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楚月没见过这么大的家属院, 但她心里头想着，军区大院也就是外边看来气派一些，真进去了, 就和她们俩娘家没什么区别了。
从小在双职工家庭长大的楚月，和楚婉的家庭条件是一样的, 只不过她是被父母宠着，被邻居、朋友捧着长大, 如今结婚了，丈夫又如珠如宝一般对待, 因此她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她骄傲、自信, 是天之骄女一般的存在。
可是, 直到站在楚婉家大门处，她才发现，娘家的职工大院和军属大院压根没有可比性。
「楚婉, 你们家怎么和其他人家都不一样？」楚月问。
部队给顾营长分配的房子，是一间青砖瓦房, 屋外有一人小院，他们刚搬来没多久, 还没收拾, 可这么宽敞的一块地方, 想做何都不用被拘着。
楚月说的「不一样」, 还有一点，这屋子是两层楼的。
两层高的小楼，望着非常体面, 进屋之后, 厨房、客厅、卧室还有几间客房, 要何有什么。
这露台望着就舒适，在这个地方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都是浪漫的事。
虽然楚婉没有炫耀, 可楚月自己去转了一圈，甚至还看见上二楼之后，有一扇小门，推开门，有一人露台。
一对比，她娘家那房子就没得看了。
怎么比呢？这里是部队给军官安排的家属房，而她们的娘家，只只不过是因父亲的工作是中学老师，而从职工大院里发了一间小房子给他们而已。
甚至在楚婉下乡之前，家里连一人多余的室内都没有，姐妹俩挤在一起，从小住到大。
「楚婉，你家真漂亮。」楚月有什么说何，此时神色蔫蔫儿的，不再像之前那样神气。
楚婉也很喜欢他们的小家。
不管是小院还是家里，她都还没有好好布置过，望着空落落的，那天本来想好好收拾一下，但顾骁让她等一等，等他休假时再一起装扮他们的家。毕竟布置新家要费不少心思，有脏活累活，也有重活，她一人人搞不定。
见妹妹没接话，只是随她参观，楚月勉强地牵了牵唇角。
楚婉和小时候一样，总是安安静静的，一直不炫耀。可她倒是宁愿妹妹炫耀一番，这样自己心里还好受一点。而不是像现在似的，楚婉对现在拥有的一切习以为常，而自己却大惊小怪的，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楚月伸了个懒腰，装作不经意道：「好累，昨天坐了将近一天的车，回来睡到下午都还是腰酸背痛的。来军区真是太不容易了，好在俊伟心疼我，非要让我买软座的车票，要不然我就遭殃了。」
说到祁俊伟，她故作埋怨地摇摇头：「他真的太浪费了，软座和硬座贵不少呢。」
楚婉不喜欢和人起冲突，也尽量不让人难堪，但这不代表她什么都听不懂。
听着楚月这番语气，她觉得怪没劲的。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楚婉说，「我也要做饭了。」
楚月被她一噎，傻住了。
她不留自己吃饭吗？
「楚婉姐姐，我们一起做饭哇。」一贯在客厅狂奔的岁岁奶声奶气地喊着。
楚婉忍不住笑了。
她实在不恍然大悟，客厅这么空落落的，什么好玩的都没有，小团子自己跑得团团转的，图什么乐子呢？
「好。」楚婉牵起岁岁的手去厨房。
「哥哥也要去！」岁岁两手想要叉腰，找了找「腰」之后，蓦然想起楚婉的话，两只手放在肚子上，开始叉肚子。
安年看着不情不愿的，可也乖乖地跟去厨房。
楚婉饭量不大，只有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们吃饭，不用准备太多量，但营养要均衡。
他们在厨房里挑选着夜晚要做的食材，讨论得热火朝天，站在客厅的楚月，就像个局外人。
楚月走到厨房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他们家的伙食真好。
她依稀记得娘家过得也算好了，但一人月也就只吃一两次肉菜而已，可楚婉只带着两个孩子，晚饭居然有鱼有肉的。
「我先走了。」楚月低下头，心里不是滋味。
……
「小楚同志，那是谁啊？」邻居沈翠珠正好从外面赶了回来，凑过来追问道。
「我姐姐。」楚婉说，「她是来探亲的。」
「探亲啊——」沈翠珠摇摇头，「军属是真不好当，尤其是普通军人的家属，平时一年也见不了自家男人几回，太难熬了。」
夫妻俩的感情若是好，三天不见面都想念得要命，更别提一年见不得几天了。
沈翠珠在家属院里没个熟人，一见到楚婉，就想和她多聊几句，正说着话，看见两个骑着自行车赶了回来的女同志。
「这俩是谁啊？和家属院里平时看见的嫂子不一样，她俩一看就是有正经事要做的。」沈翠珠说着，又自顾自回答，「估计是部队里的军人或后勤干部。」
楚婉「噗嗤」一笑。
和一句话藏着八百个心眼子的楚月相比，翠珠嫂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嫂子猜对了，她们是后勤部的方主任和金主任。」
「啧啧——看我这双眸多尖。」沈翠珠乐了，拉着楚婉的胳膊，羡慕道，「你说有一份正经工作多好，嫂子是太晚了，你得想想办法去找工作啊。」
「工作？」楚婉微微睁大双眸。
「对，找工作！」沈翠珠一本正经道，「然而我男人说了，在军区，得有文化才能找到工作，可惜你也没文化……」
她认真道：「嫂子，我有文化的。」
沈翠珠拍拍她的肩膀，赞许道：「你在村里上过扫盲班？那真是太好了！赶紧去向俩主任打听一下，有没有适合你的活儿可以干！」
沈翠珠很热情，把楚婉往前推。
楚婉之前没想过工作的事，现在却被翠珠嫂子点醒了。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找方主任和金主任搭话。
「萍珍，你这两天有没有去看看岁岁和安年？」金薇蓉问道。
「这两天忙，还没来得及去看俩孩子。」方主任出声道，「不过我对小楚同志还是放心的，上回在托儿所大门处见到，小楚把两个孩子照顾得很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金薇蓉有些惊讶。
上回见楚婉，第一印象是不错，可看着小姑娘细皮嫩肉，还娇滴滴的，不像是会照顾人的。没想到，她能和两个孩子相处好。
「兄妹俩也不容易，现在多了个小楚同志照顾他们，我就放心了。」方主任感慨道。
「他们父母以前的感情多好啊，没不由得想到妈妈说走就走了……」金薇蓉叹一口气，「那时候他们爸爸攒着探亲假，攒够了之后回家待着都舍不得赶了回来，有一次他们爸爸还找我，问我手帕是哪里买的，想要给孩子妈妈买……太疼媳妇了。」
楚婉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现在蓦然出现，会让两位主任很尴尬。
脑海中回荡着她们的话——
兄妹俩父母以前的感情很好……他们爸爸太疼媳妇了……
楚婉的眸光黯了一下。
尽管告诉自己不要介意，可这两天，她像是突然意识到，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在乎他些许。
……
晚饭是楚婉和两个孩子一起做的。
孩子虽小，但业已能帮得上忙了，煮南瓜粥的时候，岁岁在边上捧场地拍小手。
「是黄色的粥！好漂亮哇！」
安年踮起脚尖看了一眼。
就是一锅粥而已，哪里漂亮了？
煮粥的时候，楚婉一贯在搅拌，水分控制得也好，南瓜粥煮得喷香稠滑。
两个孩子一人一人小碗，排着队等盛粥。
楚婉就像是食堂阿姨，给他们分了粥，又盛出小炒菜。
安年和岁岁很忙，忙着把碗盘饭台面上，又「哒哒哒」跑回来，拿走筷子和勺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哥哥，岁岁会告诉爸爸的！」小不点出声道。
「告诉何？」安年疑惑地问。
「告诉爸爸，你没欺负楚婉姐姐！」岁岁认真道。
安年撇了撇嘴：「你不要乱告状就很好了！」
饭桌上的小青菜看着油汪汪的，还有孩子们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岁岁和安年吃得很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婉姐姐最好啦！」岁岁是个小马屁精，肉乎乎的脸蛋凑过来。
「不要不要！」楚婉躲着她满嘴的油，小团子就更加起劲，撅着嘴巴要蹭蹭她的脸。
她被逗笑了，两只手捂着脸，躲到安年边上去。
岁岁置于勺子，小手一挥，油乎乎的脸蛋在楚婉的跟前放大，安年两只手抬起又放下，想要加入战争，又别别扭扭的。
「哥哥帮忙！」
安年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加入「战局」，两只小手帮忙扒拉开楚婉捂着脸的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啵！」岁岁偷袭成功。
楚婉被这么一逗，笑得停不下来。
岁岁和安年清脆的嬉笑声也回荡在屋子里。
即便顾爸爸、奶奶、方阿姨都很疼爱两个孩子，但兄妹俩还一直没试过这么没大没小得和大人玩，笑得眼睛都要眯成一道缝。
彻底被孩子们逗乐的楚婉，被岁岁的两只小手圈着脖子，看着她天真的笑颜，停顿片刻，又望向安年。
在他们看来，楚婉姐姐才不是家属院里阿姨们说的「后妈」，她就是姐姐啊！
安年像是业已意识到自己刚才笑得太欢乐，此时已经收敛了笑意，嘴角微微扬起，笑容变得腼腆了起来。
晚饭后，岁岁的两只小手还想去扯一扯她的胳膊，让她陪自己玩。
可是安年摇摇头，拉着妹妹走：「我们去洗碗。」
「哇！玩水啦！」
望着孩子们小小的背影，楚婉轻轻叹一口气。
两个小不点可比他们爸爸要讨人喜欢多了，他们爸爸——就会让人伤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祁俊伟回到宿舍，就听楚月小嘴叭叭的，没停过。
「凭什么呀！楚婉虽然是二婚，可她没生过小孩的，现在好端端要给人带孩子，太不容易了。」
楚月这样说着，仿佛就只有把所有关注点放在楚婉照顾两个孩子的辛苦上，才能让自己的心理平衡一些。
「那也没办法，谁让顾营长条件好呢。做人有失就有得，你妹妹虽然要给人当后妈，可是住宿条件好，平时不愁吃穿，就连生活上都能有不少便利。」祁俊伟说。
「何便利啊？」楚月问。
「就比方说坐火车，顾营长这样级别的，肯定是直接买卧铺车票的。」祁俊伟说，「他们在火车上睡一觉就到了，不用像我们这样，累得腰酸背痛。」
楚月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妹夫竟是给楚婉买了卧铺车票，早清楚是这样，自己就不在楚婉面前显摆软座比硬座要舒服了……
刚才提这事的时候，楚婉甚至都没接话，是不是在心底悄悄笑话自己呢？
「都怪你，早清楚我就不提坐火车的事了。」楚月嘟囔道。
祁俊伟不乐意了，说道：「小月，这怎么能怪我呢？你们自己姐妹俩聊天，又不是我让你提这事的。」
楚月撅了撅嘴巴，用力地推了他的胳膊一把，嗔道：「就怪你，就怪你！」
祁俊伟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娶媳妇，也不全都是好处，至少这会儿累了一天赶了回来还得哄，怪头疼的。
……
到了夜晚，岁岁和安年都像是过年似的。
因为楚婉姐姐要给他们讲故事啦！
楚婉的故事都是现编的，一会儿是小山羊和小黄鹂参加森林歌唱大会，一会儿又是兔子同志和章鱼同志共同去探险，故事有起承转合，听得两个孩子睁大了双眸，一脸专注。
「小山羊唱歌不如小黄鹂好听，能赢吗？」
「兔子同志胆子这么小，探险会惧怕吧？」
「章鱼同志去探险时作何大声嚷嚷，吵到深山里的野狼怎么办呀？好危险！」
岁岁的疑问让楚婉哭笑不得。
她一人个问题解答着。
「或许在别的小动物看来，小山羊的歌声不如小黄鹂好听，可是要是不比一比，直接放弃的话，小山羊就连机会都没有了呀。只要努力尝试，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对吗？」
「胆小的兔子同志会给自己打气，很快就充满勇气了，你们两个小不点也要向小兔子学习，勇敢一点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深山里的野狼在睡觉，一时吵不醒，章鱼同志不会危险的。然而探险的时候还是要谨慎一点，胆大心细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楚婉解决了小不点的问题之后，一贯沉默不语的安年出声了。
「乱说。」安年说。
岁岁歪了歪脑袋，昏暗的房间里，黑白分明的双眸显得亮晶晶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楚婉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六岁的孩子，真不如三岁的孩子好哄？
要不告诉孩子们，听故事不需要这么较真？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然而这样说，摆明了告诉他们故事是假的，岁岁会不会难过呢。
可，就在楚婉想着怎样跟他们解释时，安年又开口了。
「章鱼同志生活在海里。」安年说。
楚婉一脸茫然。
「是以理应是兔子同志学会了游泳，和章鱼同志一起在深海探险，这样就不会碰见野狼了。」安年转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楚婉，「对吗？」
「对哦！」岁岁恍然大悟。
楚婉也立马把头点得像小鸡叨米：「对对对。」
安年心满意足，在妹妹崇拜的小眼神中，挺起小胸脯。
楚婉偷偷笑了起来。
尽管六岁小孩的知识面比三岁的娃娃要广一些，但同样天真啊。
……
顾骁参加了两天的会议，就被齐远航拉到百货大楼去。
「上次莹莹看见别人的丝巾好看，满京市找，找遍了供销社和裁缝铺都没看见一样的。」齐远航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她喜欢的。」
顾骁：「哪个莹莹？」
「你妹！」齐远航说道。
「你说顾莹？」顾骁诧异道。
齐远航的脸色顿时变得不自然，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除了顾莹还有谁？」
齐远航和顾骁早在多年前就认识了，自然也就认得他妹妹，但很少来往。
还是上回他受伤住进军区医院，顾莹照顾着，两个人才重新有了交集，熟络起来。
顾骁眯起双眸。
齐远航对他妹这么上心干什么？
齐远航不等他问，挠了挠头，语气干巴巴的：「就是顺便去逛逛。」
两个男人进了百货大楼。
这年头，百货大楼的工作是很体面的，售货员一人个鼻孔朝天，只不过对待身着军装的同志，脸色自然要好些许。
尤其是两位军人都是英俊硬朗，一表人才，售货员见了，就露出笑容。
「同志，你们俩想买何？」
齐远航问：「有小姑娘喜欢的丝巾吗？」
售货员梦碎，转而转头看向顾骁：「同志，那你想买什么？」
顾骁转头看向柜台角落：「有小姑娘喜欢的裙子吗？」
售货员撇了撇嘴角。
两个有主的，没劲。
顾骁之前帮楚婉收拾行李箱的时候听她说过，她的衣服裙子都是从楚月彼处拿来的。
以后得给楚婉买一整个衣柜里的衣裳，把人家送的都还回去，不能再让媳妇受这委屈了。
距离去凌城山区新兵团集合还有好几个小时，时间还充裕，他就到处逛了逛。
「同志，你看看这睡裙怎么样？牛奶丝的，面料好，刚到的货，沪市来的。」售货员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件睡裙，「穿在身上很舒适的，女同志肯定会喜欢。」
顾骁一眼望去，目光就被吸引。
睡裙是淡粉色的，面料柔软，是冰冰凉凉的触感。
他从来没有给小姑娘买过衣物，也不清楚理应怎样挑选，但看着这睡裙，就像是——本身就该属于她似的。
她应该会喜欢吧？
「就这件，包装一下。」顾骁说。
军人同志很干脆，花财物大方连眼睛都不眨，售货员也觉着省心，笑容满面地帮忙包装：「同志，你眼光真好！」
听见动静闲逛过来的齐远航一瞅，「嘶」了一声：「能够啊！还有没有？给我也拿一件。」
「不能给莹莹买。」顾骁平静提醒，「齐远航，你这是耍流氓。」
齐远航：！！！
顾营长管得是越来越多了。
作何只准他去哄媳妇开心，不准自己哄莹莹呢？
没天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再去供销社看看，给安年和岁岁买点东西回去。」顾骁说。
齐远航沉沉地地叹一口气：「你要给他们买何？」
「一人买两支铅笔，安年快要上小学了，岁岁也要早点打好基础。」
齐远航一脸嫌弃地斜他一眼。
孩子们是不会欢迎他们顾爸爸回家的！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接下来几天，生活和平时一样平静而令人安心。
她把小院用来晒被子、衣服的晾衣杆搬到楼上小露台去，又拿扫帚扫了灰和落叶。整理完小院后，她考虑着小院子是用来种花还是种菜。
孩子们已经送去托儿所了，楚婉一个人在家里待着。
大院的嫂子们望着顾营长家小媳妇抱着晾衣杆上上下下的，轻快愉悦的样子。
小媳妇还挺会收拾，干活的时候也不愁眉苦脸的，兴冲冲的。
嫂子们一脸笑意。
漂亮的小姑娘，就是让人赏心悦目啊！
楚婉把院子腾得干干净净才回屋。
她拿茶缸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坐在饭桌前歇着。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知不觉，五天的时间过去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按照顾骁之前说的，他理应是今日赶了回来。
两个人从相识到现在，压根就没相处多久，这会儿一分别，又是整整五天。
她一方面盼着他回来，一方面又有些吃醋，想着他还是晚点回来，让自己静一静才好。
「砰砰砰——」
楚婉愣了一下，立马飞奔出去。
她的步伐迈得飞快，小跑着去开门。
是回来了吗？
门一开，笑容逐渐收敛。
竟然是楚月。
楚月迈入屋里：「俊伟去忙了，我刚才出门忘了带宿舍钥匙，能不能来你家坐一会儿？」
话音落下，人都已经进屋了。
姐妹俩在客厅里坐着。
楚月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从和祁俊伟的相识相知相爱、到单位里处处针对自己的主任，再到娘家职工大院哪户人家的琐碎事，通通说了个遍。
和往常一样，楚婉只是听着。
其实从前楚婉和楚月的感情很好。
楚婉一贯信任、依赖着自己的双胞胎姐姐，直到梦到原剧情之后……
姐妹俩从小吃饭念书睡觉都在一起，有时候父母偏心眼太明显，楚月还会站出来帮她反击。
原剧情中的一切，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间，使得她已经没办法和楚月好好相处了。
「请问是顾营长家吗？」屋外传来声线。
楚婉走去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同志。
对方很年轻，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时露出洁白的牙齿，热情可爱。
「你好，你是顾营长的爱人吧？」
「同志，你是？」
「我是军区小学招生办公间的周老师。」周茵茵笑着说，「为你们家小朋友上学的事来的。」
楚婉知道安年过完此物夏天就要去上小学了，但没想到军区老师工作这么负责，还会特地面门通知。
她连忙请周茵茵进屋坐：「周老师请坐，我去给你倒一杯茶吧。」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周茵茵说，「我就是把我们小学的通知单给你们送过来的，同志，你看一下上面的资料有没有问题。」
楚婉扫了一眼，才清楚原来安年是八月十七日出生的，不多时就要过生日了。
周茵茵将通知单拿出来，指着上面的入学时间、注意事项，简单介绍了一下。
「一般像此物年纪的小男孩都挺贪玩的，刚入学的时候，我们老师也比较难管教，所以还是请家长尽量做好入学前的准备工作，让孩子不要太排斥上学。」
「安年在家有练习写字。」楚婉温声道，「周老师，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我们会配合的。」
「有练习写字吗？」周茵茵立马说道，「孩子的手劲小，刚上小学，控制不好笔，就很容易失去耐心，你们做得很好了。」
成湾军区很大，但大家伙儿都知道顾营长。
周茵茵听人说过，顾营长的小媳妇年纪小，还好看，就是从村里来的，可能文化水平较低。她之前和家属院里些许军属交流过，军区小学比较远，好几个嫂子不太想让家里的孩子去上学，又或者希望孩子们晚几年再去，周茵茵还忧心楚婉也是这样的。
可没不由得想到，楚婉说话慢条斯理的，既有条理，又懂得配合老师，一点都不难沟通。
这真的是小村姑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周茵茵怎么看都觉着不像。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我们开学的时候见。」周茵茵将通知单递给楚婉。
楚婉将她送到门口：「周老师慢走。」
周茵茵在的时候，楚月一直都老老实实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但现在人一走，她就忍不住开口了。
「楚婉，有些话，姐姐真的不得不说。」
楚婉看向楚月。
就知道，她果真是憋不住的，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
上次说探亲十二天，现在业已几天了？
……
顾骁一下火车，就立马往军区大院赶。
「何时候请我去你家做客？」齐远航追问道，「真想看看小嫂子到底是有什么本事，让我们顾营长一路惦记着，刚回军区就直接回家了。」
顾骁斜他一眼：「说话注意一点，我是完成部队任务之后才回家的。」
齐远航笑声爽朗。
任务是任务，媳妇是媳妇，顾营长的脑子清楚着呢。
成湾军区的军车停在部队大院大门处。
没有媳妇的齐副营长没份去家属院，只能回他的小宿舍去。
顾骁开门下车，听见身后齐远航大声道：「什么时候去你家吃饭？你还没说呢！」
「随时。」顾骁丢下一句，「你自己去食堂打饭菜过来。」
齐远航这几天就听孟光荣说，顾骁他小媳妇做饭可香了，可人家不舍得让媳妇下厨房。
本来以为这话夸张了，没不由得想到是真的！
齐远航「啧」一声，不就是娶了个媳妇嘛，嘚瑟什么呀！
等他将来娶媳妇了，也要这么宠着！
……
「楚婉，你能不能别这么傻呀？既然两个孩子的亲生妈妈还在，你就吹吹枕边风，让妹夫把孩子送走不就好了？」
「我们女人就得为自己打算，你要为这兄妹俩操心衣食住行，还得管学习，多辛苦啊，但到最后，不是你生的就压根养不熟，还不如不养呢。」
「都有两个孩子了，妹夫对前妻肯定有感情，你也不清楚对方是何样的人，说不定她心思不正，跑来破坏你们呢？」
屋外的顾骁这才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
他被这声「妹夫」弄得莫名其妙，轻推房门，看见对方是楚月。
顾骁有些暴躁。
这几天，她都是这么在楚婉面前念叨的？
他的脸色沉下来，正要进去，屋里的楚婉却突然开口了。
「我们不可能把安年和岁岁送走。」
「至于前妻的事，我自己会去问清楚，不用你操心了。」
从他的角度望去，恰好看见面对着双胞胎姐姐的楚婉。
楚婉生气了，但和当时在宁玉村提出分家时一样，就算语气变得严肃，她仍旧是体体面面的，连声音都不会抬高。
「我就是关心你……」楚月被说懵了，好半天之后才气愤道，「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楚婉板起小脸。
岁岁和安年就只是两个孩子而已，加起来还没有十岁呢！
作为原女主，因有女主光环，就能以所谓的率真直爽伤害人吗？
「哪有想着把别人家小孩子赶走的好人？」楚婉语气冷淡，回身就要将楚月推出去。
她将楚月往外轰，可没走几步，蓦然看见站在门边的顾骁。
楚婉愣了一下。
他神色冷厉，是只因刚才楚月说的话？是只因孩子的母亲被诋毁？
楚月也看见了顾营长。
她一贯都是有何说何，身边的亲戚朋友都认为她真诚可爱，祁俊伟虽说她娇惯、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也表示一直没见过像她这么单纯不做作的女孩。
因此，此时的楚月面对着顾营长，一点都不心虚。
她走上前，决定说一句公道话：「妹夫，你——」
「何妹夫？」顾骁皱了皱眉，语气冷冽。
楚月被他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震住了，一肚子的话堵到了嗓子眼。
顾骁懒得理会楚月，直接走到楚婉面前。
五天不见，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顾骁望着自己的小媳妇。
白皙的小脸，气呼呼的表情，被亲姐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压制着，却还是要为他说话、为孩子们说话……
她怎么就这么好？
楚婉抬眸，直视他的目光，眼底有生动的怒意。
要是不是因为他，她就不会被楚月纠缠着，同样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说……
「这是安年的通知书？」顾骁指了指台面上的通知书，刚才在门口，他碰到周茵茵，周老师把送通知书过来的事说了一遍。
楚婉应一声。
顾骁出声道：「看看通知书上的名字。」
楚婉低头看了一眼，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纪安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月抬起头，也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兄妹俩的父亲叫纪洪广，母亲叫包小琴。」顾骁屈起修长的手指，轻敲她的额头：「你到底在想什么？」
安年和岁岁竟然不是顾骁的孩子！
此物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楚婉压根没就往这方面想过，一时之间懵了。
村民们没跟她提过这事，莫奶奶没说过孩子们是她的亲孙子孙女，家属院的嫂子们更是理所自然地认为她是后妈……
可原来，她压根不是何后妈。
顾骁和她是兄妹俩的养父和养母，只是只因两个孩子还小，大人们为了保护他们，从不会刻意强调这一点。
顾骁再开口时，靠近些许，两手握着楚婉纤细的肩膀。
清清楚楚地听见顾营长的解释之后，楚月彻底僵住了。
他耐心地解释道：「安年和岁岁的父亲在前线牺牲，他们妈妈承受不住负担和压力，收拾行李连夜走了。后来我就把他们接回家，直到现在。」
一时之间，她头皮发麻，难堪不已。
她刚才自以为是地说了些什么？
顾营长根本就没有前妻，自己这不是枉做小人吗？
楚月想逃，可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脑子也变得混沌起来，像被搅了浆糊。
她怔怔地望着一向可怜、命苦的妹妹仰着小脸，望向顾骁。
「是误会了吗？」楚婉的声音很好听，微微柔柔的，像拂过心间的细软羽毛。
顾骁低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哪有什么前妻？就只有你一个。」
妹妹曾经有过那样的经历与遭遇，不是每个人都会介意的吗？
楚月的心中一咯噔，脸色顿时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怎么会顾营长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赫赫赫赫? 40瓶；薄凉、奕歌、钰珏 10瓶；dormancy 6瓶；星星今日快乐吗？、十五、酒吧、我磕的cp世最甜 5瓶；mysunshine 4瓶；安锦 2瓶；米酪、油七七、tbx、劫安 1瓶；
大头虎
小抽大象
真熊初墨
青梅不是竹马
柠檬白昼梦
鱿鱼不睡觉
小雀凰
吞鬼的女孩
雁鱼
伴树花开
夜风无情
千秋韵雅
青云灵隐
北桐.
东家少爷
只是一只咸喵
笑抚清风
北国风光清风来
羽外化仙
牛奶灌汤包
喵星人
皎月出云
职高老师
墨墨是墨爷
商玖玖
普祥真人
玉户帘
武汉品书
第三年蝉鸣
季伦劝9
迦弥
鬼门生，小匏
鱼不乖
代号六子
随风的叶子
团子桉仔
水彩鱼
不吃西瓜皮
仐三
爱思考的宇少
李美韩
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