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上台

六点多的时候，杨景行接到陶萌的电话，说她业已到了，只不过是和奶奶一起，是以就不能来给他加油了。

陶萌说：「我们是八号包厢，中间靠左边。」

杨景行说：「我妈他们在十二号，你对面。」

陶萌说：「你别紧张，就保持下午那种状态。」

乐团的演出是夜晚七点开始，持续到十点，杨景行九点多上场，之前就一贯在*等着，听着前台的交响曲和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李迎珍安排喻昕婷陪着杨景行，不管杨景行愿不愿意。喻昕婷也真是进入了角色，找着事做：「想不想喝水？」

杨景行吼：「你落座！」

喻昕婷就落座，看杨景行的礼服，摸着自己的脖子问：「你喉咙这个地方会不会不舒服？」

杨景行说：「是浑身不舒服。」

喻昕婷嘿嘿：「好帅啦……你有点像你妈，我随我爸的。」

杨景行笑：「你是说你爸爸很可爱？」

「不是。」喻昕婷不好意思，指自己的鼻尖，「他也是个小塌鼻子。」

杨景行说：「那你爸是古典美人。」

喻昕婷说：「陶萌的鼻子好好看，我喜欢她的眉毛。」

杨景行说：「你白喜欢了，她肯定舍不得给你。」

喻昕婷继续：「而且她好高，超我一截。」

杨景行说：「她穿高跟鞋了。」

喻昕婷说：「我知道，然而不穿也比我高，肯定有一米七。」

杨景行忿忿：「女生超过一米七的都是二等残废！」

喻昕婷嘿嘿：「你又不怕高，你们好般配。」

杨景行笑：「这话让她听见你就惨了。」

喻昕婷说：「她都来给你加油了，肯定是在乎你。」

杨景行求饶：「我们真的是普通朋友。」

喻昕婷狠狠问：「那你喜不喜欢她！？」

杨景行点头：「喜欢，和喜欢你一样！」

喻昕婷被吓到了：「不一样！」

杨景行不要脸：「那好，喜欢你多一点。」

喻昕婷急得抓耳捞腮：「你乱讲，乱讲！不能这样！」

杨景行说：「那你以后就别惹我。」

终究要轮到杨景行了，前面的报幕的人说了一下，就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师从李迎珍教授，演奏曲目贝多芬《C小调第三钢琴协奏曲》。

喻昕婷又紧张又兴奋：「加油加油！」

耶罗米尔到走台边来迎接杨景行上场，乐团全体起立。台下观众吓一跳，这小子谁呀，这么高待遇。

杨景行先给一千多观众鞠躬，看见了父母老师朋友，然后致意乐团，和首席小提琴握一下手，再就坐到钢琴前去了，不多时的和指挥交换了眼神，开始。

耶罗米尔和乐团都以为杨景行这么缺乏演出经验的人多多少少会紧张怯场，可现在看来他们的忧心多余了，或许是杨景行太有自信了，根本一点起伏都没有，演奏起来依然是灵动潇洒，滴水不漏，稳如泰山。

梅纽因说，人耳难以想像的灵敏对我们的听觉与情感之间的复杂互动起着巨大的作用，听觉是个伟大的教师，它以独一无二的方式与我们所有的心境和情绪相关联，接通人类的喜怒哀乐。

而音乐，就因该是听觉的享受了，不管其中的情绪是悲是乐，都能让人为之沉醉。那些伟大的演奏家，都是能在自己的演奏中最大可能的接通人的情感。

四十分钟后，乐曲结束，耶罗米尔一步跨下指挥台，像裁判一样举起杨景行的手，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杨景行鞠躬，感谢台下很快热烈起来的掌声，并摆手回应在那边澎湃的母亲。

掌声持续了两分钟，杨景行和耶罗米尔退场后才消减下去。喻昕婷用笑脸和双大拇指迎接杨景行，说：「我就清楚肯定没问题。」

杨景行不谦虚：「你当拉拉队的也能够骄傲一下。」

耶罗米尔和杨景行约好次日下午见，然后就各忙各的。杨景行正要去更衣间，蓦然陶萌打电话来了，没有恭喜，还很焦急：「奶奶认出你了，怎么办？」

杨景行嘿嘿：「帮我跟奶奶问好。」

陶萌更急：「奶奶想见你！」

杨景行不怕：「好啊，等我换衣服，我去二楼。」

陶萌又说：「你作何穿午礼服啊！？就这忘记问了……别换了，穿着上来吧。」杨景行还想穿马褂呢。

杨景行和喻昕婷上到二楼的时候，萧舒夏业已在尊重陶萌的奶奶了。陶萌穿得和下午不一样，细高跟鞋，亮晶晶的手袋，黑白色的连衣裙样式介于礼服和休闲之间。她奶奶就更隆重了，还有点复古，云锦马甲外挂着好大一串珍珠项链，脚下也是高跟鞋。

老年人还化妆了，看起来不像七十几岁的，看见杨景行走过来还鼓掌：「Bravo!」

杨景行一点也不像个艺术家：「奶奶好。」

老年人呵呵笑：「好，有礼了，很精彩，爸爸妈妈很了不起。」

杨景行说：「其实是老师了不起，后援团也了不起。」拍了一下垂着脑袋的喻昕婷的肩膀。

老人又跟喻昕婷说话：「小姑娘，有礼了。」

喻昕婷抬头：「您好。」

一群人随便聊了几句后，老人要走了：「时间晚了，不然能够喝喝茶，我们就先告辞了，大家晚安。」

陶萌挽着奶奶的手，给司机打电话：「我们出来了，在门口等。」

萧舒夏连忙说：「我们送您，我们也要回去了。」

于是一群人出去的时候就看见劳斯莱斯，隆重的再见一番。陶萌先把奶奶扶上车自己再进去，被教训了：「你不说再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陶萌只好又站出来：「阿姨，李教授，再见！」

杨景行犯贱的笑，被瞪了一眼。

杨景行示范了一下后就让喻昕婷自己调，喻昕婷捣鼓了一会后说：「就是此物台，十二点半有古典之声，可能会有你的新闻。」

剩下的人商量了一下，就让杨景行送喻昕婷回学校。一上车，喻昕婷就问：「能听广播吗？」

杨景行问：「你听这么晚的节目？」

喻昕婷说：「有时候。」

杨景行说：「早点睡，次日早晨我去接你。」

喻昕婷摇头：「不用了，真的……」

杨景行烦：「住嘴。那件衣服里有三张票，你拿着，给安馨，看还有谁。」

喻昕婷于是把装杨景行西服的袋子拾起来，取出衣服摸了半天拿出票来，说：「那就叫春燕来……我能够带我的学生来！」

杨景行不同意：「小孩子，万一带不见了，不行！」

喻昕婷摇头：「不会不会，她很听话的，特别可爱。」

杨景行笑：「那你们是能谈得来……要让他父母同意。」

「自然……」

杨景行回到家后，父母没急着要他休息，也没说音乐的事，反而问起陶萌来。陶萌家是干何的？你们关系怎么样？

杨景行说不知道别人底细，关系一般。

星期六早晨七点多，杨景行接到陶萌的电话，问他：「你没晚礼服吗？燕尾服。」

杨景行烦：「哪那么多讲究，穿何都弹得一样。」

陶萌说：「指挥都是燕尾服……随便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杨景行嘿嘿：「你就要穿漂亮点了，像昨天夜晚一样。」

陶萌气：「不用你管……你们昨天夜晚休息得早吗？」

杨景行说：「早，你呢？」

陶萌说：「我每天按时睡觉……呵呵，奶奶问喻昕婷是不是你女朋友。」

杨景行哈哈：「奶奶老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陶萌说：「一般人都会误会吧。」

杨景行问：「难道我看起来那么坏心眼？」

陶萌问：「她不上课啊？每天跟着你。」

杨景行说：「她是李教授培养的助手。」

陶萌还怪起杨景行来：「你这是耽误别人的时间，就算需要助手，可以请一个。」

杨景行哈哈：「不需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陶萌多嘴：「回头你理应好好谢谢她。」

杨景行说：「自然。」

陶萌就问：「你准备怎么谢？」

杨景行说：「请吃饭啊。」

陶萌不屑：「不要这么俗气……可以送礼物，我帮你选吧。」

杨景行乐：「感谢，你选何？」

陶萌说：「不用你操心……你父母什么时候走？」

杨景行说：「下星期吧，我爸爸会先回去。」

陶萌又问：「你真的不打算去美国。」

杨景行说：「不去，我怕孤独。」

陶萌冷哼，又问：「是暂时不去还是以后也不去？」

杨景行说：「我觉着我会一贯怕孤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陶萌气：「怕孤独也没见你多联系朋友！音乐不是你的理想吗？你的理想就这么高？」

杨景行奇怪：「理想和地方有何联系？」

陶萌说：「我肯定会出国。就这样吧，我夜晚再去……你到时候多和奶奶说几句话，她喜欢年轻人。」

杨景行准备出门，父母连忙问他干何去。萧舒夏简直想骂儿子，你现在好歹也是一人艺术家音乐家了，作何还跟在九纯似的没出息。

杨程义当着儿子的面数落妻子：「他现在是成人了，你不要何事都管。」

萧舒夏斗志昂扬：「这个事，我要管一辈子！」

杨景行还准备给喻昕婷打电话呢，可这姑娘业已在学校门口等着了。上车先把苹果给杨景行，问：「吃早饭没……安馨说谢谢你……听广播了吗……作何不听……没听也好，没说……他们一点都不及时……我昨晚把新衣衣洗了，早晨还没干！」

杨景行把喻昕婷送到后，约好十二点再来接她，下午一起去音乐厅。然后杨景行又去和胡以晴碰头，把票给她。两张，只因胡以晴有男朋友了。

胡以晴先为杨景行开心，随后自己也乐乐，说她相亲认识的男朋友人挺好的，是个公务员，准备明年结婚了。

杨景行则为胡以晴的男朋友担忧：「老婆温柔漂亮，职业高尚，会被别人嫉妒啊。」

胡以晴业已不把杨景行当学生了：「男朋友高大帅气，还是音乐家，也会被嫉妒哦。」

告别胡以晴，杨景行又回学校和张楚佳见面送票。路上接到喻昕婷的电话：「昨天小嘉嘉他们也去音乐厅了，看见你了！今天夜晚还去！」小嘉嘉就是喻昕婷的家教学生，才五六岁，也真够可怜的，杨景行五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

杨景行还能听见电话你有大人的声线，在叫喻昕婷帮忙问好，他就说：「你帮我跟小嘉嘉问好。」

「嗯！」喻昕婷乐淘淘的，「小嘉嘉，哥哥跟你问好。」

喻昕婷还乐：「我刚开始说你也住这里，他们还不信，哈哈。」

杨景行把票递到张楚佳手里业已快十一点，两人聊了一阵，张楚佳还在是否留校的问题上挣扎迟疑。她不清楚自己离开了学校能做何，然而又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地方。

杨景行问：「你想做何？」

张楚佳笑：「我以前想学你，做大师。」

杨景行说：「你已经是大师了。」

张楚佳冷笑：「那教授为什么不带我去见纽爱……我没别的意思，其实老李对我很好。」

杨景行难办：「我现在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张楚佳责怪：「谁叫你这么奇葩……你作何打算的？」

杨景行说要读书，继续读书，张楚佳挺吃惊的。

告别了张楚佳，杨景行就去接喻昕婷。家教时间是九点到十二点，他也没催，就在楼下等着。可车子刚停三分钟，喻昕婷就和几个人下来了，年轻的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小女孩牵着喻昕婷的手，肯定是小嘉嘉一家。

杨景行连忙下车，拍手叫：「小嘉嘉，有礼了。」

小丫头乐：「哥哥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嘉嘉的父母真像是见了大师那样和杨景行握手认识，又是惊喜又是仰慕。简单聊了一会，原来小嘉嘉的父亲是个音乐爱好者，对杨景行的演奏简直推崇备至，说昨晚的演奏比谁谁那年那年的版本都要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家人还想邀请杨景行去家里坐坐，杨景行只能解释没有时间。临走的时候，杨景行对小嘉嘉说：「姐姐很厉害的，你要跟她好好学。」

小嘉嘉答应，她的父母也连忙表示对喻昕婷甚是满意。

回头喻昕婷就告诉杨景行自己今天受到了非常好的待遇，各种水果何的伺候着，还要留她吃午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杨景行问：「以前对你不好么？」

喻昕婷说：「也好，但是没今天这么夸张……嘉嘉爸爸好宠她，让我想起我小时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杨景行说：「那就好，她长大了也跟你一样。」

喻昕婷倒是谦虚：「我不好。」

杨景行好奇：「作何不好？」

喻昕婷说：「我没女人味，嘉嘉的妈妈有女人味。」

杨景行差点笑死：「你清楚什么是女人味吗？何况这也要男人来评价好不好！」

喻昕婷有点心虚：「我清楚。」