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结婚这么些年, 顾骁还从来没见过媳妇对自己发脾气。
可现在,他媳妇真的生气了, 眉心都皱起来了!
之前齐远航惹得顾莹不开心了,来找他讨教哄媳妇的方法,他都是一脸嘚瑟地说不清楚, 没哄过。
顾骁不得不责怪自己, 要是早知道他也有这一天, 当时齐远航在耳边说个没完的时候,他就理应听一听。
偏偏他媳妇又特别有涵养,即便不开心了, 眉心也只拧一会儿,现在只是望着自己, 一句话都不说。
厨房里,姜曼华原本是一面洗碗一边听院子里传来的笑闹声, 可现在,院子里没声线了, 她有些奇怪,出了来看了一眼。
只是脚刚一跨出门槛, 就听见安年和岁岁欢欣雀跃的声线。
「爸爸!」
「是爸爸呀!」
见到是顾骁, 姜曼华也笑言:「回来了啊!回来就好, 赶了回来就好……」
顾骁被两个小家伙围绕着, 抬头看了一声「妈」,又一人劲冲着他丈母娘使眼色。楚婉最听妈妈的话,有妈妈出面, 怎么都能把媳妇哄好吗?
「吃过了没有?」
「不知道你赶了回来了, 家里都没准备别的菜, 妈给你煮碗面, 把肉丝都给下了。」
「你先去歇会儿,妈旋即就好。」
姜曼华说完,就让顾骁进屋坐,快步走去厨房煮面。
顾骁一脸懵。
平时齐远航都是这么冲他使眼色的,难道他没学到精髓?
两个孩子好久没见到爸爸了,一口一人「爸爸」,都要甜进顾骁的心窝窝里。
自然,如果他媳妇能笑一笑,就更好了。
顾骁摸了摸鼻子,拉着俩孩子走到楚婉面前。
楚婉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眼底染上笑意,刚要扑进他怀里,却突然听见他闷声开口。
「婉婉,我错了。」
楚婉:?
「哪儿错了?」她茫然地问。
顾骁一听,更是大事不好了!
以前住爸妈身旁的时候,顾鼎山和项静云一吵架,项静云就会挑高了眉毛问他错哪儿了。这句话一说,没个三五天是决定哄不好的。
顾副司令的朱唇特别硬,说一句能怼人家十句,简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典型,非要让项静云发飙,才认怂。
但顾骁跟顾鼎山不一样,他可不会不识好歹!
「媳妇,都是我不好。我去临战训练,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要不然你会忧心的。」顾骁一口气出声道,「不过当时的确是情况特殊,我们接完新兵就来了任务,一开始几天我腾不出时间,但到了能腾出时间的时候,又听说形势严峻,更不敢告诉你了。」
「不管作何说,这事都是我不对。」顾骁试探一般,碰了碰她冰凉的指尖,「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话一说,提醒了楚婉。
再加上他这会儿一脸认错的表情,更是让她意识到,这事可不能轻易算了。
顾骁的职业太特殊了,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他一番,他以后才不会对她有所隐瞒。
「我一到京市,就马上回军区了,听说你带着孩子走了,又赶紧过来。」顾骁又说道,「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好饿。」
楚婉挑眉看他。
顾营长忙起来的时候,经常忘了吃饭,她就是喊个半天都没用。现在才七点,居然开始装可怜啦。
岁岁眨眨眼:「爸爸饿啦!饿啦!」
「妈妈,先让爸爸吃饭吧!」安年也说。
楚婉轻咳一声:「你先去吃饭,有什么晚点再说。」
姜曼华给女婿煮了一碗面条,还把能放的肉沫蔬菜和鸡蛋全都放进去了。面条是满满的一大碗,看起来格外丰盛,她都还没来得及催,就见顾骁已经大口吃起来。
姜曼华坐在边上看,突然发现,她闺女作何不见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眼:「婉婉呢?」
顾骁叹气:「生气了。」
姜曼华一头雾水。
她闺女生气了?没看出来啊!
就连他媳妇经过客厅边上的一张小板凳时,他都要上前,把那小板凳挪开。
接下来,从晚饭后到休息之前的一段时间,顾骁都在想尽办法哄媳妇。
安年和岁岁也不清楚爸爸在玩什么,反正看起来像是好玩的。
于是,楚婉去院子里晾衣服,顾骁和兄妹俩就在边上给她举着盆和衣架,她去打水洗脸,他们仨一个拿牙膏,一人拿牙刷,另一人拿好了毛巾,在边上眼巴巴地望着。
「刷牙的杯子作何能没人拿呢?」顾骁说完,就把杯子递上。
楚婉享受了一晚衣来伸手茶来张口的待遇,蓦然觉着,小日子这么过着,更加有滋有味了。
姜曼华远远地观察,已经看出闺女的心情好得都快要哼歌了,只是这傻女婿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把楚婉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闺女,见好就收啊。」
楚婉抿起唇:「清楚了,妈。」
妈妈说的话,得听,楚婉想着就这么放过顾骁算了,可一进屋,看见安年和岁岁又给自己打了一盆的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妈妈,洗脚哇。」岁岁热情地说。
边上顾骁老老实实地站着。
她媳妇什么时候才会消气呢?
「岁岁,置于吧。」楚婉无奈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说道,「今天你和姥姥睡,好不好?」
岁岁有些挣扎,站在原地许久,迟疑着该不该走。
安年拉着妹妹的胳膊:「你去姥姥室内睡,我回自己室内睡。」
小团子被哥哥带走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怎么会不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呢?」
「小时候,我经常在爸爸妈妈中间睡觉呀!」她说。
岁岁还依稀记得三四岁时候的事,那会儿妈妈还是楚婉姐姐,爸爸整天和她抢楚婉姐姐,可要把小小的岁岁气坏了。好几回爸爸抢走了楚婉姐姐,暂时宣告胜利,没过几分钟,岁岁就要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和小被子敲敲他们房间的门,差点要把爸爸气坏了。
「你那个时候经常去找爸爸妈妈睡觉,可是第二天醒来,是在哪里呢?」安年问。
哥哥这个灵魂拷问,让岁岁傻了一下。
她歪着脑袋,忽然回过神。
第二天醒来,仿佛都是在自己的室内!
这是作何回事呀!
安年和岁岁离开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楚婉和顾骁两个人了。
楚婉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本书,随意地翻,顺便用余光瞄一瞄他在干什么。
见到他去关门时,楚婉抬起眼看了一下,等到他关好门回身,她又迅速把头低下去,继续看书。
原来假装生气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她板了一夜晚的脸,嘴角好几次想要牵起来,又硬是把自己按回去,腮帮子都要酸了。
可是现在,一时之间,仿佛怪难下台阶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婉垂着眸翻书,柔软的头发在额间掉落几缕,在眉眼间晃动,衬得侧脸轮廓更加精致。
顾骁上前,凑到媳妇边上。见楚婉把头转过去,他仍旧不屈不挠,伸出手,给媳妇捏捏肩膀。
「走开。」楚婉推开顾骁的手。
他不走,继续捏捏她的胳膊。
她又推开,可他的两只手握住她纤细的小腿,继续捏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婉实在忍不住,绷紧的嘴角不自觉翘起,终究破功。
她笑起来的时候,双眸变得亮晶晶的,唇角上扬,绽开一个漂亮的弧度。
顾骁凑上前:「媳妇,你不生气了吗?」
楚婉望着他。
其实一开始从齐远航口中得知顾骁去参加临战训练却刻意瞒着她时,她的确有些许生气,但就只有一点点而已。担忧远远地超过了气愤,她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在大院,楚婉听嫂子们提起过几位烈士的事迹。他们为保卫国家而战斗,付出自己的生命,这很光荣,可作为军人家属,越是听多了这些,就越是提心吊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楚婉会忧心,尤其是在收到他说即将启程回成湾军区的那封信之前,她做何都集中不了注意力,生怕听到何不好的消息。
「我听王嫂子说过,很多年之前,她爱人接到上前线的任务之后,回家对家中的长辈说,怕是以后不能再尽孝了。」楚婉的眉心微微拧起来。
顾骁心头一颤。
在全然不清楚他行踪的那段时间,她的心中该有多煎熬?
「对不起。」顾骁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
「以后不管发生何事,都告诉我一声吧。」楚婉轻声道,「作为军人家属,我没何可以做的,但至少——」
「谁说你没什么能够做的?」顾骁将她圈在怀中,下巴微微抵着她的头发,「你在家,就给了我力量,心里惦记着你和孩子们,再难也要回家。」
在保家卫国的这时,他也会顾好自己,他媳妇不能失去爱人,两个孩子也不能再次失去父亲。
这是楚婉从未有过的闹别扭。
说是发脾气,其实一开始是和他闹着玩儿而已,只是到了最后,才说出了心里话。
夫妻俩说好了,往后不管发生何,都不能有所隐瞒。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虽然被他和两个小家伙哄了一夜晚,可时间过得这么快,她还有点意犹未尽呢。
……
兄妹俩在姥姥家住了一人多星期,简直是乐不思蜀,谁都不想回去。
可安年毕竟是大孩子了,虽然在姥姥家也能学到知识,但还是得让他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上学要认真听讲,放学回家要完成作业,不能偷懒。
听说下午要被爸爸带回军区大院,安年和岁岁这时把脑袋耷拉下来。
看着他俩这模样,小俩口忍不住笑出声,不愧是亲兄妹,连小动作都是如出一辙。
「哥哥,你自己回去好不好?」岁岁歪着脑袋,「我要留在这个地方。」
哥哥现在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回到大院之后不是要学习,就是和省事儿他们玩得天黑才赶了回来。岁岁看不懂哥哥的作业,也不愿意和省事儿一起玩,他们玩的是「带兵打仗」的过家家游戏,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不回家吗?」顾骁问。
「这里就是我的家!」小团子一本正经。
姜曼华被逗得眼角都笑出了纹路。
这个小外孙女,不管何时候,都是这么讨人喜欢。
「好吧。」顾骁说,「那岁岁就在家里陪着姥姥。」
「还有妈妈。」岁岁补充。
「妈妈也要回一趟大院。」楚婉说,「今日是星期五了,可以休息两天呢。」
岁岁睁圆了双眸。
姜曼华笑个不停:「岁岁到底是想跟姥姥在一起,还是和妈妈在一起?」
岁岁在姥姥和妈妈之间摇摆不定,最后还是楚婉帮她拿了主意。
「岁岁先跟我们回军区,过几天再来陪姥姥。」楚婉笑着说,「好不好?」
小团子用力点点头。
所以岁岁到底是想和姥姥还是妈妈在一起,这答案到了最后,都还是个迷。
只不过很有自知之明的顾骁心里清楚,不管什么选择,他都是被排在后边的。
顾骁搭了搭安年的肩头:「咱俩得反思一下。」
「哥哥,走呀!」岁岁跑上前,乖乖地拉着安年的手。
顾骁:……
该反思的,只有他自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月在家里念叨了好几天,说要带奇奇去照相馆拍照。
只是直到这会儿,一家三口才出门。
这是奇奇从未有过的去市里,坐上公交车之后,他一脸新奇地望着车窗外,把小脸蛋都压在了窗户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孩子的鼻尖往车窗上用力一挤,都快要被压扁了,祁俊伟失笑,将他抱在腿上,指着外边的风景给他介绍。
「这里是街心公园,街心公园里有很多小朋友,还能放风筝,奇奇是不是还没放过风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街心公园再往前一点,是振安路。这条路很繁华,以前爸爸第一次来京市的时候,看见满大街的人,都快要吓一跳。」
下了车,还得走一段路,才能到照相馆。
但是走着走着,楚月停住脚步了脚步。
远远地,她看见一人路人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黑色小皮鞋。
这些年,楚月没有买衣服,也没买鞋子。好几回看见楚婉时髦的打扮,她都会自卑地加快脚步,不愿意与昔日的妹妹撞上。
这样样式的小皮鞋,楚婉也有,此时楚月紧紧地盯着,就走不动路了。
「俊伟,都来百货大楼了,我们买一双小皮鞋回去,行吗?」楚月说。
祁俊伟低头,望着楚月的鞋子。
身为军人,祁俊伟的津贴并不低,一家三口过得不算富足,可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是几年前郑松萍出车祸入院花了不少钱,他们家才没什么积蓄。
但再没有积蓄,买一双皮鞋还是能够咬咬牙接受的。
「好。」祁俊伟说,「皮鞋要多少钱?」
「十多块财物吧。」楚月说。
「买吧。」祁俊伟点点头,「你很久没有买鞋了。」
楚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地望着他:「真的?」
「真的。」祁俊伟说,「我们先去拍照,一会儿再去百货大楼买鞋,行吗?」
楚月盯着祁俊伟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
不想买就不想买,说这么多没用的。
一家三口都没有在京市拍过照,一时找不到照相馆。
他们到处问路。
「看见那边的京市大学了吗?沿着边上的小巷子穿过去,出去之后右转,彼处就有一人照相馆。」
祁俊伟道了谢,对楚月说道:「走吧。」
楚月没搭理他,只是望着京市大学气派的大门。
不管是现在,还是在原剧情中的后世,京大都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学府。
原剧情中的楚月,根本就没有因不是大学生而感到遗憾,因为在这个年代,能有几个大学生?可现在,她心理不平衡,为什么楚婉都能考上,她却不行?
楚月望着京大,低下头。
「你作何了?」祁俊伟问。
「没何。」楚月有气无力地说。
祁俊伟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也不是滋味。
这些年,不能说楚月完全没有为他们的家付出过,他也想尝试,多用些许办法,让他们家不要再充斥着争吵与抱怨。
「你等一下。」祁俊伟说,「我旋即赶了回来。」
「去哪里?」楚月问。
「你带好奇奇。」祁俊伟说,「我去一下那边。」
他回身,摸了摸自己裤兜里的财物,向着刚才来的方向跑。
楚月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咯噔。
他是要去百货大楼,给她买鞋吗?
楚月的鼻尖有一些酸楚,她低头摸了摸奇奇的头,想要把他抱起来。
楚月的心中有一股没来由的烦躁,索性不看他,又一次望向京大。
可是孩子和她不亲,仰起小脸时,双手还紧紧捂着耳朵。
此时,两个年轻漂亮的大学生从校园里走了出来。
「终究有时间出来逛一逛了,我们得快一点,薛教授让我们下午第三节 课之前回去呢。」
「我还想去烫个头发来着,听说国营理发店现在有烫发帽了,不像以前,用火钳烫发,烫出来的头发都是一个个小卷……」
「烫头发很贵啊,你有钱吗?」
「咱们的补贴不是刚发吗?而且我爸妈怕我不够用,上回过来看我,还给我留了三十块钱。」
楚月傻傻地望着这两道青春靓丽的身影,鼻子都有些酸了。
这原本也是她能够过的生活啊。
这会儿,顾骁带着安年和岁岁,从供销社出来。
她静静地看着,也不清楚看了多久,眸光黯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妈妈作何还没好呀?」岁岁问。
「妈妈要先收拾几件衣服。」顾骁说,「你们先吃糖果,边吃边等。」
「爸爸,那叫门市部的店是什么?」安年好奇地问。
「不知道,要不去看看?」顾骁说。
一大两小往写着木头牌匾上刷着「门市部」三个大字的店里走去,全然不知道,此时京大大门处,一人小不点向着他们小跑过来。
奇奇刚才看见岁岁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跑得不多时,想要追上岁岁,可姐姐的腿比他的要长些许。
奇奇跑了好一会儿,跟丢了岁岁,站在大街上,茫然地左右环顾。
另一边,祁俊伟拿着从百货大楼买的皮鞋,跑回京大大门处。
楚月纤细的身影立在那儿,视线仍锁定着刚才那两个年轻女大学生离去的背影。
等到祁俊伟喊自己的名字时,她一回头。
他果然是给自己买皮鞋去了。
即便早在几分钟之前就业已猜到,可看见这一幕,楚月还是忍不住鼻酸了。
她总觉得自己不幸,父母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处境,丈夫对她不闻不问,就连孩子都不喜欢她。
可是现在,看着祁俊伟跑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她的眼圈红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老一辈人总说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会不会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月用手揩了揩眼角的泪光,对祁俊伟说:「这是给我——」
可祁俊伟却蓦然打断她的话:「奇奇呢?」
楚月一愣,低头望着自己身旁的位置。
空无一人。
「奇奇呢?」祁俊伟的声音陡然抬高。
「我、我不清楚啊。」楚月说,「刚才还在这里的。」
……
楚婉每趟回家属院都要待两天,因此要带两身换洗的衣服。原本衣服都已经收拾好放在娘家了,可这些天,天气有些热了,她又赶了回来拿了两件薄一些的衬衫。
「好羡慕你啊,不是回娘家,就是回家属院。」凌月银托着下巴感慨,「我都好久好久没回老家了。」
楚婉拍拍她的肩膀安抚:「等我赶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真的?」凌月银双眸一亮。
郭青香唉声叹气:「我一共三个室友,一个不着‘家’,一个成天惦记着好吃的,还有一人不是在上课,就是和对象出去玩……」
楚婉失笑:「汤嫦又和曾同志出去了?」
「分开三个月再在一块儿,两个人的感情比以前还要好了。」郭青香说,「听说是去电影院看电影去了,就是那部《巴山夜雨》,中午出去的,现在估计都快看完了。」
「《巴山夜雨》?我们看过了呀,上次还给电影厂写了简评和梗概呢。」凌月银惊讶道。
「就是啊,都看过了,还有何好看的!」郭青香说。
楚婉笑言:「和心爱的人一起看,说不定又有不一样的收获呢。」
凌月银耸肩:「不理解。」
「等将来你俩处对象,就理解了。」楚婉神秘兮兮道。
郭青香心生向往。
处对象难道真的这么香吗?
凌月银歪着头:「青香,咱们晚饭去哪个食堂吃?」
郭青香把她的头摆正。
就知道吃!
……
等到楚婉收拾好衣服出来,顾骁业已带着俩孩子逛完了「门市部」,一家四口坐车回军区。
而此时此刻,祁俊伟在找奇奇。
他和楚月都不熟悉市里的路,这里的小巷弄不少,他们来回从小巷穿过,却始终不见孩子的身影。
「奇奇到底去哪里了?你这么大的人,还看不住一个孩子吗?」祁俊伟问。
「我哪知道,他又不跟我说话。」楚月说完,又着急道,「该不会被拐子拐走了吧?」
「奇奇是个男娃娃,又还这么小,拐子拎去卖了多省心,况且他还不说话,连求救都不会……」
「就算好心人捡到了,奇奇也不知道咱们家的地址啊。」
「完蛋了,完蛋了。」
楚月也是六神无主,慌张地说着这一番话。
祁俊伟沉下脸:「去报公安。」
「报公安有用吗?」楚月急切地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祁俊伟没接她的话,快步往派出所走。
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一样不知所措,脑海中回荡着奇奇怯懦的眼神,这孩子的胆子太小了,如果真遇上拐子,他的确不懂得呼救的。对自己的儿子,祁俊伟是打心眼里疼惜,只因望着奇奇,总会让他想起自己儿时的一幕幕。当时他是无父无母,是以才会这么小心翼翼,可奇奇呢?奇奇分明是有父母的。
祁俊伟心疼奇奇,更后悔把他带到市里、把他留给楚月望着。
他快步走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落下,也不知道是冷汗,还是急的。
楚月跟不上他的步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等等我,我跑不快。」
祁俊伟顿了一下,脊背挺得僵直,说道:「穿上你的新鞋,就跑得快了。」
「祁俊伟,你凭何对我冷嘲热讽的?这鞋是你自己跑去给我买的,又不是我求来的!」
「孩子丢了,你就迁怒在我的头上,我难道是故意的吗?」
楚月委屈地红了眼眶。
……
奇奇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上,小脚丫都要走酸了。
路上有不少很多的大人,奇奇有时候跟在他们的身后,有时候又停住脚步脚步。
这么多的陌生人,奇奇惧怕,看见一条小巷弄,拐了进去。
这巷子冷冷清清的,奇奇找了个小台阶坐下。
「爸爸、爸爸……」他怯生生地喊着,却不知道爸爸在哪里。
太阳快要下山了,他巴巴地坐着等爸爸,眼眶里满是泪光。
蓦然之间,他听见巷子口传来大人的对话声。
「上次看《巴山夜雨》的时候,我没忍住,哭了。」
「这次呢?」
「这次没哭,只因清楚结局,清楚秋石一定会带着女儿,走向祖国原野。」
奇奇望向巷子口。
这时,经过小巷的汤嫦突然拉了一下曾宏峻的衣角:「彼处是不是有个孩子?」
「是边上平房人家里的孩子吧?」曾宏峻说,「出来玩的。」
汤嫦不放心,说道:「我们去看看。」
进了小巷,站在奇奇面前时,汤嫦几乎能够确定,这是个走失的小孩。要不然,怎么眼圈会红红的呢?而且这么小的孩子,家人也不放心他独自出来玩耍才对。
「你爸爸妈妈呢?」她问。
奇奇还不会说这么多话,只是奶声奶气道:「爸爸……爸爸……」
汤嫦牵着他的手:「我带你去找爸爸。」
她牵着奇奇走过这条小巷子,每到一户人家大门处,就问孩子,这儿是不是他的家。
而曾宏峻则跟在他们身后方,一间间敲门询问。
有人打开门时出声道:「我们这个地方的孩子都是到处玩的,等玩累就回家了。你们把他放在刚才那儿,就算真是走丢了,父母也会来找。」
听见这话,奇奇的小手使了劲,用力拉着汤嫦。
汤嫦朝着自己对象笑:「你看他这么小,其实听得懂呢。」
她蹲下来,对奇奇说:「放心,我们会帮你找到爸爸的。」
汤嫦和曾宏峻带着奇奇,去边上其他小巷绕一绕,想着真等不到孩子的父母,再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一路上,他们经过照相馆。
奇奇在照相馆大门处顿住脚步。
「你是来拍照的吗?」汤嫦问,「是在这里和爸爸妈妈走散的吗?」
奇奇自己都还搞不清楚,没有回答。
照相馆里的照相师见他们仨站在外面,就出来出声道:「要不要照相?一家三口可以照全家福,你看外面挂着的这些照片,都是我们给照的全家福。」
照相师指着照相馆外橱窗上的照片时,一脸的骄傲。
这些照片可都是他拍的,一张比一张好看!
「我们不是一家人。」曾宏峻解释道,「我们俩还没结婚呢。」
「这样啊。」照相师说,「那行,等结婚了再找我照相!」
曾宏峻转头牵着对象的手,两个人相视而笑。
他盼着这一天,也相信终会有这一天。
「我们走吧。」汤嫦对奇奇说,「你这么喜欢看照片呀?等找到爸爸妈妈,就可以和他们来拍照了。」
可她话音未落,忽然听见奇奇伸出小手,指着橱窗上的一张照片。
「岁岁……」
「什么?」汤嫦没听清楚,凑近了一些。
「岁岁……」奇奇又说。
汤嫦也认得一人叫岁岁的小朋友,那是楚婉的女儿,特别可爱。
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呢?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橱窗的一张照片上,睁大了眼睛。
她抬起眼,出声道:「岁岁是谁?你认识吗?」
曾宏峻也走上前,错愕道:「这张照片里的女同志,是不是上次在宿舍大门处的那?」
那一天,是楚婉把他带来的名著接过去,顺便帮忙制造机会,让他和汤嫦好好谈了谈。
「是婉婉,这是婉婉家的全家福!」汤嫦大声道,「此物孩子刚才说着岁岁的名字,难道他也是军区大院的小孩?」
……
祁俊伟疲惫地出了派出所。
原本他是想在派出所里待着的,可公安同志说,让他回去等消息。
他留下了成湾军区的地址,还留了能够联系到军区的电话号码,临走时千叮万嘱,请求公安同志务必要找到自己的孩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月也累了一整天,脑仁子嗡嗡疼:「我们先回去吧,公安同志会去找的。」
祁俊伟还想去大街小巷碰碰运气,可他还没向领导请假,只好微微颔首。
回去的路上,夫妻俩都没有说话。
奇奇究竟去哪里了?还能不能找回来?
祁俊伟不敢想。
儿子是他最重要的人,他设想过无数个可能,想着孩子长大之后会是何模样,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可能见不到奇奇长大之后的样子。
孩子丢了,再找赶了回来,就是希望渺茫,就连公安同志都不敢断言一定能找回奇奇,他又作何敢奢望呢?
现在的祁俊伟,就只想着赶紧回军区向组织请假,接下来多跑几趟市里。
即便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能放弃。
与此这时,顾骁和楚婉带着兄妹俩回到军区。
齐远航刚从练兵场回来,听人说起这事,立马跑得飞快。
一进屋,他进把大门关严实。
顾莹从厨房出来,追问道:「撞鬼了?」
「顾莹同志,请不要传播封建迷信!」齐远航严肃道。
顾莹斜他一眼,打开窗,大声喊:「哥!」
齐远航吓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了声线说:「别喊他,这比撞鬼还吓人!」
那天他就是一时口快,想逗逗顾骁,是以才跟他说,嫂子带着俩孩子回娘家了。
后来被顾莹一吓唬,他越想越慌。
顾骁那天离开的时候心急火燎的,等到了丈母娘家,发现只是虚惊一场,会不会觉着丢脸,会不会赶了回来找自己算账?
不管作何说,这两天都要和顾骁保持距离,等到过几天他把这事忘了,自己就安全了。
齐远航把窗口堵得死死的。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耳畔传来「吱呀」一声响。
他媳妇大大方方地打开门,小跑着出去:「嫂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齐远航目瞪口呆。
他傻眼了,渐渐地地挪动脚步,冲着外面看了一眼。
顾骁迈开长腿,向自己走来。
齐远航一阵心虚,硬着头皮,朝顾骁扯开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可谁知,顾骁走过来时,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亏你提醒我。」顾骁说,「我领悟了。」
「何?」齐远航茫然道。
「脸皮要厚。」顾营长笃定道。
其实哄媳妇不难。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来这玩意能无师自通,现在顾骁哄出经验,领悟了精髓。
死皮赖脸是没错的!
齐远航:?
顾骁骂他厚脸皮?接下来该揍人了吗?
不得不说,顾营长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连找他算账都是这么不动声色的。
就是苦了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得认怂赔笑脸。
要不还是撒腿就跑吧。
快狠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29 16:39:49~2022-07-30 17:1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hiveibn 10瓶;是文不是雯 5瓶;坚果啊yyy 3瓶;grace 2瓶;yinghwa、爱迪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