还挡在酒瓶的瓶口，弯着唇角, 像是在何猎物一样盯着面前的黑发男生。

黑发男生坐在沙发上, 在周遭肆意放荡的调嬉笑声中坐得端正，白得晃眼的十指拢在膝盖上, 微微偏头望着身旁人, 纤长睫毛浓密，浅淡的薄唇被酒液润湿, 眉眼漂亮得惊人。

他带着点病气, 看起来气质偏向沉静, 但偏头望向人时, 那双眸子的瞳仁显得格外专注。

原本美滋滋的富二代倒酒的动作被拦住, 他带着点不爽抬头, 发现拦住他的男生有点眼熟, 正居高临下望着他，似笑非笑。

陈兆。

富二代想起来了。

他不止一次听圈子里的朋友说过, 陈兆这种人表面看上去脾气好, 实际上异常不好惹。

陈兆漫不经心地把面前此物富二代倒酒的手推开，他盯着姜宜道：「又不记得我了吗？」

姜宜微微一顿，借着酒吧里昏暗的灯光才发现面前的人很眼熟。

直到他望见陈兆手腕上袖口的宝蓝色袖扣，姜宜才想起来面前人到底是谁。

蓝孔雀。

高中时特别爱买青梅味饮料送人的蓝孔雀。

还把他拼图最后一块拼上去刚开始还死活不认错的蓝孔雀。

蓝孔雀开口说话了。

姜宜听到面前陈兆对他说想跟他叙叙旧，让他去他那桌玩。

姜宜摇头叹息，说不太想去。

陈兆唇边的笑容没变, 只是耸了耸肩，然后说一声好吧, 便松松垮垮地走向了不仅如此一桌。

但没过多久，陈兆就单手随意插着兜，另一只手拎着一袋子的东西走向姜宜那一桌。

富二代正兴致勃勃地跟姜宜聊天时，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拍。

他带着点不耐烦啧了一声抬头，发现来人笑眯眯朝他道：「让个位？」

语气虽然带着笑意，但态度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姜宜正低头喝着甜滋滋的鸡尾酒，一抬头就发现自己沙发旁换了人。

陈兆坐在他身旁，拎着一袋子的移动电话摆在桌面上，长腿搭在台面上，问他要不要玩开心消消乐。

那一袋的移动电话里都下好了开心消消乐。

姜宜一愣，随后摇头叹息。

陈兆撑着手，曼声道：「紧张？」

他像是随意道：「不过也是，你高中就开始被那姓陆的管着，肯定没来过这种地方。」

「不像我……」

姜宜扭头望着他，等着他下句话。

陈兆倏然笑起来，低笑道：「不像我，要是我跟你在一块，我肯定不拘着你。」

他一眼不错地望着姜宜：「你去哪我都不拘着你，想去哪里玩都陪着你。」

五光十色的暧昧灯光下，满天飞舞着红色和白色的纸片，周遭满是肆意的调笑声，震耳欲聋的鼓点音乐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发颤。

姜宜坐在沙发上，他摇头道：「他没拘着我。」

陈兆歪着脑袋道：「没拘着你？」

姜宜点了点头。

陈兆笑眯眯道：「我不信。」

「他肯定不让你喝酒。」

「要不然你怎么从进来开始就没喝酒？」

「你都十八岁了，姜宜，他还这样管着你。」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不愿听的就是被管着。

高考后，本就是青春期管束最少的时间段，倘若听到自己被管着，大多数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

更何况十八、十九岁的男生多多少少都对成年人的世界感到好奇新鲜，不可能被拘着一辈子。

姜宜愣了一下。

陈兆：「他要是没管着你，怎么那钟茂一进来就给你点了一杯柠檬水？」

他有意无意道：「总不可能是那个姓陆的告诉他身边人让他们也管着你吧？」

姜宜：「不是。」

陈兆啧了一声道：「作何就不是？」

姜宜老实道：「是我不会喝那些酒。」

「喝了可能会吐出来。」

「点了也蛮浪费。」

老贵了。

陈兆：「……」

他默不作声仰头干了面前的一杯酒，好一会才望向姜宜，看见他手边上度数很低的鸡尾酒。

姜宜扭头跟他说：「此物没什么度数。」

「待会你玩游戏的时候能够喝此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兆沉默了一会道：「玩游戏他们不让喝这个酒。」

那种度数的鸡尾酒，基本上都是开场前用来漱漱口的小意思，当成水喝都没问题。

姜宜愣了一下然后道：「那黑色衣服的跟我说能够喝。」

陈兆抬头看坐在另一人上的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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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热情地朝着姜宜招手，压根看不出平日里逮着机会就在游戏里毫不留情灌别人酒的模样。

陈兆望了一眼大理石桌面上琳琅满目，在昏暗灯光下晶莹剔透的洋酒，又望了望姜宜手边的鸡尾酒，随后道：「算了。」

「今晚你就喝此物。」

「别人递过来的酒别碰。」

姜宜哦了一声。

陈兆又突然道：「跟我就哦。」

「跟他是不是就是感谢arno？」

姜宜用牙签插着水果，看上去有点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

陈兆抱着手，半仰在沙发上，慢慢道：「你真的不依稀记得在击剑室外发生的事？」

姜宜置于叉子，摸了摸鼻子说依稀记得。

陈兆又扭头盯着他，蓦然面无表情道：「你根本就不记得。」

「下雨那天你收了我的糖，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跟我说好的。」

「第二天我比那姓陆的先从击剑室出来找你，我站在你面前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楼下吃冰淇淋。」

「你跟我摇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问你真的不去吗？你回答我一个嗯。」

姜宜越想越有点茫然。

陈兆继续面无表情道：「然后那个姓陆的就从击剑室出来，你走上去，那姓陆的当着我的面给了你一大抓糖。」

「你跟他说谢谢arno。」

最后一声，陈兆还特地模仿了一下小时候的姜宜声线，显然要比那声「嗯」可爱不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姜宜：「……」

他有点迟疑地望着陈兆，似乎在想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酒吧里的音乐震耳欲聋，在「咚咚」响的鼓点音乐中，姜宜好不容易才从脑子里翻出了那点回忆。

仿佛真的有那回事。

那天下雨，他没有睡午觉，下午在击剑室等待arno时迷迷糊糊睡着了，隐隐约约依稀记得有个小男孩给过他糖。

还跟他说了一些什么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仿佛是——「次日你也会在这等人吗？」

「次日你等我好不好？」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姜宜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答应了下来。

十几年前他收了别人糖的事情被翻出来，刚开始还一问三不知，姜宜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拾起面前桌面前的一杯酒，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见陈兆盯着他，他偏头又喝了一大口，看上去像是有点心虚。

陈兆清楚自己记仇得很，报复心也强。

但没道理这一件破事记了十多年。

然而就是那么没道理。

他就是记了十多年。

哪怕出国后他依旧依稀记得这件事。

他依稀记得十几年前在击剑室，自己永远都是一人人出门和回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直到有一天，他在击剑室外的长椅上发现了一人很漂亮的黑发小孩。

小小一人，总是坐在长椅晃着腿专心致志地等待着，跟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一样。

有时候穿带有小熊的背带裤，有时候穿着针织背心和小白衬衫，有时候低头玩着小鸭玩具。

后来在下着很大的雨那天，他主动走向那个漂亮的小孩，给了他一个糖，问他以后能不能在击剑室外等他。

那个小孩睡得有点迷迷糊糊的，见他来还努力睁眼，接过他手中的糖，带着点鼻音软乎乎地说能够。

第二天陈兆比谁都要早出击剑室，他甚至连自己的护具都没来得及收好，就匆匆地跑了出去。

但那漂亮的小孩好像不认识他，一直都在对他摇头，说的话也只是一人嗯。

他明明笑都没笑，也没有对那漂亮小孩说可不能够，脸还是一如既往地看起来冷和臭。

陈兆又看见击剑室里那打得最凶的金发小外国佬走向那小孩。

那金发小外国佬只是像他昨天一样递给小孩一颗糖。

那个漂亮得像洋娃娃的黑发小孩就眉眼弯弯，对着他软声说：「谢谢arno。」

从此以后，陈兆就从看金发小外国佬不爽变成凡事都要跟此物小外国佬抢一抢才行。

其实出国了后陈兆也模糊地清楚自己作何会会依稀记得那么久。

说是记仇，不如说是嫉妒。

嫉妒当所有人都一人人回去时，击剑室长椅门外却永远有个小孩等着arno。

1陈兆吐出一口郁气，微微闭上眼。

他以为长大以后的姜宜会讨厌那姓陆的。

这种几乎偏执到了病态的占有欲对于没有爱的人简直就是毁天灭地的打击，双方都会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毕竟陆黎的占有欲但凡是长了眼的人都能看出来。

但是想到刚才姜宜的反应，陈兆又觉着自己的挑拨简直就是相形见绌。

陈兆在闭眼的时候，姜宜就扭头假装喝酒。

等喝了好几杯后，他一抬头，就注意到睁开眼的陈兆错愕地望着他。

姜宜觉得自己脸颊热得厉害。

可能是心虚得脸颊发烫了。

他挠了挠自己的脸庞道：「我不是故意忘记的。」

「那天我下午我仿佛在睡觉，听不清你说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姜宜觉着自己说得有些乱七八糟，他有点奇怪，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努力组织语言道：「第二天好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

他有点迷茫地停了下来，像是是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陈兆错愕地望着大理石桌面上的两瓶鸡尾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瓶鸡尾酒全空了。

他不震惊姜宜喝完了那两瓶鸡尾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只因在他们眼里，鸡尾酒压根就不算酒，顶多就是带着果汁味的甜汽水。

陈兆震惊的是姜宜喝了两瓶鸡尾酒后，从脖子到脸立马氤氲出了一片红，眼神也有点水润迟钝，仿佛业已是醉了的模样。

他本身的皮肤就白得晃眼。

如今薄红在雪白的肌肤氤氲而上，从扣好的扣子蔓延开，平直的锁骨泛着胭脂一般的红。

酒吧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吵闹。

陈兆转头望去，发现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金发男生一路带着戾气走过来。

男生身得高大，在人群中极为显眼，戾气又重，直接丢了张卡给身后方的领班。

好几个领班连忙领着男生朝着他们这桌走来。

姜宜端坐在沙发上，雪白的耳垂和脸庞已经泛着红，眼尾也带着红，淡色的薄唇沾了酒液，显得湿润红润。

漂亮得惊人。

他歪着脑袋，迷茫地在小时候那段回忆卡壳一会，然后小声道：「arno呢？」

陈兆心想别arno了。

你家arno来的样子仿佛他妈要宰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