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终究放暑假了, 尽管大部分孩子都要在几天后进托儿班，但小朋友们的天性，就是先玩儿了再说。
尤其是岁岁。
小团子睡得还迷迷糊糊的, 拍拍自己的胖脸蛋，睁开双眸, 换好衣服，两只脚丫子踩进小布鞋里。
「过暑假啦！」软乎乎的声线回荡在屋子里。
听着这精神抖擞的小嗓音, 楚婉好不容易才把脑袋支棱起来，打了个哈欠, 又艰难地躺回去。
岁岁探头探脑了一下, 小手在房门上敲了敲, 就往里跑。
顾骁习惯早起，但此时看了一眼窗外，天都还没全然亮呢。
他开口, 声音低哑：「岁岁，再去睡一会。」
话音落下, 他又继续抱着媳妇睡。
让岁岁再去睡一会，怎么可能呢？
可她再仔细看一眼, 楚婉姐姐的双眸闭得紧紧的, 一点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岁岁歪着脑袋, 脱了小鞋子, 爬到床上。
小团子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顾骁反应过来时，怀里的媳妇已经被一点一点拉到了她那一边。
岁岁的两只小手扒拉着楚婉姐姐的胳膊, 小手微微一拍, 把顾爸爸放在她腰间的手拍走, 抢到了人。
楚婉困得要命, 被身旁奶呼呼的小团子折腾着，也不挣扎，只要岁岁能让她多睡一会儿，不管做何都行。
漫长的一分钟之后，睡在岁岁和顾骁中间的楚婉被彻底抢走。
她侧躺着，怀里钻了个小不点，小不点还把胖乎乎的小短腿搁在她腰上，脚丫子晃悠着。
望着岁岁这悠闲晃动的小脚丫，顾骁抬了抬眉，逐渐清醒。
这是来示威的？
不管怎么说，岁岁这一通操作，成功吵醒了他。
顾骁只能把床让给她俩，去看看有何早饭是自己会做的，早点准备好，她和两个孩子起床就能吃现成的。
顾骁进了厨房。
他和楚婉从来没有商量过，但自然而然地，小俩口分工明确，她做饭，他洗碗，几乎每天都是这样。顾骁之前没下过厨，对着各种食材一筹莫展，犹豫了半天，拿了四个鸡蛋。
煮鸡蛋总是的确如此的……
鸡蛋凉水下锅，盖着锅盖煮几分钟，再烧水，给他们冲几杯麦乳精，足够有营养。
这一连串动作做下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会儿隔壁屋的孟光荣已经起来，他拿一把牙刷打湿，在盐罐子里沾一下，塞到嘴里刷牙。盐巴咸咸的，但还没让人彻底清醒，他「哗哗哗」漱了口，一人抬眼，看见顾营长家厨房敞开的窗户。
顾营长正在剥鸡蛋。
刚煮熟的鸡蛋特别烫，顾营长剥得手忙脚乱的，望着有点笨拙。
孟光荣看了很久，心底纳闷，他不清楚用凉水冲一下鸡蛋，就能轻松剥开吗？果然，顾营长娶媳妇之前在家也是当大爷的。
孟光荣这样想着，听见屋里沈翠珠起床的动静，立马把窗户关上。
可不能让他媳妇看见顾营长给媳妇孩子做早饭，要不家里又得闹。
还是得想办法找一块草帘子，把窗口给遮了……
另一面，顾骁终于把四个鸡蛋都给剥好了，四杯麦乳精一冲，在这年头，简直可以说是豪华早餐。
他有些得意，准备去叫楚婉和孩子们起床，给他们一人惊喜。
可，房门一推开，他沉默了。
楚婉抱着岁岁，两个人都睡得甜甜的。
岁岁刚才不是还神采奕奕的吗？这就睡着了？
顾骁又转头去开小房间的门。
屋里，安年四仰八叉躺着，也是睡得很香。
顾营长只好轻手轻脚，走到饭桌边，自己一个人拾起鸡蛋，孤单等天亮。
……
岁岁在楚婉姐姐的怀抱里睡了一人回笼觉。
起身的时候，揉了揉自己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等着吃早饭。
可原来顾爸爸出门之前业已做好了。
小团子一口鸡蛋，一口楚婉姐姐蒸的小馒头，再喝一口麦乳精，幸福地眯起双眸。
岁岁喜欢喝麦乳精，是和橘子汁难分上下的喜欢，小口小口尝着。
安年喝得咕噜咕噜响，一杯喝完，还「哈」一声，别提有多满足。
见哥哥业已喝完了，岁岁两只小胖手挡住自己的杯口。
一人一杯，说好的！
平时就算顾骁准备早饭，也是去食堂打的，楚婉没不由得想到今天他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她端起搪瓷杯，喝了口麦乳精，边上岁岁的小脸蛋凑过来。
「好喝吗？」
楚婉笑着点点头：「很甜。」
睡饱又吃饱的岁岁，终究能够去院子里过暑假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年比岁岁要寂静一些，也没她这么多朋友，就只是在后边跟着。
才六岁多的孩子，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有些老成。
楚婉过去都不清楚，这大院竟然有这么多孩子。
孩子们从学校回来，都像是飞出笼子的小鸟似的，闹腾得很，整个大院叽叽喳喳，声音就没消散过。
王嫂子招了招手，让楚婉过来，陪自己说说话。
「小楚同志，你都业已来咱大院一人月了吧？」王嫂子问道。
楚婉笑着：「快一人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你刚来的时候，我们还说呢，你肯定带不好顾营长家两个孩子。没想到这才多久啊，两个孩子都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楚婉转头看向大院里奔跑着的兄妹俩。
之前她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安年的确胖了一些。以前脸型清瘦的他，脸颊上长了肉，也不像之前那么黑了。估计是只因之前放学之后不愿意待在方主任家，就在大院里玩，才晒成这样，现在自己家里更有意思，在屋里养着，居然变白嫩了。
至于岁岁，小家伙本来就是白白胖胖的，楚婉还真察觉不到区别。
「安年的性子也好了不少。」王嫂子又说。
此时岁岁此刻正和其他小不点追逐打闹。安年刚要追上去，蓦然见一个小女孩跑上前。
「是不是你把小胖打跑的呀？」
前几天，看见小胖和他爸爸妈妈被赶出家属院，苗苗可开心了，出了一口恶气！
小女孩叫苗苗，之前和小胖玩的时候被弄坏了毽子，赵志兰怒气冲天地闯进他们家要求道歉。苗苗性子倔，哭着说自己的确如此，可她父母为了不惹事，还是摁住她的脑袋说抱歉。
「你就是小英雄！」苗苗认真道。
安年愣了一下。
爸爸是大英雄，他是小英雄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英雄，我能够和你做朋友吗？」苗苗问。
安年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可以。」
「那我们去踢毽子吧！」苗苗拉着他的手跑。
小小的安年被拽着跑，嘴角有浅浅的、腼腆的笑意。
苗苗是他在大院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这么会养孩子，有没有想过养一个自己的？」王嫂子笑眯眯道。
楚婉收回视线：「啊？」
「你们俩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该考虑生个自己的孩子了，反正安年和岁岁也大了，到时候可以帮你照顾弟弟妹妹……还是得生个孩子，要不然——」
「我们暂时还没此物打算呢。」楚婉说。
「那不行啊！你都业已二十岁了，我当年二十岁的时候，都业已三年抱俩了！」王嫂子一脸热情。
楚婉知道王嫂子是好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般来说，面对好心人热情但又让人招架不住的劝说时，她不会和对方争论。
谁都说服不了谁，还不如礼貌些许，跳过此物话题。
「王嫂子！」楚婉打断了她，「那边有个小孩摔倒了，我去看看。」
望着顾营长媳妇匆匆离开的背影，王嫂子失笑，摇头叹息。
这小楚同志啊，看着软乎乎的，自己的主意大着呢。
小花坛边上，确实有一个小孩摔倒了。
楚婉走过去，给人扶起来。
「感谢。」
「不客气呀。」
楚婉和顾骁暂时都没有生孩子的打算。
她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能过会儿平静舒坦的小日子，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安年和岁岁是好带，但那是因为他俩懂事，真要从婴儿时期开始照顾一人小孩，楚婉有点害怕。
而顾骁，他就是单纯觉得，他们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好不容易能腻歪一会儿，岁岁还要来捣蛋，吃不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俩口关起房门达成一致意见，就不会理会别人的催促，只需要按着自己的步调来。
……
但楚婉催着他们去换衣服：「下午还要玩的，等晚上再洗澡。现在先拿小毛巾擦一下身上的汗，把衣服换了再开电风扇，要不然会感冒的。」
兄妹俩玩了一早上，累得满头大汗的，回屋就要坐在电风扇面前吹凉风。
岁岁在外面时还生龙活虎的，一进家门，就变成小懒猪。她嘟着嘴巴磨蹭了会儿，还是投降了。别看孩子小，还是有眼力见的，不做无谓的挣扎。
楚婉给孩子们拧了热毛巾，先帮岁岁擦一擦。
岁岁圆滚滚的小肚子挺着，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似的，乖巧得不得了。
给岁岁擦完之后，她招招手：「安年过来。」
安年往前一步，直接从楚婉手中抢了毛巾，「咻」一下跑到角落：「我自己擦。」
妹妹还小，可他业已是大孩子了，那好意思让人帮自己擦肚皮和后背呢。
孩子们都在家，楚婉忙了不少。
这下她终于恍然大悟，怎么会大院的嫂子们都要把家里的小孩送到托儿班去。
日中，大院里寂静下来。
天气炎热，好在有电风扇，两个孩子终究消停，进入梦乡。
楚婉躺在小团子边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看一眼睡成小猪的岁岁，轻轻拍了拍边上小床上的安年。
「安年，我们要去学校领材料了。」她用气音出声道。
安年揉了揉双眸：「妹妹呢？」
「我跟翠珠阿姨说一声，让她帮忙看着岁岁。」楚婉继续用气音说道，「可能我们来回一趟，岁岁还没醒。」
军区小学不在大院里，还有一小段路要走，岁岁的腿可太短了，带着她一起去，得费不少时间。
只可惜，就在他们俩商量着的时候，睡得正香的岁岁一个激灵。
小团子在床上打了个滚，睁开眼睛，同样用小气音出声道：「岁岁也去哇。」
楚婉：……
……
清远实在偏远，项静云这一趟去看儿子和儿媳妇，花费了不少时间。
但好在车程虽漫长，却并不艰辛，她靠在卧铺上合一合眼，好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项静云是第二天下午才到京市火车站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带的行李不多，手提着很轻松，下火车之后，打算直接去成湾军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成湾军区离总军区还有一段距离，并不在城里，只不过没有什么崎岖的山路，公交车就能到。
项静云之前就来过几趟，还算轻车熟路，等到公交车之后就直接上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等！等等！」一道尖锐的声线从车外传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公交车司机踩了刹车。
郑松萍提着大包小包的，一上车，就唠唠叨叨着：「你这司机同志，我作何边喊你边开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听见这动静，项静云抬了抬眼。
售票员皱着眉：「这位同志，公交车又不是你家的，你大老远跑过来，面上又没写着要上车，我们怎么清楚？难不成我们要让全车人停住脚步来等你吗？」
「就是，大家都有事的。」
「对司机同志这么呼来喝去的干什么？」
「公交车又不是为你一人人开的。」
郑松萍也就是个窝里横，真被人怼了，一声都没吭，板着脸付了车费，往里挤。
看见项静云边上的位置还空着，她坐下来，松一口气。
刚才好几个有份说风凉话的人，她都看见了，就没往这些人边上坐，往里多走几步。
累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快要到了。
公交车一路行驶着，每当靠站停车时，就会有乘客下车。
慢慢地，车上的人越来越少。
郑松萍见这一路上，项静云都没下车，再看她手中的行李，蓦然意识到，她和自己去的是同一个目的地。
「同志，你也是去成湾军区的？」郑松萍说。
项静云点了点头。
郑松萍又追问道：「我也是，你是去探亲的？」
「我儿子一家和女儿都在成湾军区。」项静云出声道，「这次来看看儿子和儿媳妇。」
「哦。」郑松萍笑道，「我是来看女婿的，我和我女婿的关系特别好，你和你儿媳妇呢？」
项静云看了一眼身旁这莫名其妙的人，懒得回答。
跟她有关系吗？
见项静云没再出声，郑松萍撇了撇嘴。
她也是当过人家儿媳妇的，以前最讨厌自己婆婆，恨不得两家人不来往。
估计边上这个，也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婆婆。
……
这么热的天，望着兴冲冲的小尾巴岁岁，楚婉陷入苦恼。
岁岁把楚婉带到后院车棚：「我们骑车去哇！」
顾骁的二八大杠，前面能坐安年，后边还装了个小筐，正好能装下一人岁岁。
「我作何没不由得想到呢！」楚婉说。
岁岁歪着脑袋，露出灿烂的笑脸。
她是最会给大人想办法的小孩子啦！
二八大杠不是女式自行车，有点高，楚婉骑上去之后适应了一下，才让两个孩子上车。
远远地，看见这一大两小欢快的身影，大院里的嫂子们都忍不住笑。
「骑个自行车都开心成这样，也不清楚是小楚同志带着两个孩子玩，还是两个孩子带着她玩。」
「顾营长媳妇自己年纪也小，都和俩孩子打成一片了。」
「是以俩孩子才喊她姐姐嘛。」
「不过安年和岁岁喊顾营长‘爸爸’，喊小楚同志‘姐姐’，这迟早得改口吧？」
「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改口……」
昨晚顾骁就业已把军区小学的具体位置告诉楚婉，因此她在路上就没耽搁，按照他说的，一下子就找到地方。
停住脚步自行车之后，楚婉扶了一把安年的胳膊，让他自己跳下来，再把岁岁抱下车。
小团子身上的肉软乎乎的，晃悠着小腿，目光却一贯盯着一个方向看。
「岁岁看什么呢？」楚婉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冯清雅。
「是冯老师。 」安年说道。
冯清雅是来军区小学报名的。
这通知早上才放出来，来报名的同志却不少，有男有女，得知十五天后就要进行考试时，他们都是一脸懊恼，说要赶紧回去看看书。
这下冯清雅更确定，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尽管之前副校长没把全部的考试内容告诉她，但指点了个大概，她在家里早就业已准备，就只等考试那天了。
通过考试，她就能成为军区小学的正式教师，到时候就不用带暑期的托管班了。
看见那些小不点就头疼！
冯清雅这样想着，脚步轻快，根本就没看见楚婉和两个孩子，哼着歌儿走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们先去领教材。」楚婉看见学校大门处贴着的一张通知，说道，「在那边。」
进了军区小学，安年才知道，原来这里比托儿所要大不少，而且更漂亮。
操场、教室、活动室……安年好奇地看着，突然对自己不多时就要成为一名小学生的事实没这么抵触了。
通知上写着招生办公间的位置，请学生家长带着孩子们去那里领取教材。
楚婉进了招生办，周老师在里面。
周茵茵一眼就认出她，笑着说：「同志，我先把其他课本和练习簿给你，还差一本数学教材，我这就去拿，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事，我们不急，周老师渐渐地来。」楚婉说。
「好，你先坐。」周老师指了指一张椅子，就匆忙跑出去。
小话痨岁岁的嘴巴，从进校门开始的那一刻，就没停过。
「岁岁也想上小学。」
「真的要等三年之后吗？可是岁岁也是大孩子了哇！」
楚婉「噗嗤」一声笑了。
这小不点是个机灵鬼，平时缠着要她陪着睡觉时，就是个小孩子，现在喜欢此物学校，也想像哥哥一样成为小学生，就秒变大孩子了。
但这么好的学校，别说是岁岁了，就连楚婉自己都想留下。
「岁岁四岁都不到，听不懂课堂上的内容，等再长大些许，才能上小学。」楚婉揉揉她的脑袋，哄道。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岁岁仰着小脸蛋，又低下脑袋，叹了一口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婉手中正好拿着刚才周老师递来的语文课本，落座之后随意翻开一页：「那我给岁岁念一个故事，看岁岁能不能听懂，好不好？」
小团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爬到楚婉姐姐的怀里。
安年也挨着她们，凑近了看课本上的内容。
「这故事叫——」楚婉纤细的手指滑过书页，指着上面的四个大字，「《盲人摸象》。」
反正也是干等着，楚婉便照著书本，给两个孩子讲了盲人摸象的故事。
而此时，周茵茵拿了一摞数学教材，往招生办赶。
「小周同志。」章校长走上前。
周茵茵惊讶道：「章校长，您今日怎么在学校？」
「早晨招聘教师的通知刚发出来，刚才有同志过来报名，我就过来看一眼。」章校长说道。
原本要带一年级新生的厉老师因丈夫驻扎军区调动，无可奈何辞职，眼看着旋即就要开学了，学校才忙着招聘新教师。
「章校长，有合适的吗？」周茵茵追问道。
只不过一切还得等到考试之后再说，要是考试成绩的确优秀，就得同意把人招进来。
章校长摇头。刚才她和几个同志聊了会儿，并没觉着哪个是特别突出的。就连副校长拍着胸脯打包票推荐的一位女同志，也不是甚是合适。
「小周同志，你这是干什么？」章校长望着周茵茵手中的课本问。
「一年级新生的家长带着孩子来领教材，我本来以为教材已经够了，没想到居然还差了几本数学课本。」周茵茵笑着说，「现在学生和学生家长还在办公间等着呢。」
两个人一起往招生办走。
就在人刚走到办公间门口时，听见办公间传来的声音。
「好听哇，楚婉姐姐我还要听！」一个小女孩在说话。
章校长的脚步顿了一下，是学生家长在给孩子念课本？
「好，我们继续讲。」楚婉说，「第四个人只摸了象的牙齿……」
这声音温柔悦耳，念起一年级语文教材中《盲人摸象》的课文时，并不枯燥，甚至因忧心孩子听不懂，还用更加浅显的语言复述。
「岁岁听懂了吗？」
「听得懂呀，是盲人摸了大象的故事。」
「此物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
「不清楚……」
「这个故事跟我们说，不管看何问题，都不能只看见一部分就下定论，理应看见全局。」
「岁岁懂啦！就是这四个盲人叔叔和阿姨都没有摸整个大象呢！」
楚婉轻笑一声，揉了揉岁岁的小脑袋。
安年听得津津有味，作何不继续了呢？
此时，办公间门被打开了。
楚婉站起来，看见进来的不只有周老师，还有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同志。
对方上前一步，追问道：「同志，你有没有兴趣报名参加我们的招聘教师考试？」
……
郑松萍不认得去军区的路，下了公交车之后，就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不清楚成湾军区在哪里。
幸亏项静云走得快，她便远远跟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军区戒备森严，大门处有士兵在站岗。
郑松萍之前是脑袋一热就要来军区，现在再一回想火车发动前楚月说的话，有点忧心。要是这士兵不让她进去，该怎么办？
幸亏她也不是傻的，站在不极远处，看着项静云。
项静云来探望儿子，她则是来看女婿，没何区别，只要对方能进，她就也能进。
项静云站在岗亭，和站岗士兵说了几句话。
没多久，士兵就开大门放行。
郑松萍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前，却被拦住了。
「同志，我们这里军区，按照规定是不可以随意进入的。请问你有没有介绍信和证件？」
现在出门坐火车都要带介绍信，郑松萍是有的，立马从兜里掏出一张。
站岗士兵看一眼：「是军区领导同意探视的介绍信，不是这种。」
郑松萍愣了一下：「我是来找女婿的，他就在你们军区。」
「家属探望是有规定的，一要在规定时间内，二要经过部队领导同意。同志，要是你没有介绍信和证件，我不能让你进去。」对方说道，「你可以请你女婿在休假期间回老家探望。」
郑松萍没想到进军区还真这么严。
大老远过来，她哪能就这么被赶走？
着急之下，郑松萍指着刚进军区大门的项静云出声道：「她也是来看儿子的，凭什么她能进？你们不能看我从未有过的来，就欺负人吧！」
哨兵的语气立马变得严肃：「刚才进去的那位同志的确是来看儿子的，但她是清远军区的项书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郑松萍瞪大了双眸。
项书记？听这头衔，再看哨兵毕恭毕敬的样子，那人像是了不起的领导。
难不成刚才公交车坐她边上一路过来的，是一位大人物？
「不管是项书记，还是她爱人顾副司令来军区看儿子，都要出示证件，我们的规定是一视同仁，不会欺负任何人。」哨兵又出声道。
郑松萍不清楚项书记是多大的领导，但她清楚何是司令。
这书记是来看儿子的，她儿子——有个当书记的妈，还有个当司令的爸，真是来头不小……
再一想自己无父无母的女婿，她叹叹气。
不过，现在不能光顾着叹气。
她得先进军区再说。
「同志！同志！」郑松萍喊着，让项静云过来，「麻烦你过来一下！」
等到人来了，她陪着笑脸：「项书记，我就是来看看女婿，有重要的事情对他说。对了，我还有个女儿，也是随军的，一家子人都在里面呢。既然你是领导，要不就叫这军人同志通融一下，让我进去……」
「我们军区不允许任何人仗着身份搞特殊。」项静云拒绝道。
郑松萍心中咯噔一下。
多大的派头啊！
正为难着，郑松萍忽然看见项静云望着一个方向。
她也顺着这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不极远处，顾骁正好碰见骑着自行车从军区小学赶了回来的楚婉和孩子们。
楚婉按着刹车停住脚步来：「你回来啦！」
顾骁笑着：「赶了回来了，你们作何在这个地方？」
「爸爸！我要下来，花花在那边呢，我要去和花花玩。」小团子说道，「哥哥去吗？」
「我也去。」安年也看见了自己的新朋友苗苗。
「就只能玩一会，等一下要吃饭了。」顾骁把岁岁和安年都抱下来，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跑走了。
「你一个人载着他们俩，作何骑得动？」他走到楚婉边上，追问道。
「骑车不累啊，比牵着他们去小学要轻松多了。」楚婉温声道，「就是二八大杠的轮子太大了，刹车把腿置于来的时候，都要踮着脚尖。」
这会儿她就刹着车。
天蓝色的百褶裙裙摆飘着，露出白嫩的小腿肚和纤细脚踝，脚尖还是踮着的。
顾骁低笑：「我来骑，带你回家。」
日落时分的微风吹开楚婉额间的发丝，小脸白皙精致。
她坐在二八大杠的斜杠上，被顾骁结实的手臂圈着，一只手扶在他的臂弯上。
「这是把手吗？」他打趣。
「装了这个把手，是不是就不会摔下来了？ 」楚婉笑吟吟道。
从郑松萍的角度看去，正好能见到楚婉。
落日余晖之下，她被圈在怀中，侧着脸，笑眼弯弯，与顾骁有说不完的话。
顾骁则是微微俯身，认真听她的每一句话，眼中染着淡淡的、温柔的笑意。
郑松萍见过楚月和祁俊伟腻歪的样子，真心为自己闺女能找到幸福而高兴，但此时此刻，看着楚婉脸上甜美的笑容，她开心不起来了。
二婚嫁了个营长、营长的儿女不是亲生的、小俩口的感情还这么好……
楚婉这是何命？
郑松萍铁青着脸，冷冷地望着他们的方向，全然没注意到，项静云业已往前快走了几步。
年少时忙于上前线，将孩子送到宁玉村请远房亲戚代为照顾，是项静云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因为那之后，再将儿子重新接回身边，母子的感情就变得疏离许多。细细一想，她业已很久很久没有听见儿子的笑声了。
可现在，他笑得这么爽朗。
所有的笑容，都是他身边这个小姑娘给带来的……
即便直到现在，项静云都还只看见儿媳妇的一人后脑勺，但她已经打心眼里喜欢这小姑娘。
「你今日好像特别开心。」顾骁问。
「刚才去军区小学，学校的校长问我有没有兴趣当老师！」
「你有兴趣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然有啦！」
楚婉的声音愉悦又带着些许忐忑：「可是我怕我做不好，要先考试呢。」
「不怕，你能做好的。」顾骁的嘴角也翘起。
他几乎没见楚婉笑得这么开心过，要不是现在载着她，真想微微吻一吻的笑眼。
「真的吗？」
「真的。」
项静云跟在后头，看了儿子和儿媳妇好一阵子。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何，可是小俩口实在是太甜蜜了，她忍不住也想跟着乐。
项静云试图再走近一些，好看清楚儿媳妇的样子，但跟得近了，她蓦然又笑自己傻。
她都来了，喊他俩一声不就好了？
郑松萍这才看见项静云向楚婉走去。
她冷笑一声。
刚才看大门口哨兵的意思，这位项书记是很大的领导，军区领导看见顾骁和楚婉这么亲密的样子，必然会认为影响不好。
估计这俩口子，立马就要挨一顿训斥。
「儿子！」项静云喜气洋洋的声音响起。
郑松萍唇角的冷笑彻底僵住，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这大领导是在喊谁儿子？
同时，听见这声响的顾骁和楚婉这时回头。
「妈？」顾骁愣神。
项静云终究看见楚婉的正脸，双眸都要笑眯成缝。
楚婉傻傻地看着项静云。
这是她婆婆？
项静云催促道：「还不赶紧给妈介绍一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骁：……
他妈和他妹一样的毛病，出现之前，一直不会打一声招呼。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小姐、亡命天涯 10瓶；暖暖 8瓶；神无 4瓶；乐安 3瓶；永不水逆的小巨蟹^o^ 2瓶；mon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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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虎
小抽大象
真熊初墨
青梅不是竹马
柠檬白昼梦
鱿鱼不睡觉
小雀凰
吞鬼的女孩
雁鱼
伴树花开
夜风无情
千秋韵雅
李美韩
北桐.
玉户帘
只是一只咸喵
笑抚清风
北国风光清风来
羽外化仙
牛奶灌汤包
喵星人
皎月出云
职高老师
墨墨是墨爷
商玖玖
普祥真人
东家少爷
武汉品书
第三年蝉鸣
季伦劝9
迦弥
鬼门生，小匏
鱼不乖
代号六子
随风的叶子
团子桉仔
水彩鱼
不吃西瓜皮
仐三
爱思考的宇少
青云灵隐
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